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梧伽

1、第 1 章 黑

　　黑色的冲锋衣、牛仔裤、帆布鞋，斜背着挎包穿梭在秋日的暖阳中，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七月。

　　我们在一个院，虽然不同系，但总有一些大课会凑在一起上（像毛概这些）。和我们这种上厕所都要拽个人一起，一个人总是觉得不自在的人不同，七月总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上课下课、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发呆、睡觉，唯一看见她认真听课就是这门科目要结课，老师站在讲台上事无巨细的给大家画重点的时候，七月就架上眼镜，唰唰的在崭新的课本上画着那些考试必考的题目。下课的时候背起书包走人，不会为谁停留半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留意她，刚开始就是走在校园里遇到了视线会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再后来就下意识的在公共课上寻找她的身影，和同学唠嗑若有若无的会提到她。得到的声音大多是“她啊，她不太爱讲话”，“据说她不太好相处”，“你问她做什么，你俩有交流吗？”

　　“没有啊，就是刚刚看到她了随便问问” 我摆弄着耳机线，摆出一脸不在意的状态。

　　身边的同学也就摆摆手，转向了下一个话题。我窝在椅子上，厌恶自己这糟糕的表演。大一的半个学期，我没有和七月搭上一句话。

　　下学期来了文艺部组织演出，部长站在晚自习的教室里挑着大一的牛马参与这次活动，打着为学院争风的旗帜，没有人会拒绝。站在操场的空地上，百无聊赖的听着部长辅导员的动员，余光却在四处飘荡，在人群的角落里看见了七月。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集体活动中见到她，总算是在这无聊的时间中有点令人愉悦的盼头。她头发长长了一点，好像还烫了一点微卷。再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躲在前面的人身后刷着手机，人家好歹还做做样子，她连样子也不做。我低头笑了一下，联想到上高中时候那些痞里痞气被老师称为问题少女的学生，想象着七月上高中时候的样子，可能也大差不差了。

　　训练的时候七月的站位在我旁边，导致我看学生会部长那吐沫星子飞溅的脸都感觉慈善了许多。在衣袖下面频繁的搓手，一会儿整理整理外套，一会儿蹲在地上偷懒，像幼儿园多动症的学生，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又在内心暗自磋磨该怎么样和开启我的第一句话。

　　“今天有点冷哈” 不行有点太做作了，还不熟还没自我介绍。

　　“哈喽，咱俩一起上过公共课，我叫十七。” 是不是太正式了。

　　平常满嘴跑火车，该说话的时候——该死的，舌头就开始打结了，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开始向七月的方向挪动。却在她要转头的瞬间落荒而逃，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

　　等我在看向七月的时候，发现她也在扭头看我，带了点困惑的表情。在心中痛骂自己一句蠢猪之后，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没事儿，太冷了我活动活动。”

　　七月点点头，“是有点冷”

　　.........

　　谈话结束。我都能看见一群乌鸦从我头顶飞过。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所求不多，只是想靠近一点，想多了解一点，这样一个独来独往的人怎么做到这么酷的，她发呆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席地而坐，讲究点的去操场周围的花坛边窝着，七月直接坐到地上，盘着腿低头看手机，头埋的很低，太阳晃的人看不清屏幕，只能窝在自己的脑壳下寻点阴凉。我站在七月旁边，稍稍遮着点阳光，话在唇边滚了两周，还是放任它流出。

　　“你这头离手机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七月抬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和她说话，“没事，习惯了。”

　　我也直接坐下来，也不怕尴尬了，还是自然点好，自然点能才不尴尬“你玩的什么”

　　“吃鸡”

　　“一起啊”我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来”

　　我俩大眼瞪小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好友，尴尬的笑了一下七月点开微信说“我扫你。”

　　欧呦我有种偶像亲临的感觉，立马点开微信，又一时紧张呆呆的忘记了二维码在哪个界面，七月伸手点开了我的二维码，“在这里。”

　　我木讷的点头，七月的手有点干，等以后有机会可以送她一个护手霜。她适合什么味道的，水蜜桃？柑橘？雪松？送雪松吧，感觉很适合她。

　　果然游戏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谈不上心灵的距离有没有进一步，但起码再开口说话不会尴尬的无所适从。一把游戏一直都在默念希望自己不要太菜，可能系统有眼匹配了很多人机给我，一路炸鱼比起平常甚至有点超长发挥。玩完一局觉得手都在抖，可能是肾上腺素打到我实体身上了，还留着余韵。

　　休息结束后我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又摊开手准备拽七月起来，看七月扶着我的手起来的时候，我在想我们俩还是有点默契的，自顾自的为“我们俩”安上了一个结界，好像别人不会打扰。

　　“你手真凉”七月把手机揣进兜里，偏头对我讲。

　　“习惯了，夏天手热的慌，冬天又冷的要死，比天气预报还准。”

　　七月浅笑了一下，没接话。七月是标准的瓜子脸，平常漠然的没什么表情时会有些滞，笑起来才添了些活气，更柔和了些。某一瞬间我曾闪过这样的念头，让七月笑成为了自己的责任，厌恶自己这样的没来由的关心，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从那之后我和七月之间仿佛有了一点微妙的磁场，休息的时候两个人窝在一堆，偶尔打打游戏，刷刷视频消磨时间，更多的是沉默，即使只是窝在一边什么也不说。开始有同学问我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就一脸坦然又带点高深的说“还好吧”，见没什么好玩的消息也就没人在提及话题。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还好吧，只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