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K》QwA4》TintJournal

1、第 1 章

　　是的，我旷课了。也许是在前天，也许更早。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了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被关进漆黑的审讯室，呆坐在一把冰冷的椅子上。身上的铁链像一只巨蟒，包裹着似要将我吞并。我与外部断绝了一切联系，只有痛觉的神经在悲吟。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戏谑般的礼貌：

　　“先生，我是检察官，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请便。”

　　“事情很简单：您为什么旷课？是遗忘了时间，还是迷失了方向？”

　　“我只记得阳光落在石砖上，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什么？！”他怒吼着，声音炸裂在密闭的空气中，像冰锥般刺入耳膜。“你这个卑鄙的叛徒，你将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那一瞬，我仿佛透过无尽的黑暗，看见他狰狞的面孔，如被塑在地狱烈焰中的浮雕。

　　他离开了。

　　铁门很快再次开启，一道略显平和的声音传来：“先生，我是你的律师。我有信心为你争取无罪，但你必须配合我做一件小事。”

　　“什么事？”

　　“你要承认旷课是因为懒惰冲昏了头脑，贪恋床上的温暖。”

　　“不，我无法做出背叛自己的蠢事。”

　　“我钦佩你的执拗，但你知道，这毫无意义。”

　　“尊重我自己，就是意义本身。请你离开，我需要安静。”

　　他叹息着离去。门合上的一刻，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思想的神经在痛苦中被无限抛光，变得极度敏感。

　　过了很久，铁门敞开，光线没有来，嘈杂却汹涌而至。我感觉一双双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箭簇似的。

　　“审判开始。公诉方发言。”

　　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各位，请看这个人。他质疑真理铸成的秩序，藐视正义书写的史诗。他以卑劣的旷课行为、病态的自我，对抗我们的公共意志。他的灵魂必须被肃清——死刑，是唯一的标准。”

　　律师似乎还在辩解着什么，但我已不再聆听。因为这场审判和我无关，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木偶剧。

　　“死刑判决生效。”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世界重新归于沉寂。

　　铁门缓缓开启，一阵冷风灌入我的耳廓。有人走近，脚步声柔软而迟疑。他的声音低缓，像裹着蜜糖的手术刀，彻底剖开了我思想的神经：

　　“我尊敬的上帝，他已经悔罪。请饶恕他。”

　　我睁开眼，声音像从铁皮中刮出：

　　“你是谁？”

　　“我是神父。我为你祈祷。请不要害怕死亡，上帝会——”

　　“上帝是谁？”我打断他，语调骤冷。

　　他微顿，像在酝酿慈悲：

　　“上帝是万物的终点，是人心的光。没有他，世间将一片荒芜。”

　　我轻轻一笑，笑意如刀刃贴近喉咙：

　　“你说得对——但他早已荒芜。他死在第一道谎言诞生的时刻。”

　　神父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声音渐高，如同从胸腔里爆裂出的雷霆：

　　“他用铁链捆住人的良知！用金边圣经遮掩罪恶！怜悯与救赎？不过是更深的控制，是温顺的锁链！他不再是神，而是一具拒绝死亡的幽灵！”

　　我的手指死死攥住椅背，指节发白，锁链因挣动而震颤出哐哐声响。

　　“他撑起这座腐朽的秩序，庇护那群把服从当成信仰的裁判者——而我，就是这齿轮系统中坏掉的一颗螺丝！”

　　“所以你们要除掉我，对吧？你们害怕！你们知道——”

　　我的声音几近撕裂：

　　“一旦思想觉醒，人们就不再是机械。他们会思考，会反抗，会像洪流一样，将你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冲得粉碎！”

　　神父沉默不语，退后一步。我听见他低声呢喃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去。

　　“我们是您的死刑执行官”两名卫兵来来，解开我的镣铐，“请跟我们走。”

　　土地沉默着，风中有海的气味。我仿佛第一次呼吸。

　　卫兵让我仰面躺下。这时，密闭的天扎进一道光，落在我了的手心。

　　“忍一忍，疼痛是短暂的。”其中一名卫兵轻声安慰道。

　　随即一把匕首刺入我的胸膛，血腥感涌上咽喉。

　　我笑了。

　　下一秒，我的心跳停止。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