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控幸福准则》逍遥芫荽酱

137、展珀

　　石阶青柳，微风拂面。明主堂前的柳树是挨着小石潭种的，年岁比不上千石阶下的师太祖，但也有百岁，是白济泽要喊师叔的辈分。

　　白济泽往这棵歪脖子师叔身上一靠，悬浮多日的不安定感没有得到半分抚慰，如芒在背。白济泽知道这和师叔没关系，是自己的破毛病又犯了，总感觉心里头有个窟窿，进来什么漏什么，一点正面的情绪都留不住。

　　门窗都关着，外头的冷风却能从他心里的窟窿钻出来，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白济泽猛然一激灵，回过神来，困惑地盯着面前紧闭的红木窗框。

　　“哟，醒了？”在房屋一角擦剑的明辽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发起病来好吓人，居然在灵视潭边上拔草嚼。还专挑贵的草药拔。”

　　白济泽咂摸了一下，没在嘴里尝到土味草味，抹抹嘴，也没看见草渣，对明辽这番说辞的信任大打折扣。

　　“假的吧。”

　　“好吧。”眼见没骗着人，明辽诚实道，“拔草了，没嚼。我看旁边没人，帮你种回去了。仁义。”她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白济泽陪了一个赞：“仁义。”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虽然屋内摆设大不相同，朱砂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都挪到了犄角旮旯，但通过屋内布局和三张并列的书桌，还是能看出自己身在何处。

　　他道：“我怎么跑你这来了？”

　　明辽诡异地笑了一下，道：“我要拿你的草，你哭着不愿意给我，我抢过去种回土里，你就追在我后面哭哭啼啼，让我不要带走黎墟明，一路追到我家里来。”

　　白济泽：“……假的吧。”

　　明辽笑而不语。

　　白济泽指着她，煞有其事道：“我会看微表情。你刚刚眉毛抖了一下，证明你在说谎。”

　　明辽道：“我还会放电影呢。”她一掏暗兜，食指拇指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圆润玉石，左手合掌放在其下，隆重介绍道，“修仙界必备监控，留影石。回放请扣1，销毁请打钱。标价五十，童叟无欺。你值得拥有。”

　　“……”

　　“你不给钱我就拿去卖给黎墟明了。”

　　白济泽道：“石潭旁边捡的吧？还带泥巴呢。而且你这篇文里哪有留影石的设定？”

　　明辽擦了擦石头，收回兜里，漫不经心道：“设定是可以加的。”

　　“……那你放个电影，我想看《唐伯虎点秋香》。”

　　“呵呵，下回吧。今天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到饭点了，我要去给那群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熬粥，您请便。”明辽掸掸衣领浮灰，走到门边，突然又想起什么，脚下一拐，从犄角旮旯一堆闪闪发光的摆件饰品中掏出一把剑身漆黑的利剑，朝白济泽递去，“你要的东西。水莲教护法昨夜与我传音，飞升台残铁已消，再无新刃劈山。”

　　白济泽抱过那把触感陌生的剑，弱弱道：“你能不能说人话啊？这就咱俩……”

　　“哦，不好意思。”明辽一拍额头，“最近睡不好，有点糊涂。就是雪山那边之前卡出来的bug神兵都没了，估计是主角拿到了剑，底层代码又能跑了。”

　　神兵……

　　白济泽端详着这把平平无奇的玄铁黑剑，没有从天而降到主角脚边的那把漂亮，既没有松花纹路，也没有五彩霞光环绕。常年在飞升台接雪拦风，剑刃处已经有了许多细小的豁口……看着真的非常，普通、且像报废的烂铁。

　　白济泽屈指在剑身一弹。

　　刺耳的嗡鸣不断。

　　白济泽把剑翻来覆去看了会，真诚发问：“这真是神兵？”

　　明辽背手：“诶，剑不可貌相嘛。”

　　“哈哈，可我听声怎么感觉它里头也锈差不多了。”

　　明辽严肃道：“那不是锈，是它从天道接来的使命。”

　　白济泽面无表情：“哦，弄死主角的使命是吧？”他可没忘了手里的东西是黎墟明死时的助力，握剑的力道重了几分，说话语气也刻薄起来，“就这钝刀子，割豆腐都割不动。你不是拼刀刀淘的假货吧？之前那把掉黎墟明旁边的呢？拿出来给我。”

　　明辽道：“被你徒弟一脚踩断了。”

　　白济泽：“？？？”

　　白济泽愤愤道：“你编瞎话真是越来越离谱……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直接反水了。你爱举报举报，大不了我带着黎墟明逃一辈子。”

　　明辽：“……有没有可能我在说实话？”

　　白济泽：“你发誓。”

　　明辽三指举过头顶：“我骗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发不了财。”

　　白济泽沉默了。

　　须臾，白济泽道：“他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跟了主角大半辈子的本命剑啊！一脚踩断了？！这可不是空有力气能做到的事。

　　明辽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虚踏着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一脚下去，给神兵干碎了。”

　　白济泽愣住：“……那不是天降灵器，祥瑞之兆，万剑之神，还有那什么那什么以一敌万的大杀器吗？踩碎了？”

　　明辽收起剑：“主角，一切皆有可能。”她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许“吾家儿女初成长”的欣慰。

　　确实。主角嘛。

　　白济泽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非常不靠谱且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理由。

　　黎墟明的主角光环要硬气的时候还是蛮硬气的。

　　白济泽提剑，这把剑居然簌簌掉下去些铁渣，他抖了半天，铁渣也掉半天，估摸着掉在地上的能有一两。

　　白济泽了然道：“所以真的神兵扑街了。这是冒牌的？”

　　明辽不赞许地说：“说话那么难听呢？这叫备份。B计划。Ctrl＋C，Ctrl＋V。再说了，之前它都好好的，就这几天才开始掉渣渣……大概是不在黎墟明手里，它不乐意了。”

　　白济泽抚剑叹息，道：“那它要不乐意一辈子了。”

　　抖了半天，幽黑的剑身上干净不少，锋刃藏星，几道如蔓芽纤细的鎏金纹路自剑柄生出，一路攀至血红剑尖。剑柄剑身浑然一体，豁口似鱼牙。

　　“嘶……！”

　　白济泽观剑入神，一时不察，指腹擦过某段细密的豁口，留下一道斑驳的血痕。细小的肉糜血花翻出，灵力止不住血，彰显着手下之物并非凡器的事实。

　　明辽挑挑眉：“滴血认主呢？神兵不兴这个。陋习。”

　　白济泽皱眉在袖上擦了擦，白布一裹，按住了伤处。可随着时间流逝，指尖时而冰凉时而灼热的刺痛感并未消失。血色浸透了叠过四层的布料，最上层隐隐透出血花。好在，就到此为止了。

　　白济泽松了口气。痛点是没什么，别给他流血流死了……

　　这把剑现在看起来确实有配得上黎墟明的资格，但鉴于明辽劣迹斑斑的“前科”，白济泽为求保险，还是问了一句。

　　“它真能算神兵？天道不认怎么办？”

　　“那就要问你了。”明辽摊手，“飞升台那么多把剑。主角选谁，谁就是神兵。你手里这把是黎墟明选的，它是。你是吗？”

　　白济泽微笑点头，道：“我可以留下来吃中饭吗？”

　　明辽：“……呵。”

　　白济泽不仅没蹭到中饭，还差点被绑去厨房干活。

　　他本人是很乐意的，可厨房里帮明辽打下手的几个师侄明显不太乐意，脸白的和削好皮的萝卜似的，他手还没挨到锅铲就被人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请出来了。

　　不明所以的明辽还在困惑：“你们推他出去干嘛？我请你们师叔来做饭的。”

　　离她最近的一名粉衣少女悄声道：“不能让小师叔做饭……他上次给我们煮鸡肉，都不熟。鸡骨头带血。”

　　虽然这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白济泽是金丹修士，灵识敏锐，走出去也没两步，自然是完完全全听了个清楚。他揣袖欲走，却听见明辽长长地“哦”了一声。

　　“那确实，没熟的东西不能吃。”

　　白济泽这下才忍不了了，冲回厨房打开侧门，为自己正名：“那是嫩，不是没熟！火候刚刚好！”

　　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弟子全部低下头去，择菜的择菜，淘米的淘米。

　　明辽手拿菜刀，以刀面做镜，观察自己的散发有没有别好，头也不回：“嗯，刚刚好。我滴最爱食清水打边炉，慢慢浸怇，慢慢叹怇。哇煮共老你食咩啊？鸡都白死嘞个。食懵你啊！”

　　白济泽：“……”

　　明辽回头：“怎么了师弟，不说话了？还留下来吃饭吗？我给你秀一手，麻辣鸡丝肠粉。叫黎师侄一起来吃。”

　　白济泽狠狠摔上门。

　　还没走出明决门大食堂几步，白济泽就遇上了一件更让他心脏骤停的事。

　　猫在枕河居下的怪石园晒太阳。

　　它居然出结界了在外面晒太阳。

　　白济泽一个箭步把猫抱起，一路跑回家门口，在石阶上才停下步伐。他咬牙切齿地打猫屁股：“让你乱跑！你瞎跑什么不要命了？幸好是我遇……！？”白济泽把怀中顾涌怪叫不止的猫调了个位置，掐着它的前肢腋下将猫抱起，不可置信地看着猫脖子上的空档。

　　他伸手在猫的皮毛之间仔细摸索，什么都没找到。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掉在路上了？

　　古籍里可没写过灵石脱身会怎么样。不过猫目前情况良好，还有力气扯着嗓子嚎，和他抗议。想来问题不大。

　　“你……你先……”白济泽深呼吸几个来回，终于能镇定吐字，“你先乖乖待在原地，不要乱跑，我回去找找，马上……”

　　“喵！”

　　“你说什……”

　　“师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石阶旁的树丛一阵窸窣响动，二息过后，顶着一头草叶、腰带小竹筐的黎墟明钻了出来。

　　那条原本系在猫脖子上的保命银链，原封不动出现在少年颈上。

　　他耳下颈间的青光相互辉映，照得身旁的叶片翠色都多些。

　　黎墟明撩过颊边散发，别至耳后，笑道：“师尊回来了。我去把汤热一热。”

　　猫趁着白济泽晃神的间隙，一个踢腿，终于成功重获自由，它落在黎墟明脚边，挤进纵横交错的山林之间，很快就看不见了。

　　白济泽还处在猫带给他惊人消息的震撼中，好久才反应过来，向黎墟明取证。他指着猫离去的方向：“它、它说你……”

　　黎墟明点点头，说话语气同说刚才问候无异：“我寻到地猫灵永生之法，师尊不必与它续携方了。”

　　他捻起脖上青石，银链尚有余量，黎墟明指尖上移，捏住与青石相接的那一节，他在指间轻轻摇晃着那枚在猫身上不声不响待了五年的东西，像在对白济泽展示自己大战凯旋带回的敌方将领首级。他面色阴沉的吓人，双眼却炯炯如炬，嘴角浅笑让人觉不出半分暖意。

　　黎墟明道：“阵法我洗掉了。师尊要不要走近些看看，弟子做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