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里的月光曲》無凌汐

4、琴房里的暗涌

　　校庆结束后的某个傍晚，江野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走到艺术楼。推开门时，熟悉的钢琴声并没有响起，反而传来压抑的争执声。他悄悄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林深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满是倔强。

　　“我说过了，我不会去国外！”林深的声音带着少见的尖锐，“我要留在这，这是我的选择。”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突然沉默下来，垂眸盯着琴键，良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的瞬间，林深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他伸手抚过琴键，却在指尖触到琴面时猛地缩回，仿佛那黑白键会灼伤他。江野站在门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总是从容的班长，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现身时，林深突然起身，快步往门口走来。两人撞了个正着，林深显然没想到有人，慌乱间后退一步，却被江野伸手扶住。“偷听很有趣？”他别过脸，声音还带着未消散的哽咽。

　　“我只是路过。”江野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糖果，“给你降降火。”林深看着那颗糖果，眼眶突然又红了，他伸手接过，却没拆开包装：“谢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后还是江野打破僵局：“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林深愣了愣，转身看向钢琴：“《月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学琴十几年，却从没真正弹好过它。”

　　“为什么？”

　　“因为...”林深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琴凳边缘，“我爸是知名钢琴家，他希望我继承衣钵，可我...”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弹别人的曲子。”

　　江野突然走到钢琴前坐下，随意按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那你想弹什么？”林深看着他不羁的模样，心底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些：“我想写属于自己的曲子，关于生活，关于...”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江野身上，“关于遇见的人。”

　　“听起来很酷。”江野挑眉，“要不，我给你当灵感缪斯？”他伸手在琴键上胡乱弹奏，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林深终于笑出声：“别闹了，你这是在谋杀钢琴。”

　　“那换你来。”江野起身让出位置，“弹首你喜欢的，不带任何压力的。”林深犹豫片刻，缓缓坐下。指尖触到琴键的瞬间，一段轻柔的旋律流淌而出，那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常弹的童谣，简单却充满温情。

　　江野倚在窗边，看着月光洒在林深身上，听着那如溪水般清澈的琴声，突然觉得这一刻无比珍贵。曲终，林深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其实...”林深刚开口，艺术楼的熄灯铃突然响起。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下意识抓住江野的手腕，江野顺势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在。”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似乎都快冲破胸腔。

　　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江野却没有松开林深的手：“以后心情不好，记得叫上我。虽然我不会弹琴，但当听众还是合格的。”林深低头看着交握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艺术楼，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江野把校服外套披在林深肩上：“回家小心点。”林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江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而口袋里那颗草莓糖，不知何时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