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打排球吗》该死的学校

9、平凡的一天 不平凡的事

　　日子在汗水与排球撞击的单调回响中悄然流逝。

　　鹫匠锻治教练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场边，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球馆的嘈杂：“IH预选赛就在眼前了。为了让你们这群家伙在正式比赛前清醒清醒脑子，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无形的压力弥漫开，“下周，安排了一场训练赛。”

　　“对手是？” 大平狮音沉稳地问，声音带着一贯的可靠。

　　“青叶城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队员中激起涟漪。五色工的眼睛“噌”地亮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青城！那个及川前辈的学校！”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白布贤二郎，揉手腕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微凝。濑见英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哦豁，有意思了。” 山形隼人则露出了“又要被狠狠修理”的苦笑，摸了摸后脑勺。

　　牛岛若利那总是沉稳如山的身影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体育馆的墙壁，直抵某个特定的身影。

　　那个念头清晰而笃定地浮现：“及川彻……”那个并非天才，却像磁石般吸引着所有天才目光，让每个天才都渴望超越、甚至隐隐忌惮的二传手。牛岛的眼神里，燃起了沉静却不容忽视的斗志，如同即将出鞘的名刀。

　　角落里，楚清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排球粗糙的表皮，试图在训练的间隙汲取一丝熟悉的平静。听到“青叶城西”的名字，他捻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腹感受到皮革纹路的细微摩擦。

　　青叶城西……及川彻……

　　这个名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如同炮弹般撕裂空气、带着恐怖旋转和刁钻角度的强力跳发！

　　那种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灵魂的压迫感，他在以前看的时候曾无数次被震撼。画面中，球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巨响，接球队员被震得手臂发麻甚至踉跄的狼狈……这些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带着冰冷的重量。

　　一股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窜过楚清的脊背，让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站在球场对面，直面那个发球时，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心脏被攥紧的滋味。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排球，皮革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对抗虚无的真实感。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凝重，但转瞬即逝，又迅速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美地遮掩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警惕、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强大”本能的战栗。

　　然而，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被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他的天童觉和五色工精准捕捉。

　　“哦？” 天童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稀有的昆虫标本，他用手肘精准地捅了捅旁边的五色，“五色君，快看快看！小楚清刚才……是不是瞳孔地震了一下？听到‘青城’的名字有反应了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发现秘密的、黏糊糊的兴奋。

　　五色工也立刻像被按了开关般转过头，正好捕捉到楚清垂眸前那抹稍纵即逝的异样。他顿时精神一振，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吗？楚清！你对训练赛感兴趣了？对及川前辈？！”

　　五色的声音带着纯粹的惊喜和一丝“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在他看来，楚清这难得一见的“反应”，无疑是对强大对手产生了兴趣的证明！这可是个巨大的、值得庆祝的进步！

　　楚清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黑色的狼尾发梢几乎完全遮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廓。他指尖捻球的频率加快了些，仿佛想借此平复那因想象及川发球而骤然加速的心跳。烦…被发现了。

　　视角切换：青叶城西体育馆

　　“阿嚏——！” 一个响亮到有些夸张的喷嚏声突然打断了青叶城西流畅的传球训练线。

　　“喂！及川前辈！关键时刻啊！” 渡亲治无奈地看着被喷嚏带歪、飞向奇怪角度的传球。

　　及川彻揉了揉挺直的鼻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桃花眼此刻水光潋滟（被喷嚏刺激的）。

　　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带着点委屈：“奇怪……哪个可爱的美少女在疯狂想念本帅哥吗？” 他环顾了一下空旷的体育馆，除了自家累得像刚跑完马拉松的队友们，哪有什么美少女的影子。“唔…难道是岩酱在偷偷骂我？” 他狐疑地看向旁边正一丝不苟练习接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岩泉一。

　　岩泉一头都没回，冷冷甩过来一句，字字如冰：“白痴川，少废话，专心训练！再打喷嚏就给我滚出去跑圈！”

　　及川撇撇嘴，甩了甩棕色的头发，将那一丝莫名的、仿佛被什么危险生物暗中盯上的“被惦记感”强行抛到脑后：“好啦好啦~再来一球！这次绝对是个超——级完美的一传哦，小岩！相信及川大人！”

　　视角切回：白鸟泽学园 - 体育课时间

　　体育课的哨声懒洋洋地飘荡在初夏温吞的空气里。五色工抱着篮球，着急的来回踱步：“可恶啊！想打篮球，结果人就差两个！这算什么高中啊！”

　　旁边，天童觉那标志性的红发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尖顶着篮球旋转，猩红的眼珠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喧闹的操场。突然，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定格在远处操场边缘一棵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下。

　　浓密的树荫里，一个穿着体育服的身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楚清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微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绿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摇晃的光斑。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蒙尘的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屏障，将操场的所有喧闹、汗水和活力彻底隔绝在外。这一刻的宁静与放空，是他对抗日常喧嚣和精神消耗的唯一堡垒，珍贵而易碎。

　　天童的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如同猫咪发现毛线团的弧度，红宝石般的眼睛闪过促狭而兴奋的光。“啊啦啊啦~发现一只在树荫下‘充电’的小猫咪哦！”

　　天童觉用手肘精准地捅了捅躁动的五色工，下巴朝树下的方向努了努，“看那边，楚清君在‘享受’孤独呢。多么‘寂寞’的青春啊~身为好队友，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楚清呢？”

　　五色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般亮了，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充满“活力”（在楚清看来绝对是灾难前兆）的笑容：“天童前辈！好主意！我们刚好还差人？” 他仿佛看到了拯救无聊体育课的曙光。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如同恶作剧得逞前的笑容，抱着篮球，迈着轻快（实则步步紧逼）的步伐，目标明确地朝樱花树下那片珍贵的宁静走去。

　　“哟~小清君！好巧啊！在做什么哲学思考吗？”天童那独特的、带着点黏糊糊笑意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楚清辛苦构筑的宁静屏障。

　　楚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如同冰冷的镜头，落在面前两张写满“不怀好意”和“计划通”的脸上。他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出“求走开”的明确而强烈的信号。宁静…被破坏了。

　　“楚！”五色工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不容置疑的热情，“我们在打篮球，缺两个人！前辈一起来吧！”他不由分说，直接把那个圆滚滚的、象征着麻烦的篮球塞了过来，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烦！不要啊！

　　篮球？一群人在狭小空间里追逐碰撞，汗水黏腻，肢体接触无法避免，还要被迫进行毫无意义的交流…光是想象那混乱的场景就让他胃部一阵不适。集体活动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拒绝。必须拒绝。离我远点。

　　“……没兴趣。而且，我也不会打篮球，你们去找其他人吧，我会扫你们的兴的”楚清的声音冷淡得像深冬的冰面，身体微微侧转，试图重新屏蔽这两个噪音源，视线固执地、带着点执拗地投向头顶的树叶缝隙，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安全的净土。

　　“别这样嘛小楚清君~”天童像条灵活而难缠的蛇，直接绕到他面前，彻底挡住了他望向树叶的视线，脸上挂着过分灿烂、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一个人在树下多浪费青春啊！阳光，汗水，肌肉的碰撞！这才是体育课燃烧的真谛啊！而且你看，”

　　天童觉指向一脸“真诚”期待的五色工，“五色后辈这么诚恳地邀请你，作为可靠的前辈（？这对吗？），拒绝后辈多伤人心啊，是吧？会打击后辈积极性的哦~”

　　“对啊对啊楚君！就玩一小会儿！很快的！我保证！”五色工在一旁用力点头帮腔，眼神灼灼，充满了“今天一定要在篮球场上一雪前耻（虽然不知道耻从何来）”的熊熊斗志，他甚至学着楚清刚才的样子，夸张地仰头看了看树叶，仿佛那里真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和洗脑效果，像两只精力过剩又喋喋不休、在你耳边循环播放噪音的蜜蜂。

　　天童的歪理邪说和五色工的热情攻势（或者说死缠烂打）形成了双重噪音污染，不断冲击着楚清脆弱的神经防线，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甚至开始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来回传球，篮球在两人手中传来传去，发出“砰砰砰”沉闷又规律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精准地敲打在楚清紧绷欲裂的神经末梢上。

　　噪音…持续不断的噪音…像钝刀子反复割着神经。

　　传球…砰砰砰…烦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张不断开合的嘴和那颗该死的、不断弹跳的、制造源源不断噪音的橙色球体！

　　……但如果不答应，按照这两个家伙的烦人程度和锲而不舍的精神，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嗡嗡嗡，直到下课铃响。这片树荫的宁静已经被彻底污染、宣告死亡，待下去也是持续的精神折磨。

　　算了。打一场篮球，剧烈运动消耗的体力或许能换来之后片刻的清净。

　　速战速决，十分钟？十五分钟？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筋疲力尽地离开，甚至可能比被他们精神污染纠缠到下课耗时更短。至少篮球场上只需要动身体，不需要动嘴应付他们那些没营养的话。

　　而且，以我的“生疏”，应该很快就会被打败、被遗忘在角落吧？

　　楚清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无奈和疲惫，那是对噪音和精神污染无法彻底隔绝、最终只能选择最小伤害路径的妥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认命般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仿佛淬了冰，但内容却让天童和五色眼睛瞬间爆发出得逞的光芒。“……快点结束。” 这几乎是默许。

　　“耶！搞定！”五色工兴奋地低呼一声，和天童响亮地击了个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计划得逞的得意笑容。

　　“走走走！球场空着呢！青春不等人！”天童热情（实则幸灾乐祸）地伸出手想去揽楚清的肩膀，但楚清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触碰了高压电线，猛地侧身避开，自己大步流星地、带着一股“离我远点”的寒气朝球场走去，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背影。

　　“啊呀呀，还是这么怕羞呢~”天童不以为意地搓搓被避开空气的手指，笑嘻嘻地跟了上去，红发在阳光下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