《眉目成疯》白云庄主

73、Chapter 73 人生若如初

　　李延资离开后他的办公室空出来，现在学校差遣了几个学生来打扫，大家都懒得来，和吴晔搭档的同学干活刚开始二十分钟就借口跑开，吴晔倒是没什么，还贴心的跟人家说这里有自己看着，你们忙你们去吧。

　　那同学本来就没兴趣，这下更是跑得没影了。秦甄赶到时，办公室就剩吴晔一人。

　　秦甄推门进来时，房间里乱糟糟，哪哪儿堆得都是文件和书，他看见办公桌上的水杯和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当时他们初见时那次课题组的合影，李延资站在中间，而自己站在后排的边角笑得没心没肺，哪知一晃眼他们竟然变成了这样的境遇。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屑过来呢。”

　　秦甄出来后就急着找人，根本没想到来他的办公室找找线索，被吴晔提醒后他还挺感激，根本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

　　“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扔了。”

　　“能给我带回去吗？”

　　“你可真是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啊。”

　　“不给就算了。只是……”秦甄拆下相框，把照片拿在手中，“杯子和照片我带走。”

　　他不是在征询意见，而是肯定地说，别人反对也没用。

　　吴晔边打扫边嘀咕：“现在装什么装，你把老师往死里整的时候，还真是不择手段不要脸皮。”

　　秦甄本来想解释，但又一想他的解释现在谁会信？干脆也不废话，默默地帮着整理。

　　吴晔见他不说话更来气：“老师这么好的人被你害得身败名裂，现在还有照片在网上传，你是赶走他还不算，还想逼死人！秦甄你心怎么这么狠！”

　　“什么照片？”秦甄莫名其妙。

　　“你自己去论坛上看。”

　　A大有自己的校内网络交流平台，除了校内学生外还服务于历届毕业生及支持A大的朋友们，影响力和人气在全国高校中很高。李延资出事后，有一个新注册的陌生账号发了李延资的照片，一时间激起千层浪，虽然管理人员立即进行了处理，但照片还是流了出去。

　　秦甄登录论坛仍旧能看到有人在讨论，他气愤地敲着键盘把人一顿骂。有人在线跟他对喷，他强力输出，什么脏骂什么，直接把人骂隐遁了，就是这样还不甘心，吵架般地吼：“谁干的！”

　　吴晔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到了，大概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这段日子消失的原因，精神疾病。精神病谁敢惹啊，捅死人不犯法的。

　　“不知道啊，都说了是陌生账号。”

　　秦甄只觉一阵头晕，他以前装的那个探头正对着床，李延资睡觉时的状况拍得一清二楚，刚开始是监视他有没有别人，后来变成了两人的性/爱记录。

　　那样诱人的他，那样风韵的他，那样意乱情迷叫得人心肝直颤的他，怎么能让别人看！秦甄悔不当初，恨得要把散布的人咬碎活吞，他想了一下，打电话给老郑，托他务必帮忙。

　　吴晔在一旁看着他一通操作，那副样子有点凶神罗刹，心惊地问道：“就算找到是有人故意的你又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秦甄面无表情，看着更加瘆人。

　　吴晔讪讪，理东西理着理着又总会偷瞄他好几眼，他整理的很仔细也很温柔，手指总是在这些没有生命的文件上多留恋几秒，眼圈渐渐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看够了吗，赶紧理吧。”秦甄突然说，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头的动作快了不少。

　　吴晔舔舔唇，干涩地道：“现在学校里都在传你俩的事，你还准备考研吗？”

　　“不考。我准备去找他。”

　　“那你不上班了？校招能进个好公司。再说了，没钱你怎么找，现在什么不需要花钱。”

　　秦甄觉得也对：“那就边打工边找。”

　　“要是找不到呢？”

　　“找到为止。”

　　吴晔试探地道：“真不是你举报的？”

　　“我为什么要举报？！”秦甄一直被冤枉，愤怒至极，“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给我不痛快！”

　　秦甄毫无征兆地踢到桌子上，动静大得回音阵阵。

　　“谁让你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吴晔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这一句被秦甄听到了，他夹杂着怒火睨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怎么就大逆不道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你这脾气……被人报复也不冤。”吴晔很无语，随手将一叠纸甩在他面前，“喏，老师没带走的，你也拿回去吧。”

　　秦甄打开一看，是两枚男士戒指的设计图纸，分别有好几稿，每一稿都被李延资做了详细的批注，他捧着这些设计图纸，双手忍不住颤抖，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简直要让他晕厥，他骂天骂地骂所有人，但从未有这一刻想要求天求地求所有人，让自己能找到他。

　　李延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就连房产中介都不知道，李延资把卖房子的事委托给了陈晓婷。

　　秦甄知道她不可能告诉自己但还是去了，陈晓婷把他骂了一顿后果然什么都没说。秦甄去了好几次，甚至去求了艾莉都没用，他想过把陈晓婷绑起来逼李延资出现，但他不敢再冒这个险。

　　陈晓婷说：“你已经把人捅死了，尸体早就再大家面前暴晒成灰了。挫骨扬灰了，懂吧。”

　　是的，那要命的视频已经足以让李延资社死。

　　秦甄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托人，可这次连劲哥都找不到人了。他这才知道，一个人要是存心想躲，是可以让所有人都没办法的。

　　秦甄无能狂怒，吃不下睡不着，要不是靠着年轻，人早就崩溃了。就在他濒临疯癫的边缘，老郑带来一个好消息，在黑进A大论坛后，他挖到了那个传播照片的人——黄吉。

　　第二天同学们就发现黄吉鼻青脸肿地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学校主干道上，差点没被冻死。

　　一年临近尾声，大街小巷喜气洋洋，情侣们热热乎乎地依偎在一起，孩子们脸上一派天真的笑脸，秦甄刚出火车站，站在灯火酒绿之中，脸上凉凉的，他抬头看，原来是飘雪了。

　　去年飘雪时，他们初见，人生若如初见。

　　劲哥打电话来，说今年就来家过年吧，大家好久没一起热闹热闹了。他说不了，正好趁着春节假期去立山上找找，那地方风景好，冬不冷夏不热的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劲哥连连叹气，开导他，兄弟啊，做人不能这么死心眼，过去的就过去吧。

　　秦甄沉默半晌，过不去了，这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他背着包回到金海湾旁边的一栋老式居民楼前，一个包裹厚实的身影正在眼前徘徊，他差点眼花，走上前道：“你来干什么？”

　　“想在年前来看看你。”围巾帽子全副武装的曾甜湉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嘴唇红扑扑的像新鲜的花瓣。

　　“来看看我有多惨吗。”秦甄笑了一下。

　　“李真说我太喜欢你了，总是放不下你，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哦。”秦甄表示认同，曾甜湉长得好，家世好，这种小姑娘心高气傲些很正常。

　　“你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我就是好那口。”

　　“秦甄，他年纪那么大了，你也好的下去？”他无所谓的神情把曾甜湉激怒了，“我看过你俩那照片，他不过就是……”

　　“我劝你说话小心点，我不想揍女人。”

　　“你竟然这么对我？行！行啊，你有种。”曾甜湉冷笑两声，转身就走，“本来想告诉你他在哪儿的，现在也没必要了。”

　　秦甄赶紧拉住她：“他在哪儿？”

　　曾甜湉恨恨地看着他：“你求我啊。”

　　“我求你！”他没有怀疑没有追问来龙去脉，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都要抓住，万一找到了呢。

　　“诚意呢？”曾甜湉嘲弄地看着他。

　　“我求你，真的求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努力完成。”

　　这样倒是看出点诚意。曾甜湉也没想过真让他下跪，但能让他这么低声下气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只是，曾经那么精明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曾甜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他可悲？或许吧。

　　秦甄按着她提供的线索去了趟风光秀美的南方小镇，在那里并没有找到李延资，回来时新年假期已经快结束了。这次等在他家楼下的换成了沈慕。

　　在外面这些日子他感冒了，回到这儿一受寒身体更差，发着低烧无精打采。沈慕也不多话，两人上楼进了屋，屋里寒气逼人，一束橘色温暖的灯并没有让此刻多点温暖。

　　“你瞧瞧你，搞成这个鬼样子，何必呢。”沈慕气不打一出来，开口就想骂人。

　　秦甄扔了行李瘫坐在沙发上，朝他摆摆手：“别废话了，帮我去烧点水。”

　　沈慕先开了暖气，随后进厨房烧水：“你要不换一套好点的房子吧，这里也太差了，连暖气都不足，在这里睡觉得冻死。”

　　沈慕止不住地啰里啰嗦，秦甄烦了：“又不是你住，你屁话这么多？”

　　“我是为你着想。要不搬我那去？我家离这儿也不远，咱俩做个伴，也能互摊房租。”

　　“不是，你怎么跑J城来了？不上课了？”

　　沈慕说：“我实习公司在J城。”

　　秦甄懒懒地道：“你不是某某的关门弟子吗，不伺候师父了……”

　　话刚说完他突然想到，沈慕和李延资是一个师门的，或许他能知道李延资在哪儿。这下本来如条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立马眼睛放光，精神得像匹狼。

　　沈慕摇头：“你可真有意思，我跟师兄又不熟，我怎么会知道。”

　　有了希望的秦甄此刻也不病歪歪了，托他去问问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沈慕算是大开眼界了，平时的秦甄冷冰冰的，此刻的秦甄却缠着自己求着自己，又真诚又有点惹人怜爱……怎么回事？

　　沈慕觉得自己昏头了，但他还是提出要求，要帮忙也行，但得跟我离开这破房子。

　　秦甄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自己也不常住，跟沈慕分担房租也没什么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