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旧址6 关于解悦 ...

  •   说了什么来着……?

      白济泽茫然地扶住了头,记忆中段不似平常应激后留下的熟悉空白,而是一大段漂浮着相机胶卷的虚无,有头有尾,侧耳倾听甚至有模糊的呓语,可当他伸手去捞去看,手中只余浅色的墨痕。

      “?”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胡不来道:“济泽兄可是旧疾复发?清心草需要吗?带花苞的鲜货。一株五两,现结,鸣音宗药田出品,品质有保障,童叟无欺。”他从宽袖一捞,还真拿出一把水灵灵的清心草。

      白济泽看他一眼就头疼胃疼,耳侧嗡鸣不断,看见那一把清心草更是想呕,烦躁地摆了摆手。

      胡不来好心劝道:“病了还是好好吃药吧。你我的交情,这回不收你的钱,也可以。”

      “他不需要。”黎墟明一字一顿,单手搭在白济泽肩上,顺势将人往怀中一揽,直直望向胡不来,灼灼金瞳中似有火烧。

      白济泽被他的阴阳怪气引得抬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因为头疼妥协,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另一边,胡不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挑挑眉,视线定在黎墟明的一脸坦然,又缓缓挪到对方扣在白济泽肩上的手。五指包在肩头,缓缓摩挲,动作含义早已超出了徒弟对师长病期的关怀,偏偏白济泽也只淡淡瞥了一眼那只手,并未言语。二人衣摆片片咬在一起,恍若一个整体,紧密不可分割。

      胡不来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但四下又无人与他分享这重大发现,他急得心头像有火在烤,转头一看,柱子上还有个解悦。

      胡不来迫不及待指向对面抱在一起的师徒,试探性地问道:“亲弟弟,你看他们……”

      “欸!”解悦非常有眼力见地连连摆手,和黎墟明对视一眼之后直接转了个身,背对胡不来,抬头仰望不存在的地底的天空,“哈哈……哇,你们快来看,这顶上有钟乳石。”

      除了装傻的解悦,没人对宫顶上的钟乳石感兴趣。

      白济泽处于一个神奇的混沌状态,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倒是迷迷糊糊仰头看了一眼。顶上悬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底纹居然还有墨色壁画,顶着尖耳朵的猫一只接一只,看得他眼前一阵闪黑,差点栽倒在地。

      黎墟明扶住他的脑袋,轻声道:“师尊别管他们,看弟子就好。”

      白济泽谁也不想看,倚着他缓了会劲,眼睛一睁一闭,不知道过去多久。

      解悦下了地,正在装睁眼瞎,望天望地,就是不和刚刚睡醒一脸迷茫的白济泽对视。

      胡不来孤身立在一旁,算盘挂在腰侧,眼睛眨都不眨,面带微笑。衣服上大大小小喇开口子,手上也挂了彩,深可见骨。

      “济泽兄,午好。小生没有打扰到你……与爱徒吧。”

      他后半句语调莫名发颤,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不让自己笑出来。

      “?”白济泽挣扎起身,手在身下一按,摸到一片滑溜溜的布料,还有隐约传来的温热。

      他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头,与满脸无辜的黎墟明对上了视线。黎墟明外袍衣领微敞,露出月白的里衣,白济泽的手恰好按在正中,他立刻帮人合上衣襟,从黎墟明怀里蹦了出来。

      黎墟明睫毛轻颤,捂着胸口,道:“你压疼弟子了,师尊。”

      白济泽毫无诚意道:“……对不起。”

      “咳咳……”胡不来抖抖算盘,算珠碰撞,发出一阵沙沙声,“二位,既然能管事的醒了。咱们这账,是不是要算算?”

      白济泽撑着脑袋,没好气道:“你要算什么?”

      胡不来拨动算珠:“你方才心魔发作,刺了我六剑,中了一剑。其余五剑小生暂不与你计较,中的那剑可太疼了,给你抹个零头,六两。”

      白济泽:“啊?”

      “哦,还有。”胡不来指向一旁面壁思过的解悦,“你的干儿子,偷袭我,从天而降差点把我脑袋开个瓢,精神损失费,一两。”

      解悦弱弱辩解:“好哥哥,我是脚滑……”

      胡不来充耳不闻,又指向黎墟明:“他,落井下石,你我交手之际趁机补刀。满口污言秽语,空口白牙污我清白,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三两。共计十两整。”

      黎墟明微笑不语,拍拍衣摆浮灰,站起后软软倒在白济泽肩上,啜泣着说:“都是弟子的不是,倒害得师尊与胡仙师生分了。”他装模作样抹了眼尾,“师尊……您千万别生气,胡仙师既然说弟子辱骂他……定是弟子嘴上没个把门,说了胡话,冲撞了他。您罚我好了。”

      看黎墟明这个反应,胡不来所言可信度极高。白济泽瞪了他一眼,没把人推开。

      胡不来眉尾一挑,额角似有青筋跳动,补充条件道:“黄金。”

      白济泽愕然:“擦着你手背过去一剑就要这么多,再晚点都长好了。你怎么不去抢!”

      胡不来:“呵,小生这双手是拿来拨算盘的,和你们这些铁打的莽夫怎么比得?再说,小生是读书人,烧杀抢掠这种粗俗事,我干不来。”他意有所指,对黎墟明笑笑,“墟明圣子觉得呢?”

      黎墟明惊叹一声,躲在白济泽身后,拖长音道:“师尊,胡仙师瞪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呀?什么圣子,弟子听不明白,你快救救弟子……”

      他演起傻子有一手,不止白济泽说不出话,胡不来都心头一哽,仿佛被棉花裹的石块堵了喉管,不上不下。

      胡不来道:“你从何处收来的贵物……”

      白济泽道:“你也想要?”

      胡不来眯眼笑道:“小生没那个福气,还是济泽兄好啊。左有爱徒,右有义子,个顶个的出息孝顺。只是你平日里……也对悦儿上点心吧,他到底是老穆养的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就这样把他晾在一旁。他嘴上不说,心里可难过了。”

      黎墟明似笑非笑,露出尖尖的犬牙,转头面向解悦,语调温和地询问:“是这样吗?解师兄。”

      解悦求生欲极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我对义父您干爹您心里那是一百个尊敬。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不不不不我看也不看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黎墟明满意点头,笑道:“胡仙师多虑了。”

      胡不来一摊手,朝白济泽使了个眼色,道:“你看看,拈酸吃醋,一点不懂事。你不是说喜欢听话的吗?”

      黎墟明压在他肩上:“师尊倒从未与我说过,您什么时候喜欢‘听话的’了?可否与弟子详谈?”

      白济泽扶额叹息,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别逗小孩玩,要玩去玩自己家的。”

      胡不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我懂”的神情,笑意不达眼底,意味深长道:“自己家的弄哭了还要哄,别人家的逗哭了,有别人家的师尊哄。好玩。”

      白济泽正欲发作,黎墟明晃了晃他的肩膀,委屈地念叨:“师尊……你都不理我……”

      “等会的,我办正事呢。”白济泽把人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往面壁思过的解悦旁边一推,哥俩整整齐齐站在一处。他朝胡不来招招手,示意对方与他去残柱后详谈。

      胡不来笑道:“济泽兄不是要杀小生灭口吧?”

      白济泽呵呵道:“你人死了躺在地上,嘴皮子上下一动远走高飞,边飞边算账,恨不得昭告天下。杀你有何用?”

      “彼此彼此。”胡不来点头称是,跟着白济泽转入残柱阴影。

      白济泽布下结界,隔绝开另外二人的耳目,道:“你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胡不来笑眯眯道:“什么事?明决门?还是你的好徒弟在外招兵买马、坑蒙无辜百姓做祭?”

      白济泽挠挠头发,烦躁道:“心魔。”

      胡不来:“你不是心魔缠身好久了,这么多年还没习惯?问我?”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道:“我之前好了。”

      胡不来依旧微笑:“‘好’在哪里?脸是不错,骗得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念叨你,以为你是什么良善之辈,每日一问,白仙师什么时候来打牌。唉……望眼欲穿呐。”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捂紧了钱包:“到底是谁想我去打牌……”

      胡不来点头:“大家都想。朱妨阆那个短命的天天入梦叫我打牌给他看,三缺一啊。”

      眼见话头又被胡不来带偏到牌桌,白济泽头疼起来,他拍拍脑袋,重整旗鼓,道:“不说这个。我的心魔在四月初就好了……怎么又会发作?你现在能看到吗?它还和原来一样?长大了吗?”

      胡不来不说,他还没想到这茬。最近频繁的记忆断层恐怕不是旧疾发作,而是心魔尚存,在啃食他为数不多的情感。

      胡不来摇摇头:“它狡猾得很,刚才冒了个头,转眼就不见了。大……也不大,但更为难办,它好像生了灵智,知道你要杀它,刻意躲着。”胡不来啧啧称奇,“心魔生异心,古往今来,你也算是排上号的人物了。找个灵医好好看看,哪怕日后身陨,也能载入典籍,造福后人。”

      白济泽烦躁道:“我两只脚还在棺材外面呢,就开始想料理我的后事了?”

      胡不来道:“小生岂敢。陆羽仙尊你的后事,当然是交给你家掌门去料理。”

      提及掌门,白济泽眼中神采一暗。他朝胡不来靠近一步,招手示意他附耳说话。

      “明决门出事时我心魔发作,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把知道的和我说清楚,明家兄妹是怎么回事?”

      胡不来似乎不想多言:“就那么回事。”

      白济泽掂量掂量手中流光溢彩的灵剑,威胁道:“我兜里还有三十两黄金,够赔你三剑。”

      胡不来表情不悦,道:“我去的时候山头都被打平了。除了掌门,就还剩个小姑娘……你们家的事情我不好多问,最近边界被墟溟教搅得乌烟瘴气。我得了消息处理完家事,得知你人在灵主宫荒漠,一路赶来救你的!”

      白济泽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人在这?谁告诉你的?”

      胡不来坦然道:“你掌门师姐告诉我的啊。”

      白济泽将这只笑脸狐狸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肯定道:“你不是来救我的。”

      胡不来表情一僵。

      如果胡不来知道他人在这,断不会在他有可能听到的情况下嚼舌根。

      白济泽稍稍分析眼下局势,道:“你是追着墟溟教来的,半路抓着了解悦,还要去正殿……你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你和墟溟教、和黎墟明,都在找东西。你们在抢这份藏在灵主宫旧址的……”

      胡不来道:“酒姥仙留下的妖修心法。”

      是了。

      白济泽抬头,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抢这个做什么?鸣音宗内没有妖修啊。”

      胡不来无奈叹气,道:“鸣音宗内有没有妖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法不能落到其余妖修手中。妖修本就快人一步,生来便有内丹,如果让它们得了这份心法,往后百年……甚至不需要百年,十年,一年,哪里会有我们普通修士的容身之地?”

      他苦笑道:“这些无情无义的妖,对孩童可有怜悯之心,对长辈可有赡养尊崇之意?圈中家禽尚且懂得庇护幼崽,它们呢?你在灵主宫也待过一段时日,难道你没见到那些因为妖修私欲诞生的……可怜的孩子。这份心法决不能流入墟溟教手中,它们在凡人间扎根立势许久,信徒众多。如果再被它们拿这份心法做饵,钓了妖修去……就不是小生一人独闯旧址,挟持你义子能解决的了。”

      胡不来长长地叹气。

      白济泽张了张嘴,吐出来一句:“可穆一沉也是妖修。她对解悦就……”

      胡不来嗤笑一声:“她?朱妨阆死了那么久,她来灵灯前祭拜过一回吗?解悦若不是她的便宜侄孙,能活到现在?早拿去填了情劫了!”

      白济泽惊讶:“侄孙???”

      等等?穆一沉已经是奶奶辈的人物了吗?

      胡不来有些意外,挤眉弄眼:“你不知道啊?就是她之前,和她哥,在灵主宫进学。她哥和她们当时的师尊……”胡不来一拍手,语气突然亢奋,“搞到一起去了!这当年闹得可大了我跟你说,你当时……嘶,还没出生吧?”

      白济泽不知道该对这份劲爆的陈年八卦抱有怎样的态度,点了点头,诚实道:“没有。”

      胡不来收起算盘,语气中居然带着丝怀念:“出了这事,那师尊自愿请辞,带着穆一沉她哥跑了。宫内流言四起,说妖修都是这等不入流的货色,朱妨阆还与我打赌,师尊和哥哥都跑了,猜穆一沉几时也跑。可她硬是撑下来走到如今,嗯……如此说来,心智坚韧,胆识还算不错。”

      白济泽与胡不来也就是牌桌上的情分,私底下没有多熟,这会听他忆往昔,谈谈这个谈谈那个,莫名有些尴尬。他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解悦是?”

      胡不来仿佛刚刚才想起这茬,“哦”了一声:“他啊。老穆她哥和那个师尊跑出去……十几二十年吧。有一天,一名小妖将襁褓送到灵主宫,说是他们在外游历时为救小妖身涉险境,夫妻二人双双殒命,只留下这个孩子。”

      不是……解悦的身世这么坎坷离奇吗?

      这样的身世当一个解说员也太屈才了吧。怎么说也能捞到一个主角手下得力干将当一当,当狗的同时寻找一下父母疑案的真相再让作者水个三十来章支线美美活到大结局才对啊!怎么在雪山和路人甲乙丙丁一起被主角打成番茄汁了!!

      炒面到底删了多少大纲???

      白济泽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就是解悦……”

      胡不来:“没错!这孩子就是解悦的亲爹!”

      白济泽:“……?”

      哦,记差辈了。

      胡不来滔滔不绝:“……这孩子虽是半妖,却平安长大,与常人无异。穆一沉辛苦将他拉扯长大,送给同僚当首席弟子,不出三年。哎!家门不幸!又和师尊跑了!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师尊授课破天荒戴了斗笠,生怕我们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小生现在想来……”

      白济泽:“……”别人家门不幸为什么你笑这么开心?

      胡不来东扯西扯,终于说到了解悦的部分:“一过三十年,解悦自己跑到了灵主宫这,带着他爹的信物,说父母渡劫失败魂散天地,叫他来投奔二奶奶。”

      白济泽无力吐槽,点了点头,安静听着。

      胡不来摇头:“这回老穆可不敢再把侄孙送到别人那学了,索性自己教着,放心。”

      白济泽耐着性子等了等,不见下文,出口询问:“然后呢?”

      胡不来道:“然后?然后他认了你做干爹,认了你徒弟做义父,老穆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当了师尊,解悦跟着外头一对师徒跑了。哈哈哈哈!我见了她一面,她脸黑的,像有人欠了她八十万两跳崖自尽人死债消一样。”

      多余和胡不来聊这些。听了一大堆毫无营养的八卦,有用的信息还要靠自己提炼。

      白济泽道:“你是不是来杀黎墟明的?”

      胡不来道:“有你在,这不是杀不了了吗?”

      白济泽点头,不置可否,撤下结界:“你重伤未愈,我心魔缠身。我们谁也动不了谁,真打起来,我这边还有两个小的帮忙,你不占优,和平相处吧。”

      胡不来微笑点头:“仙尊允小生同行,小生不胜感激。”

      白济泽:“谁说要和你同行?”

      胡不来:“?”

      白济泽:“你自己没有腿吗?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这怕是不行。”胡不来望向角落里站着的两位,幽幽道,“希望他死的不止我一人,想抢心法的也不止鸣音宗。你还是带着我吧。”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真碰上硬骨头打起来,我们两个残废联手,尚有还击的余力。可你身边若只有这两个毛头小子……”

      胡不来笑道:“难说啊。济泽兄。”

      白济泽沉默以对。

      胡不来笑笑,把新鲜的清心草塞到白济泽手里,关怀道:“记得按时服药。”

      白济泽没和他客气,牛嚼牡丹般嚼了那把药草,默许了对方跟在自己身后的行为,转去角落,踢了解悦一脚。

      “带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旧址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看大家都有一个置顶公告我也来弄一个( 这里放一放下一本预收,打算写对抗路师徒年上,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一点小星星,不过等我这本写完再开估计要蛮久的《我靠写师尊皇叔发家致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