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苦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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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墟明从指缝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嘤嘤啜泣：“弟子婚前做出这种事，死了都无颜面对生我养我的阿娘……”
白济泽掰开他的手，指着黎墟明，警告道：“再哭？！”
黎墟明以袖掩面，倒是不出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眼尾泛红，泪如白珠，一颗颗滚在玄色衣袍，晕出一片深色水渍。他深吸一口气，从衣襟抽出雪白的丝帕，按在眼边擦了擦，长睫轻颤，语气幽怨得像独守空房十几年的寡夫：“是弟子的错。弟子忘了，如今哭都不能哭了。”他抖抖手中丝帕，擦干净了脸上泪痕，“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弟子年纪大了，不比小师弟活泼，能讨师尊欢心。我被师尊厌弃也是应该的。”
白济泽道：“……你要念叨这个‘小师弟’多久？”
黎墟明挑眉，丝帕掩面：“念到弟子入土，魂归天地……师尊觉得呢？”
白济泽：“挺好的，随便你吧。”
黎墟明呜咽几声，杀了个回马枪：“师尊当真无情，我与您好歹也有几晚的情分在……您就这么待我吗？”
黎墟明来回这些车轱辘话白济泽听得快要倒背如流，他当即暴起，怒道：“我怎么待你了？就你的清白是清白！我的清白不是吗？我的清白还没了呢，你怎么赔我！？”
“嗯……”黎墟明佯装思考，揽在白济泽腰间的手一紧，把人按进怀里，惋惜道，“弟子身无长物，只能赔师尊一辈子了。师尊不会怪我吧？”
他抚着白济泽的脊背，像在揉搓一只自愿到他怀里来的猫。白济泽被他摸得浑身发麻，不愿再与他耽搁时间，握拳往黎墟明大腿上猛捶一下。
黎墟明假模假样吃痛哼唧一声，把他放开了。
为避免再被黎墟明毫无顾忌地拽来拽去，白济泽撤下结界。
白济泽冷脸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哪来的回哪去，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黎墟明单手托颊，眨眨眼睛：“若我偏要跟着师尊呢？”
白济泽沉默三秒，指着他交叠的长腿：“那我就把你腿打断！”
黎墟明拍拍膝盖，丝毫不惧：“请。”
白济泽反握灵剑：“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
“泽师叔冷静啊！”
结界一撤，在旁蹲守许久的众师侄按耐不住，白济泽刚唤出灵剑，一位一米八大高个的师侄呲溜一声滑到白济泽腿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
那位师侄情真意切，喊道：“黎师弟从小体弱，您一剑打下去，他哪里还能活啊！泽师叔，不管黎师弟做了什么，从小到大您都是最偏爱他的，他受伤您也难过不是？他好不容易才回来，在边界受了许多苦。您、您饶过他这回吧！”
如果白济泽没记错的话这位仁兄小时候是不是还抢过黎墟明碗里的肉丸子来着？
黎墟明回来才几天啊完全被策反了！
这位师侄一开口，旁边几位围着的也都跟着劝起了白济泽，大多是和黎墟明一起长大的那波人。
白济泽被他们嚷嚷的一个头两个大。
矮个的菏汨拨开重重人群，挤了进来，着急喊道：“小师叔！我听师姐说漂亮师弟要撞剑自尽！！你快去管管他呀！！！诶，漂亮师弟你在这里啊……”
白济泽扶额：“……他不在这还能去哪？”越来越离谱了！
黎墟明掀开衣摆，扑通一声跪下，低眉顺眼道：“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师尊要打要骂都可以，别气坏了身子。”他朝白济泽腿边的人拱手一拜，“多谢师兄为我求情，可终究是我做错了事。师兄先起来吧。”
师兄热泪盈眶：“黎师弟……”
这副同门情深看得人毛骨悚然，白济泽无法忍受这样诡异的温情场景，一把将腿边的人撕扯下来摆正，挨个点名：“散了，全都散了！没活干是不是！你，去帮你师尊搬东西去！你，刚刚贴的红纸都歪了，撕下来重贴！你，上月的功课做完了吗！小考试剑考成那样还有脸笑？还有你！谁让你在门内传阅闲书的？！”
菏汨怒道：“小师叔！你不是答应我不偷看的吗！”
白济泽道：“是封皮自己掉了！你给我写五百字检讨来，现在立刻马上回去写！写不完不许来福缘节玩！”
众人被点了一圈，忙不迭掩面逃窜，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各归各位，干活的干活，发呆的发呆去了。
跪在地上的黎墟明腰挺得笔直。
白济泽看他一眼，额头冒汗：“你爱跪就接着跪。”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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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石阶前，桃瓣纷飞，粉白霞云簇簇拥起。天穹下的第一道白光撒下，照亮了明辽所立的一小块空地，还有身旁闻讯赶来的同僚。
白济泽擦擦颊边冷汗，道：“怎么回事？”
明辽耸肩：“请帖估错数量了，还有人要来。我请示大师姐，她让我看着办。我问问你的意见，放不放？还是给点东西打发回去？”
放啊，当然要放。
群演不就位戏怎么演。
白济泽点头：“人家大老远来，也不容易。请他们上来吧，大不了多喊几个人看着……”
白济泽走了个过场，脚步虚浮，额上背上止不住冒冷汗，脑袋里一阵阵发晕。
明辽指了几个小辈照看这批乡亲，快步跟上白济泽，轻声问：“他怎么跟着来了？”
白济泽下意识瞥了一眼距他五步之遥的修长背影，捏捏眉心，虚弱道：“他偏要跟着我，我能怎么办？”
明辽啧啧两声：“我是无所谓，我老影帝了。你别掉链子就行。或者……”明辽一掏外兜，“我这里还有点神秘小药丸，泽泽老板，你看……”
白济泽抬手：“不需要，谢谢。”
药汤掺酒都不喝，难道换成药丸黎墟明就会乖乖咽下去吗？
怕不是放嘴里那步都要他手动塞。
白济泽扫视着明辽请来的群演，男女老少全都有，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像是从各地跋山涉水而来，正神情各异地打量着明决门石柱，任谁也看不出有事先串通好的。
一个老大爷笑呵呵提着鹅上来，非要和白济泽握手留念，说了一大段感谢致辞。
白济泽一个劲点头答谢。
非常专业啊。
就是不知道异世界表演专业好不好就业。
白济泽想着有的没的，神游太虚之际，突然和人群中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粉眸对上视线。对方极快地低下头去，还带上了黑漆漆的兜帽，转身与一位明决门弟子交谈，那名弟子摇摇头，指了一个方向给她。
白济泽看着那名裹得严实的女子越走越远，皱起了眉。
好像……有点眼熟？
他与那女子打了一个照面都算不上。人群遮遮掩掩，他只看清了女子的眉眼，杏眼细眉，目含焦急之色，与他对上之时，又转为了惧怕。
一瞬的印象，不足以让白济泽想起这半张脸的主人曾在何时何地见过。
但对方见鬼一般的表情让白济泽莫名有些在意。
他拍拍大爷的手，指着女子消失的方向，道：“李大爷，刚刚走的那个姑娘，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
李大爷一头雾水：“什么姑娘？仙长，您还未娶亲吧！咱家小孙年方二八，一直仰慕您呢！”说起自家小孙，李大爷原本混浊的灰眸熠熠生辉，“她可稀罕恁嘞！十年前看过恁在台子上面舞花，回家一直说要嫁给恁嘞！”李大爷一激动，原本还算标准的通用语跑了调。
白济泽：“？”
群演里面怎么混进来一个真的？
李大爷问：“仙长，今年还是恁吗？”
白济泽礼貌推手：“不是。今年是年轻人。我老了，跳不动了。别看我人模狗样的，算算年纪，我也九十八岁了。唉，世事无常啊。可能哪天渡劫闭关个几十年就没了，咳咳、咳……咳咳！”这样叠满debuff总没有人愿意找他给孙辈说亲了吧！！再来他只能说自己是断袖了。
他握拳掩唇，扶腰猛咳几声，一副随时气绝身亡的短命鬼相，吓退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白济泽冲李大爷礼貌微笑，挥了挥手，转身就撞上一堵人墙。躲避不及，脚下踉跄两步。
黎墟明随手一捞，帮白济泽站定，理理他的衣襟，笑眯眯道：“弟子还不知师尊百年大寿将至，我们可要办个寿宴，热闹热闹？”
白济泽把他那张俊脸推开，搪塞道：“到时候再说。”
怪不得那大爷看他咳嗽见鬼一样跑了，原来是他身后站了个黎墟明。
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白济泽甩不开这个粘人的小尾巴，他走到哪黎墟明跟到哪，和旁人多说两句话对方就眼神慌乱找借口迅速远离，让白济泽连和群演对暗号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尝试下来，白济泽都要怀疑明辽有没有请来人，或是请来的人专业素养不够格。
不就是被黎墟明瞪了几眼吗？这都要怕？这都害怕那后面在那么多人面前演戏能演好？？
白济泽摇头叹气。
黎墟明低头凑到他耳边：“师尊在为何事忧心？弟子可以帮您。”
白济泽不抱期望地说：“你滚回房间去。”
黎墟明笑道：“爱莫能助。”
他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山上青柏。唇角微勾，露出两颗尖齿，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师尊每回都让弟子等，弟子每回都听，却总是被您丢下。您有千种万种借口拿来说与旁人听，对弟子……哪怕敷衍两句都不愿。只有一句为了我好，让我滚，让我等。是不是也该轮到弟子肆意妄为一次。”黎墟明摸了摸下巴。
白济泽冷笑：“你现在还不够肆意妄为？”
黎墟明点头，理所当然道：“不够。”
他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弟子还没有把您脚踝锁上链子，关在不见天日的小屋里呢。”
白济泽沉声道：“你敢。”
黎墟明点头：“弟子不敢。师尊教的好。”
白济泽揉揉太阳穴：“外面说话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蹦。”
黎墟明扯着他的衣袖，轻轻带了一下。白济泽转过头去，见他脸颊微红，眸光闪烁，我见犹怜。白济泽心软了几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下不为例。”
白济泽话锋一转：“但是你最好还是回房里去。”
黎墟明可怜巴巴地说：“这也是为了我好？”
“呃，不是。”白济泽诚实道，“主要是为了我好。”他轻咳几声，手掌下移，抚过黎墟明的脸颊。他放缓语气：“所以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先回去等等？”
“……”黎墟明一对金瞳饱含幽怨地看着他。
黎墟明长叹一口气，贴在白济泽掌心蹭了蹭，道：“师尊照顾好自己，我就回去等。”
白济泽忙不迭点头：“放心，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你回去吧！”
“师尊早点回来。”
“……我做完事就回来。”
“什么时候做完事？有多少事？我不能帮你做吗？”
“……”
师徒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藕粉荷裙的浅色缓缓行来。菏汨左手拽着一个周身裹着漆黑披风的人，那人不太配合，她们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她单手朝白济泽行礼，问：“小师叔，你有没有看见师尊？山下来的姐姐非要见她。”
白济泽环顾四周，喃喃道：“刚刚还在……传讯了吗？”
菏汨点头：“试过，师尊没有回话。”
黎墟明探究的目光轻轻落在菏汨身后的人身上，他上下打量一番，撩过耳侧碎发，轻声道：“哎呀。这位姐姐好生眼熟。”他推推白济泽肩膀，催促道：“师尊，您看是不是？”
裹这么严实还能眼熟？
白济泽这才将视线投向凡界来客。眼熟吗？确实。这不就是刚刚和他对视一眼着急忙慌逃走的人吗？
大概也是在他背后看见和善微笑的黎墟明，心理承受能力比在场群演更要低一个档次，这就要找负责人投诉了。
白济泽礼貌微笑，道：“姑娘，你不要害怕。我这个徒弟天生就长这样，凶是凶了点，他不是故意的……”
白济泽语调越平和，那人抖得越厉害，兜帽下的眼睛时不时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番举动不太正常。一般来说，普通人就算再畏惧黎墟明，也会给他的脸几分薄面，不至于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白济泽蹙眉，以尽量柔和的语气问：“麻烦了，能看看你的请帖吗？”
姑娘瑟缩了一下，手颤抖着伸向在外衫暗兜：“我放……”
话语未完，那人无故暴起，嘶吼着怪叫一声，把抓着她的菏汨推了出去。
菏汨始料未及，重重摔在地上，好在平时基础功扎实，并未伤到。
菏汨爬起来，对着那人怒气冲冲道：“你做什么呀！我好心帮你！你居然……”
裹着外披的女人跌跌撞撞朝灵池人多的聚集处跑去，全然不顾这处的喧闹。
“照看好你师姐。”白济泽在黎墟明左肩轻拍一下，唤出灵剑，几步追上，一刺一挑掀开了那人的兜帽。
黑布遮掩下是极为朴素的渔民打扮，乌黑油亮的长发梳成长长一条辫子，垂在背后。她慌乱之中被石缝绊倒，扑通一声倒地。
白济泽走到她面前，看过那张有三分印象的脸。
他不确定道：“……黎桃？”
黎桃瞳孔骤缩，大口呼吸着，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退去，见白济泽步步紧逼，她似是终于忍受不住，大喊道：“杀人了！杀人灭口了！！救命！！！”
白济泽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半蹲下身，安抚道：“你先冷静一点，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明决门，没有人会来害你，你有事可以和我说说……我和明辽职务相等。”
“啊啊啊啊啊————！！”黎桃抱头尖叫，“你杀了家主！！如今也要来杀我灭口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你饶过我吧我不知道我不会说了我不应该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苦果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