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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长成这样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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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闹钟响起时,熬夜的后劲才显露出来,陈往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从梯子上爬下来时魂儿还不知道在哪飘着,穿衣洗漱,按往常的时间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上课。
第一节是化工机械基础,授课教师是个刚入职的新老师,在台上埋头念PPT,看着比底下的学生都局促不安,陈往听着老师略显紧张的声音,再想到这节课从未有过点名提问的先例,一时很想埋头睡觉,但多年的习惯阻止着他,最后他还是没趴下,强撑着听老师念经。
等到老师说课间休息,陈往一头砸到书上,闭上眼睛,刚闭眼没多久就听到旁边坐下一个人。
陈往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椅子和墙之间有段空隙,人很容易挤进来,不用麻烦别人让路,此刻靠墙的位置刚好有个空位,陈往坐在旁边,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陈往侧头埋在臂弯里,睁开一只眼,看着谈明嘉坐到自己身边。
谈明嘉把两杯咖啡放到桌子上,满面春风,问陈往:“喝咖啡吗?我猜你今天可能会比较困。”
陈往坐起来,看谈明嘉把一杯咖啡推到自己面前,说:“怎么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你也没睡多久吧?”
“当然啊,”谈明嘉语气轻快,“今天可是你特别邀请我来的,我开心了精神自然就好。”
其实谈明嘉本来就习惯晚睡晚起,作息比陈往要往后捯两三个小时,对熬夜的耐受比较高,加上心情好,看上去状态自然比陈往好了不少。
“没见过上早八这么高兴的。”陈往喝了口咖啡,小声说。
“说什么?”
“说你这杯咖啡真是救命了。”陈往放下咖啡。
“很困吗,困的话一会儿趴桌上睡会儿,我帮你拍PPT。”谈明嘉精神头十足,很兴奋的样子。
“没那么困,”陈往向后靠了靠,“跟你说两句话,现在精神了。”
上午两节课上完,两人去食堂吃过饭,因为谈明嘉在,陈往自然不可能回宿舍去午休,两人径直去了下午上课的教室,里面零散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做题,还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挺安静的。
陈往看了看上午的笔记,然后找出老师布置的作业,准备趁早写完。
谈明嘉趴在桌子上看他,在课堂上干坐了半天,再加上睡眠不足,即使早上灌了杯咖啡现在也顶不住了,明显比上午蔫了不少。
谈明嘉盯着陈往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他:“你不困吗?”
“嗯……”陈往写完一问才说,“不太困,上午不是喝了咖啡吗,还挺有效的。”
谈明嘉:“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
“你困了?”陈往停笔看他,看了眼时间,小声说,“睡会儿吧,离上课还有一小时。”
谈明嘉又看了会儿,最后困得撑不住,听着陈往写字的沙沙声睡着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近代史,很好睡,谈明嘉在上课前乱哄哄的时候被吵醒了一阵,开始上课后就继续睡了,二百多人挤在一个缺乏空气流动的教室里的暖烘烘的温度,讲台上老师平静如一的声调,以及一边是陈往一边是墙带来的安全感,简直没有比这能睡得更香的环境。
谈明嘉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下课才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陈往正笑着看他,说:“醒了?你睡了一节课。走吧,该去上下一节了。”
于是被陈往拉着从一栋教学楼出来拐弯就进了另一栋教学楼。
四节课上下来谈明嘉人已经木了,太久太久没有这么上过课了,准确地说,当年也极少这么满这么高强度地上过课,谈明嘉坐在食堂的位子上一口一口僵硬地吃饭,眼神还发飘。
陈往陪他吃完饭,看了眼时间,对谈明嘉说:“一会儿有实验,马上要到点了,我先走了。”
“啊?……”谈明嘉眼神迷茫。
“你回去吧,实验你不能跟着去,结束还不知道要几点。”陈往补充道。
“啊……”一声茫然的悲叹,谈明嘉的重点在于,“你晚上还有实验啊?”
“当然。”陈往一点头,又看了眼时间,利索收拾好餐盘。
“你困吗?”谈明嘉问。他睡了半下午现在还是不精神,但今天一天没见陈往休息。
陈往脸上显出点无奈:“困,快困死了,但是实验也不能不去。”
谈明嘉突然有点愧疚,如果不是他昨天非要拉陈往出去,晚上还磨磨蹭蹭耽误时间,陈往还能多睡会儿,今天也不至于这么累,这种上课强度,如果是他自己,上完课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要是在前一天拉他去外面玩到凌晨还不能睡觉,他一定会翻脸。
想到这,谈明嘉小声说:“对不起啊。”
陈往端着餐盘起身,闻言十分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了:“怎么了?”
谈明嘉没回答,就那么用歉疚的眼神看着他。
陈往明白了,笑了笑,问:“明天还来吗?明天也是满课。”
“l……”谈明嘉一个音还没发完,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说,“明天不行,我后天……后天应该差不多,我后天来。”
“行。”陈往说,“那我先走了,你……”
谈明嘉马上说:“你快去吧别迟到,我这就走了,不用管我。”
“好。”陈往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十点多,陈往走回宿舍,洗澡洗漱,随后一言不发地爬上床,迅速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一天满课,不过还好没有实验,陈往松了口气,晚上去自习,把没来得及写的作业写完,早早回宿舍睡下了。
与此同时,蒋子懋推开谈明嘉的房门,大摇大摆进了屋,一屁股坐到书桌旁,看谈明嘉正聚精会神地在捣鼓什么东西:“呦,难得周内能在你家看到你。”
“找我干什么?”谈明嘉随口问。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吗?”蒋子懋说,凑近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你干啥呢,编花呢?”
“编什么花……”谈明嘉放下手里的东西,仰头转了转酸疼的脖子。
蒋子懋拿起编得差不多的绳子看了看:“你这是在编……项链吗?吊坠?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手工活儿感兴趣了……你自己编的?不太好看啊。”
谈明嘉瞪他一眼,抢过绳子,又看了看,自己也觉得难看,干脆全剪了,只留一颗珠子装进密封袋里。
“这就不搞了?”蒋子懋看他。
“明天拿去店里让人给编吧,吊个单珠,应该用不了多久。我都坐这儿编一天了,实在搞不来,还是算了。”谈明嘉把那条送陈往的手绳编完之后,也不着急编自己的,于是就一直放着,前两天才觉得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起初是想编手绳,但是又觉得这也太那个了,中途拆了改做项链,又怎么编都觉得不合心意,就这么折腾了一天,此时听到蒋子懋直言说丑,更是心态炸裂,顿时不想再自己搞这东西了。
“送人的?”蒋子懋又问。
“自己戴。”谈明嘉说,把珠子放进抽屉,把桌子上的剪刀和绳子收拾了。
“哦,那还好。”蒋子懋点着头说,随手捡起一根剪废了的绳子,啧啧称奇道,“这要是送别人的,我都得觉得你被人下蛊了,这么费劲搞这些东西干什么。”
“……什么意思?”谈明嘉看着他,心想那你可是来晚了。
蒋子懋没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露出一点很有趣味的笑,说:“你知道那天你看他的眼神吗?”
谈明嘉一下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靠在椅背上转了两下椅子,笑着问:“什么眼神?”
“就……”蒋子懋回想了一下,“感觉你想要吃了他一样。”
“没有那么夸张吧。”谈明嘉笑起来。
“哎就是这种笑!”蒋子懋几乎要蹦起来,“就是这种看起来很……甜蜜?又没憋什么好事儿的感觉,但是你那天的眼神更夸张!我的妈呀这话说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蒋子懋搓了搓胳膊,好像很受不了的样子。
“滚,别恶心我。”谈明嘉笑骂。
“谁先恶心的?”蒋子懋反击道,接着说,“不过说真的,你喜欢他什么啊?长得是还不错,但是也没到那种程度,他哪方面吸引你啊?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话挺少的……不会吧,你从小到大,情书收了那么多,难道就喜欢这种含蓄的?”
谈明嘉面色不变:“跟你这种肤浅的人说了你也不懂。”谈明嘉知道自己要是说出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话,绝对会被蒋子懋嘲笑。
“对,那肯定是没有你懂,”蒋子懋说,“那请问深邃的你,你现在是在单恋吗?他看上去对你没什么想法啊。”
谈明嘉一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没想法,他告诉你的?”
“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沦落到期待别人对你有想法的地步,真是太可怕了,”蒋子懋摇摇头,好像安慰自己似的感叹道,“还是单身好。”
蒋子懋会发出这种感慨,纯粹是因为谈明嘉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遇到过的明追暗恋实在数不胜数,热情的婉约的,疯狂的坚韧的,什么样的狂轰滥炸和糖衣炮弹都见识过,小学时候出去春游都能被其他学校的女同学表白,偏偏他就从没为之所动过。从小被所有老师一致认定为是早恋高危人士,空顶了十几年早恋的帽子,但真的一次都没恋过,有时候蒋子懋都奇怪,这么漂亮的你都不喜欢,那么美的你都能拒绝?你要找天仙谈恋爱啊?他去问谈明嘉,谈明嘉就一句“可是我不喜欢啊”,有时候蒋子懋都觉得其实他根本没认真看清过追求者长什么样。
蒋子懋目睹了二十多年谈明嘉被人追的过程,目睹了二十多年谈明嘉不为所动的历史,终于悄悄得出一个结论——谈明嘉是gay,这个结论近期得到了验证,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谈明嘉会陷入单恋的深渊,他的追求者里面也不是没有男的。在他看来谈明嘉太招人喜欢了,甚至都不局限于人了,连他家狗都喜欢谈明嘉,他要是喜欢上什么人,要谈恋爱,那简直太容易了,这不是连招招手都不用他只要站在原地开口说好的事吗。
万万没想到他会被这么一个看上去普通的人吸引,人家还不喜欢他!果然人是会遭报应的,谈明嘉从小到大收到过太多太多爱慕和追求,得到得太容易就会让人不珍惜,他不珍惜也不玩弄,只是视而不见,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有意思,现在反倒变成他追着别人跑,连谈明嘉这种人都会为爱情苦恼,蒋子懋觉得爱情真是太可怕了,顺便抱紧了单身的自己。
谈明嘉笑着说:“那好吧,我祝你单身,如你所愿。”
“别自己谈不上就咒我啊你。”蒋子懋话锋一转,也不说什么单身才好的话了。
谈明嘉笑着坐在椅子里,被这么一打岔,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连饭都没顾得上吃给自己编情侣项链的行为实在是太蠢了,虽然说成是“情侣”并不合适,但是这个东西本身就代表着不一般的关系,哪有自己给自己废寝忘食地搞个圈儿套脖上的,这些不应该是对方来干吗?这么上赶着,显得他多急不可耐似的,也太没脸了。
现在感觉到饿了,当即站起身来,招呼蒋子懋一起出去吃宵夜。
谈明嘉趁着课间休息颠颠儿地溜进教室,塞给陈往一把糖。
“这么多?”陈往一只手都快捧不下了。
“你留着,这糖还挺好吃的。”谈明嘉含着糖模模糊糊地说。
谈明嘉上午补觉,下午找了个店去穿绳,等编好的时候在店里吃了颗糖,觉得还不错,于是多吃了两块,出门的时候又被送了好多,正好拿来借花献佛。
上课时陈往听课,谈明嘉就在一边看手机,有时候太无聊,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专业课,陈往会跟他一起下五子棋玩,谈明嘉偶尔还会在陈往的笔记本空白处涂鸦,画小学时期会在课本上画的宝剑,战马,枪械,或者火柴人,陈往则完全不在意,很配合地欣赏谈明嘉的大作。
周末时谈明嘉又过来了一趟,在奶茶店点了杯喝的,然后在店里坐了两个小时。他很少会到店里等陈往,主要是陈往在上班,不能打扰他工作,自己坐着又实在无聊,所以除非他临时起意,很想看见陈往,一般来买杯茶就走了,不会久待。
今天过来是因为约了陈往一起吃晚饭,他在一边看手机,忽然听见有人说:“同学你好,这是我们店的新品,请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谈明嘉抬头,看见有个店员正提着个茶壶,倒了一小杯奶茶放在他面前。
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眼睛圆圆的,正笑着看他,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多。
谈明嘉端起杯子尝了尝,男生问:“怎么样?”
谈明嘉笑着说:“挺好喝的。”然后喝完了那一小杯。
店员见状,又给他倒了一杯,对他说:“那就好,好喝的话喝完再给你倒。”
谈明嘉笑笑,说了声谢谢。
二十分钟后店员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见谈明嘉那杯还是满的,于是晃晃悠悠地接着回去工作了。
直到陈往下班,路过时在谈明嘉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谈明嘉跟着站起身,走出店外没几步就被人叫住:“同学,麻烦等一下!”
谈明嘉下意识停步,没等回头就有一个人跑到他面前。
那男生不自在地拨了一下头发,露出个有点腼腆的笑,说:“同学你好,我想,嗯……刚才在店里我就看到你了,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是刚才给他倒奶茶的店员。男生眼睛挺圆,亮亮地正盯着他看,口罩帽子全摘了,也换下了工作服,显然也是下班了。
谈明嘉第一反应是看抬头看陈往,陈往没刻意等他,此刻在前面几步的距离,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正回头看他。
谈明嘉又看面前这个男生,礼貌地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那男生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你看可以吗?微信不行的话其他联系方式也行,我……”
男生还在说,陈往已经走了,拐个弯直接看不见了。
谈明嘉打断他:“不好意思同学,我没微信,QQ也没有,手机号不方便给外人。”
那男生讷讷道:“啊……那,好吧……抱歉,打扰你了。”
谈明嘉扔下一句“没事”,快步往前走了。
谈明嘉找到陈往时他正在看菜单,两个人在学校附近小吃街找了家店,说好了在这吃。
谈明嘉坐到他对面,问:“已经选好了吗?”
陈往在菜单上勾了几笔,然后推给他,调侃道:“行情不错啊同学,怎么样,微信加了吗?”
“这个嘛,”谈明嘉看过菜单,又加了几个配菜,“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都不等我。”
“我在那看你八卦多不好,万一你不好意思呢?”陈往看了眼菜单,明显两个人吃不了,把自己勾的划掉两个,拿着菜单去了前台。
谈明嘉等陈往回来继续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事儿,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在旁边看就行,自己朋友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陈往不置可否,微笑道:“看来这种情况很多啊。”
谈明嘉也微笑着说:“习惯就好。”
吃完饭,两人一块走到校门口,陈往要回去自习,谈明嘉准备回家,两人分别的当口,谈明嘉忽然说:“我没加他微信。”
陈往没说话。
谈明嘉又说:“没加,从来就没加过陌生人微信。”
陈往看他一眼:“谁问你了?”
谈明嘉自言自语道:“哦,你不算。”
陈往:“……那我还挺荣幸?”
谈明嘉一点头:“当然啦,我当时还很担心你会拒绝我来着……哦你确实拒绝了,我要了两遍才要到!”
陈往猝不及防被点名,心虚道:“那我也没加过陌生人啊,除了你。”
谈明嘉笑了笑。
现在天黑得早,天边的云遮没了太阳,只在极低处留有一线橙红,再往上是深重的蓝色,天黑前的最后一丝天光昏暗地笼罩着一切,像隔了层毛玻璃般看不清明。
陈往侧头看着谈明嘉,看着他背后那一线亮丽的颜色,说:“喜欢你的人应该有很多。”
“大家都只是看脸嘛,也没什么用,”谈明嘉笑着逗他,“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其他再多人喜欢我,跟我也没关系啊。”
陈往默默岔开话题:“这话说得太拉仇恨了,这种话也只能是长成你这样的人说。”
谈明嘉忽然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看你长得就很不错啊,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谈明嘉没说明白,但是两位当事人都知道要考虑的是什么。
陈往怔怔看他,片刻后拂开他的手,震声道:“好了!我要回去自习了!实验报告还没写完,周一就要交了!”
谈明嘉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闻言笑着说:“好啊,回去吧,周一别交不上作业,我也走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天色彻底沉没下去。
谈明嘉那天走得匆忙,颇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陈往本以为他最近可能不会过来了,哪成想他周一一早就来了,早八甚至都没迟到。
谈明嘉昨天打游戏打到半夜,几乎快通宵,现在在角落里埋头睡觉,也幸亏这节课人多,只要别上课说话扰乱课堂纪律老师一般都不管。
陈往一边听课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心想这人睡得可真香啊,都快睡一节课了。越看越觉得他头发毛茸茸的,感觉很软,很想摸一下。
临近下课,谈明嘉睡得还很沉,陈往见他没有要醒的征兆,于是伸手过去,悄悄摸上他脖子里的那根黑绳,然后轻轻往外拽。
这根绳子谈明嘉刚戴上的那天他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让他拿出来看看,现在见他睡得很乖很安静,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偷偷拉出来瞧一瞧,看看这根绳子的全貌。
陈往一点一点地往外拉动那根绳子,手上动作很轻,不想惊动了谈明嘉,于是绳子的样子逐渐展露出来。
跟他手上戴的那条一样,绳体都是黑色,不过这条编得很细密严整,说实在的不像谈明嘉自己编的,对比来看,无疑出自谈明嘉之手的那条手工感明显更强。
他继续往外拉,出来一个小巧的金色串饰。花形的,穿在绳子上,左右两边还有两颗青绿色的小珠子。
陈往心想,哦,黄金,挺好看的。然后继续往外拉。
一个小小的金色圆环被拉出来,紧接着,绳子完全被拉了出来,一颗红色的珠子猝然出现,成色、大小跟他手腕上正戴着的那颗几乎没差别,在他的眼前跳跃着。
陈往顿住两秒,然后轻轻地、一点点地顺着领口把绳子放回去,绳子上还穿着另一个金色的什么东西,他已经无心去看了。
陈往回转身,坐正,心绪翻涌如潮。
你不是猜到了吗,你不是有心理预期吗,你不就是怀疑是这个吗,现在确定了,然后呢,你要怎么办呢?
陈往一直记得谈明嘉说他那条还没来得及编的事儿,说实在的,他既害怕又期待。
害怕真的见到了,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谈明嘉都这样了,都,都,都这样了,可以说是一点身段都没有地,哄着骗着悄悄地,就想跟他戴个什么一样的有某些象征意义的东西,也不挑明说,也不要承诺,有点像自己给自己拴了根绳的感觉,说难听点就是有点上赶着了,陈往不想看到他这样。
那答应他?做不到,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既觉得不配,也不敢,完全没这个勇气,说白了就是软弱,不敢冒风险,也完全没那个资本去冒险,这么说又好像在扯理由,谈明嘉脸面都不要了,每天一有时间就来围着他转圈,在他面前开屏,没有回应也坚持不懈,潇潇洒洒拉开一个水滴石穿的架势,难道他的尊严就比他高,自尊心就比他的更宝贵?就走不出自己既贫穷困顿又自卑敏感的那颗心去接收一下太阳的照射?
是的,走不出来,只有这个了,就有这点东西了,就算再少,就算再不堪,也是他自己的东西,扔不掉,真要他全抖搂开全摊开来给人看,不行,做不到,简直是把最柔软的一颗心剖开随便让人戳,太害怕了,太恐慌了,绝对做不到,这么多年就是靠这些东西活下来的,现在让他全部丢开,把赖以生存的盔甲连皮带肉地扯下来,做、不、到。
陈往浑身微微发抖,手在书上用力按着,心脏快速跳动。
那你在期待什么呢?
谈明嘉送给你这个你开心吗?开心。你看见他戴上这个开心吗?有一点,是的,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敢面对和害怕惶恐的情绪再多,心底里还是有点开心,就那么一点,一点点。
陈往把头偏到另一边,好像看不到谈明嘉就更有勇气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
你看到谈明嘉戴着那颗珠子的时候,心里觉得甜的那一点,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记得我,在想看来他真的喜欢我,他喜欢我,这简直太好了,除了我不敢面对之外,这简直太好了,没有一点不好。
你不想看到他这样,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很喜欢,应该是我追求他天天追在他后面跑才对,可是我又……他越主动我就越痛恨自己的回避和软弱,他越坦荡就越提醒我我有多么怯懦和卑鄙,这让我厌恶自己。
那彻底拒绝他?
不行,舍不得,怎样都舍不得推不开,生活中只有这点温暖的东西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人,不回应是能做到的极限了,再往外推开一点都做不到了。我不想。
陈往觉得自己早已站在名为虚伪的深渊边上,一只脚已然悬空,能让他逃离这个危险境地的方法有两个,要么别再端着,干脆答应他,要么就彻底拒绝他,可是他哪个都做不到,就在悬崖边悠悠荡荡,不定哪天就掉下去了,或者说,早就掉下去了,心里没舍得给自己判死刑而已。
陈往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抽打一番,下不了任何决定,突然间就想开了。
对,我就是一个虚伪的人,我就这样,是的没错,非常虚伪,就这样吧。
陈往无意识地在纸上乱画,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这么多年内心所经历的痛苦着实不少,如何与内心的痛苦相处早就成为了一门他逃不开的必修课,他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今天仔细一端详,才发现原来他这门课的成绩这么烂,这么多年,也没学会什么好方法,但是不管怎样,就算拿不出任何办法去解决,也总要活着的,这是经验之谈。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谈明嘉被吵醒,哼了一声,缓慢地转头,睁眼,看陈往。
“怎么了?”谈明嘉问。
陈往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脸色难看,听到声音转头看他,又被谈明嘉震撼到。怎么能有人在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情况下还这么好看?长成这样真是无敌了。陈往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完蛋得很彻底,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平静道:“醒了?那就起来,下一节还有课。”
谈明嘉眨眨眼,慢慢坐起来,又缓了一会儿,跟着陈往去了其他教室。
这课上得陈往心神不宁,谈明嘉这节课不睡了,又开始在一边玩,陈往根本没心思听课,表面上坐得倍儿直,其实老师在说什么完全没听,PPT上的字一个也认不清,全部意识都笼在旁边那个在他笔记本上肆意乱画的人身上。
“你老看我干什么?”谈明嘉问。他早发现了,这一节课陈往的眼神有意无意总往自己身上瞟,虽然他很乐意,但陈往的表情可跟他期待的那样没关系。
“我在想,”下课了,陈往把笔记本拿回来,塞进书包里,神情肃重,“你生日的时候,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哦,还有一个多月呢,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谈明嘉笑了笑。
陈往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给我提供点思路吧。”
谈明嘉送他的鞋他回去在网上识图查了下,两千多,他打算买个价格差不多的东西送回去。珠子他也查了,但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标识,不同平台不同质量各种标价五花八门,实在不能确定到底多少钱,但八成不便宜,所以又把预算提高了一些。他平常花销少,打工也攒下些钱,不算是打肿脸充胖子,而且别人送他礼物,在他看来是必须要还回去的,但下次一定要跟谈明嘉说好,千万别再送这么贵的东西了。
其实谈明嘉最想送他的就是那根手绳,那双跑鞋只能算个添头,不论是从价格上还是意义上都是如此,但陈往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个。谈明嘉选礼物的时候已经十分收敛了,难得考虑了一下性价比和实用性,那双鞋还远没到奢侈品的范围,只是对陈往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困难的学生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了。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周围是下了课同行的许多学生。谈明嘉想了想,说:“你不要买很贵的东西给我,我也不需要,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你要实在没思路,可以自己做点什么东西送我啊,是吧。”说着牵了牵他手上的那根绳。
陈往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之前想过要给谈明嘉买个头盔或者什么,但一想这种东西他又不缺,甚至他买的可能还没他自己的好——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真要他自己做个什么东西送他,他又觉得这太占便宜了,没有这样的事儿,于是很犹豫。
陈往想了又想,最后点头说:“好。”
你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