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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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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夜半风起,雨丝滴落,晨起时,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雨意仍旧未褪去。
一辆驴车停在姜府外,车上的白胡子老头扶着车架走了下来,还不忘带上自己的药箱,门房看见大夫连忙上前引路。
今天不知道是咋了,府上来的大夫就没少过,一个接一个。
庭院内,姜竹月被勒令不得下床,她躺在床榻上,眼睛失去了神采,明玉端着药走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像是不知放了多久的腐木散发的气味,尝一口,苦得像是被人一拳打在心上的淤血,散不开来也无法吐出去。
“我能不喝吗?”姜竹月哀求道,眨巴眨巴双眼试图给自己求情。
“月儿,这都是为了你好,大夫说了你之前喝的药虽然缓解了毒性,但余毒未清,现在喝了这药才能完全痊愈。”谢夫人将女儿扶正,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良药虽苦口但可救人,哪怕再讨厌喝药为了身体就必须得喝。
姜竹月见最疼爱自己的母亲都不松口,只能捏着鼻子将药汤灌了下去,喝完立马吐着舌头。
太苦了吧,我没被毒药毒死反而要被这药汤苦死,就不能有那种不苦的药。
谢夫人见她喝完,立马从袖中拿出一包糕点,温柔的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赶紧漱口,用糕点去去苦味。”
姜竹月微微抬起精致的下颌,明玉立马将茶水奉上。
很快口中的苦味散了大半,不过残留在舌面上的涩意却叫人不快,她拿过糕点放入口中,仔细的咀嚼。
一时间只有咀嚼声在室内回响,谢夫人唇齿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半天没有说话。
空气沉默半晌,她顿了顿才下定决心道:"月儿,这段时间你就在院子中玩,别出去了。"
姜竹月手中的糕点掉落在地,呐呐道:“父亲这是又要关着我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谢夫人迅速安慰她:“对,是因为你父亲担心你的身体,希望你好好修养。”
谢夫人生怕刺激到她,不停的安慰道:“只有你身体好了才能出去玩,现在不让你出去就是怕你耗神,对身体不好。”
“好的,母亲,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姜竹月神情冷淡,语气也不见半点波澜。
从闻家那个地狱离开本以为是之后都是坦途,可回家之后,父亲斥责她,让她道歉,甚至还让她禁足,端午好不容易出门,本以为父亲已经消气了,原来只是一场幻梦啊。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父亲不应该是爱自己子女的吗?不应该替我讨回公道吗?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姜竹月将房门合上,整个人就已经瘫软在地上,小声的抽咽了起来。
她的哭声宛如江边的浪潮,一层还未退去,另一层又涌了上来,打在人身上,直叫人骨头发涩。
她等不来谅解也没等来支持,不,父亲是疼爱我的,让我禁足也是为了我好,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她不敢再深想,生怕最后的结果会戳痛心脏。
门外的谢夫人听见动静,也哽咽道:“月儿,别哭,娘陪着你,娘陪着-”
温柔的劝慰让姜竹月动容,她不想让娘担心,止住眼泪故作平静回道:“娘,我没事,我现在想休息了。”
谢夫人也不敢离去,两人隔着门静坐着,心事像连绵的春风,缠绵不断。
纵有万般疼惜,也只能在这默默无语中消去了。
院外一片褐色的衣角飘过,便直直地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一旁的书房内,窗明透亮,好不容易露脸的曦光穿过斑驳的树影,洒落片片光斑。
书房的侧后方,姜洵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出门查看,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家主。
案几前的中年男子正翻阅着公文,厚厚的公文按重要程度标记排列。
批阅完手头的公文,男子抬起头,嘴角微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愉之色,显得格外压抑与憋闷。
他不慌不忙的将笔搁下:“小姐如何?”询问着出去过一回又在静立的管家。
想起下属的汇报,姜洵颇有几分为难之色,嘴唇微启又闭,欲言又止却终究是没有任何话语说出口。
夫人和小姐不满家主的决定,在院子一起哭泣,这说出去反而会伤大人面子,更何况我一个下属,也不敢搬弄是非。
瞧着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姜峦不必他回答也猜出了一个大概,想到谢夫人到时候又要和他闹个不停,额角也莫名的抽搐了几分。
“夫人啊......”姜峦翻看着公文,他不痛快那别人也别想讨到好,呢喃中带着几分狠辣,“吩咐人去闻家了吗?”
“小的这就去安排。”姜洵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
沈府中,沈曜手中拿着一个平安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修之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沈曜骤然回过神,将平安符放入怀中:“出了什么事,赶紧说?”
沈修之摸了摸鼻头,暗自抱怨着,装还给他装,要是知道姜小姐病危,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副冷静的样子。
或许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沈曜大惊失色的样子,沈修之立马说道:“姜小姐病危了,说是闻家人给她下的毒复发了。”
“什么?”沈曜眉头皱起,神情严肃,“你给我再说一遍。”
“姜小姐毒发了。”沈修之不敢耽误,赶紧回答到。
沈曜脸色一黑,立马起身,想要冲出去,不,不对,昨天才见过竹月,她脸色红润,没有半点不适之色,且之前也让大夫给她看过,虽中毒了但毒已然清了了个大概。
等等,这会不会是姜峦那个老狐狸的计谋。
他缓缓坐下,微微挑眉:“好了,我知道了。”
啊,就这,沈修之不敢相信,大哥不是喜欢姜小姐的吗,怎么听到心上人病危就这个反应,这太平淡了吧。
他有些失望,没看到大哥的好戏,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身后的沈曜却唤人进去,吩咐人去查探实情。
他指尖轻轻在桌上的舆图上点了点,个人感情虽然重要可这天下也应该是他囊中之物。
这些年,他已经忍的够久了。
四年前,刚到安平府之时,他只是一个光杆司令,粮草、兵马、人手全部没有,全凭一个忍字才换来如今的大好局面。
思绪转到两年之前,先帝因旧疾复发崩,太子登基五月就被叔父囚禁,很快就死了,太子妃和太孙也因一场大火去世,只剩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朝中百官无奈,只得拥立一个婴儿为帝,太子的叔父摄政,其他宗室不满他擅权,几乎是在朝野立下新帝的同时,江州、荆州蜀中,就各拥立了一位宗室反叛——大雍数百年,别的不多,有皇家血脉的宗室真是随便一抓。
毕竟皇家有皇位继承,嫔妃们谁不想生一个儿子,就这样子生孙,孙又生子,代代繁衍下去,不少人都能和皇家扯上关系。
当时的他力量不够,只能勉强保持兖州这一块地区的安稳,他为这天下准备了多年。
这个天下,可等他太久了。
来这世间一趟,这天下合该有他姓名,大英雄当如是,这乱世,由他来平。
兖州,诏府。
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身着宽松的长袍,正坐桌边,与一位年纪二十来岁的青年手执棋盘,正交锋。
明明天不热,二十来岁的男子似乎还在紧着衣服,脸上毫无血色,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
对面的男子凤眼凌厉,整个人气势惊人,只看一眼,像一座泰山压顶,叫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下棋的速度不快,中年男子执黑步步紧逼,青年男子额头一直在流汗。
“真是废物,这么多年了,连个女人都管不住。”那中年男子冷笑道,随手将黑子扔回棋篓中。
对面的青年垂首不敢回答……
“我本来安排人结果了她,可耐不住有人横插一脚救了她。”中年男子嘴角下扬,继续说道。
对面青年头埋地更低了,不敢有丝毫反驳。
“算了,看见你这怂样就来气,这次的赔偿全部你自己出,府中是不会帮你负担的。”
青年不敢说不,只能低声回答是。
中年人平静转身,身形修长,拂袖而去。
见家主离开,在远处小厮立马上前扶起那青年男子,“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瞧着是没事的样子吗?”青年咬牙切齿道:“走,现在立刻去乌姨娘那。”
不过一会,青年撩帘入内,乌雨梦提着裙角迎上前去,鬓挽乌云,婉约似水,头高高扬起,一截白生生的玉颈似天边的白云,吸引着人去碰。
可这动人的神态并没有让闻永安息怒,他扬起手朝着妇人的脸庞就是一巴掌。
“该死的贱人,都怪你,要不是你蛇蝎心肠害人,父亲怎么会骂我,还让我大出血赔那个姓姜的。”
闻泽明攥紧拳头,带着莫大的怒气说完这句话。
乌雨梦顾不上脸上的伤为自己辩解道:“郎君,我只是不想同别人一起分享你,我只是太过爱你,一想到姜竹月每次藐视你的样子,我就替你不值,凭什么,她姜竹月凭什么敢这样对你。”
“郎君,我这是为你报仇啊。”她黑睫轻颤,抿了抿朱红唇瓣,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泪珠在眼眶打转,楚楚动人。
闻泽明心头一颤,不免有些动容,想起最后见姓姜的,脸色苍白的躺着床榻上,心情都变愉悦了。
他垂下眼眸,认真感受着她的呼吸,声音忽然有些温柔。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她微微侧过脸,似乎是不经意间,柔软的脸颊恰好蹭过景华琰的唇瓣,“妾身再也不敢了。”
呼吸一瞬便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