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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鬼 我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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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旻白意识模糊,一时无法清醒过来,孤身沉浮在神识深处。
睁开眼,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绿原,晚风将碧草吹得滚滚,肆意地生往远方,将晚的天色是一片澄澈的钴蓝,静静和这原野对望着,天边只余一道金红的残阳轻盈地将二者隔开。
骏马在□□奔驰,清新的青草香味一路伴随嗒嗒的马蹄,胯下骏马那毫无杂色的鬃毛在劲风中飞曳,不远处几点乳白的羊羔正慢吞吞地觅食。姜旻白感到自己笑得开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之情满溢胸襟。
我要奔到天边去。她想。
“达瓦!”忽然有谁在她身后喊道,遮不住的笑意掺杂在风中。
姜旻白感觉自己笑着应了一声,可当回头想看清那是谁时,却怎么也看不清。
只见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赶上来,身背一把长弓,滚着毛边的骑射服扬在风中,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秀潇洒。
马鞭高高举起,一黑一白两匹良驹如箭般冲向远方线条柔和的草坡,一点柔情在心中蔓延开来,面颊上羞涩的红晕藏在被劲风卷起的墨发中,掩住了沉沉的心事。
残阳温柔,星月渐起。
可登上山坡的酣畅还没来得及分享,那地上的烈火便熊熊地燃起来了。
山崩地裂,人群蜂蚁般逃窜,火海里的每一个生灵都在叫喊着她的名字,声嘶力竭的哭喊一刀刀剜在她心上。
无力之感如山崩,她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低头竟发现双手鲜血淋漓,滴答在草地上,远处的火海里尽是血腥的气息,让她几乎跪倒在地。
身边那人稳稳地扶住了她,衣袍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他说了一串姜旻白听不懂的发音,却能下意识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这是他们的劫数,你不要去。
烈火燎原,地动山摇,连星月也要坠落。对死亡的惊惧将生的渴望逼到了极限,将人变成了野兽也不如的东西。
阻止这一切,是她身来肩负的使命,她毫无退路。
姜旻白只觉眼眶坠下了一滴泪,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的英雄……不要为我忧心。
……
列缺懒懒地靠在墙上,看着姜旻白不安分的睡颜,心中分外烦躁。
千铩阁阁主的命令犹在耳畔,列缺手中的玄刃在指间越转越快,居室内的烛火映在上面,寒光冽冽。
如果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关起来?
可千铩阁首领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让姜旻白在这里住下了。这间分配给姜旻白的门徒居室,不但宽敞明亮、干净整洁,还特地放了一些绿植,沾染了些轻松的气氛,仿佛生怕她不习惯似的。
简直多此一举。
列缺从来只负责执行杀人命令和清扫阁中叛徒,而现在首领却让他来保护一个人,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他从房间的另一端走近了一些,贴身的黑铠在烛火下泛着微光,鸦翅般的眼睫垂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仍沉浸在睡梦中的姜旻白。
……这么瘦,力气不大。现在内丹还被毁了,灵力也不太行……好像还是出身丹晖国的五大世家?啧,可能还会有点娇气。
真麻烦,我可不想保护谁。
列缺摸摸鼻子,越发感觉自己开始被迫从独孤求败的第一杀手,往一个带着拖油瓶的悲惨奶妈发展。
金轮城刑台上的那一地血腥仍历历在目,而这女子的双眸却是那样坚定,虽然隔得很远,但列缺看得很清楚也很熟悉,那是不顾一切的,复仇的决心。
如果一定要说这人有那么些优点的话……大概她还算有骨气吧,换作别的世家贵子大概早就哭着求着放过自己了。
列缺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见过不少那样哭哭啼啼的场面。
也不知道她和那拓跋昼到底有什么仇怨,要那样折磨她,他们不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吗?列缺盯着姜旻白的脸,回忆着千铩阁探取来的情报。
那沉睡着的清丽脸庞上突然滑过了一滴泪珠,在昏暗处闪过微光,沉沉坠在枕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哭了?列缺沉默地看着那张黛眉深皱的脸庞,正欲转身离开。
而下一秒,姜旻白突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列缺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可不想露怯,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心脏仍是砰砰直跳。
姜旻白睁眼感觉到有人,一转头也被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旁边躲,心脏处的伤口被牵扯到,痛得她狠狠抽了口气。
我没死?姜旻白捂着伤口,惊喜起来。
而等她看清了旁边是谁,不但没害怕,还顿时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又是你?”
适应得还挺快。列缺暗暗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旻白又继续道,这次口气倒是温和了起来:“你们把我救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列缺耸耸肩,却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翠心已经为你治疗好了,只是你新伤旧伤叠加,还得再恢复一阵。”
翠心?千铩阁那位名医圣手?
姜旻白一低头,身上的衣袍也被换成了崭新的,上面绣有千铩阁的纹印,身上的伤口也都被包扎好了,散发着草药的味道与灵力的波动。
可刚才的梦又是怎么回事?我几乎一直呆在金轮城,从来没见过那个地方……姜旻白仔细回忆着,而那梦境却早已如流沙般消逝在记忆中,变得不甚清晰了。
“喂,”列缺扬了扬下巴。
“什么?”姜旻白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愣愣地看着列缺。
“阁主要我把你当作阁中的贵客来保护,但我不愿意,所以你找别人吧。或者就呆在这里,这里也很安全。”列缺懒得弯来绕去地推诿,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语毕,不大耐烦地摆摆手,转身抬脚就准备离开这里。
“等一下!”还没等列缺走出去两步,姜旻白突然大喊道。
??
我在说话?我怎么会在说话?
姜旻白傻了。可方才她的嘴确实不受她控制地喊住了列缺。
“还有什么事?”列缺转过身,并没注意到姜旻白很快收起来的怪异神色。
列缺是千铩阁的最强者,你内丹已损,必须受他庇护到千铩阁外寻找机会,唯有那样你才能复仇。
一个熟悉到有些恐怖的声音突然在姜旻白的神识中响起。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神识里?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姜旻白有些颤抖。
那声音只是轻笑了一声。
听不出来吗?我是你啊,我也是姜旻白,不过……是将来的你,或许你也可以称我的尊号——封戎尊主。
!
可你如何证明?这般离奇之事,姜旻白一时难以置信。
可那轻柔冷绝的声音不仅准确说出了她的喜好习惯,更是道出了那个姜旻白未曾与人言说的夙愿。
不用害怕,将来你将登顶人极、万人拜服,这千铩阁又算得了什么。
登顶人极…万人拜服?那……那拓跋昼呢?
封戎尊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声笑起来:他又算什么东西?他曾跪在地上求我杀掉他呢。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列缺一张脸棱角嚣张,骨窄肉也薄,像薄寒的刀锋,面无表情的时候便有些嚣张锐利的杀气。
“我要你保护我,只要你。”姜旻白把“你”字刻意强调出来。封戎尊主的话给了她求生的力量,活下去的希望。
列缺眯起眼,看着姜旻白那对浅色的眸子:“如果我说不呢?”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下一秒……
“碰!”
木床的床帘被撞得狠狠一抖。
列缺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姜旻白的额侧,掌心稳稳护住了,他的手背却狠狠硌在了床头尖角上,被划出一道口来,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她还真没留力气。列缺皱起眉头,看着手背的鲜血,冷冷地笑了:“威胁我?”
“强迫你。”
“……行,这是你自找的。”列缺把手背上的血往姜旻白脸上缓缓一擦,不顾姜旻白表情一瞬的扭曲,接着直接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怎么办?他要带我去哪?
不记得了,不过放心,千铩阁暂时不会伤害你。封戎尊主语气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你不记得了还要我和他一起??!看着眼前这个杀神般的男子,姜旻白大惊失色,整个人顿时挣扎起来,却被列缺的手紧紧箍住腕子,锁链般无法挣脱。
走出千铩阁门徒居室,外面一片开阔,整个建筑主体呈塔型,可以透过窗棂看到外面的风景。
和传闻中一样,千铩阁立于一座湖心岛上,由绝灵黑石搭建而成,外形雄伟壮观,几乎把整个湖心岛盖住了,远远看去就像直接矗立在湖水中。
而这湖水青碧,名为沉碧湖,据说除了千铩阁中人,任何活物死物沾水即沉,既无法划船,也无法御剑,因此外人只能只能通过一条由千铩阁搭起来的修罗道进入阁内。
千铩阁内部也和外部一样由绝灵黑石搭建而成,这种黑石可以有效抵御灵力的攻击,漆黑的石壁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鬼烛灯,里面蜷着青面的点灯小鬼。加之千铩阁本就门徒稀少,习性也颇为神出鬼没,一路上竟连个人烟都没有。
两个人越走越深,姜旻白更不安了,也无心再多看,总感觉列缺要秘密地把自己宰了。
一连拐过好几个弯,列缺连拖带拽地带姜旻白来到一扇铁门前,接着竟看着姜旻白笑了起来,眼睫懒懒地垂着,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仿佛刚才突然变脸的不是他一般。
“进去吧。”列缺在铁门上划了几道术令。
……
姜旻白没动,只是看着他。
看她抵触的样子,列缺笑意更深了,直接伸手一把抓住姜旻白,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要干嘛?你放开我!”
姜旻白急了,拧着眉就挣扎起来。可她灵力尽失,哪里扭得过列缺,那还包扎着绷带的手便被强迫着按在铁门上。
手被捏着用力一推,铁门缓缓打开了。
“呕。”开门的一瞬间,姜旻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口鼻,可仍然无法隔绝铁门里浓烈的血腥气味。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姜旻白根本不想看里面有什么,这味道已经很不妙了。
可她却被一把拦住,被列缺一手箍在怀里,只剩一条手臂可以活动。列缺抓着下颌把姜旻白的脸掰正了,沉声道:“拿死威胁我?哼……绝不会再有这机会了。不是只要我吗?你把他杀了,我就永远保护你,谁要你死,我就让他死。”
列缺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他力气大得惊人,姜旻白的脸被掰得生疼,这下她彻底看清这屋子里有什么了……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蒙了头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