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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忆的回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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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这一整个世界被模糊地划定为两个世界。第一个世界是光明的、正义的,在这儿生活的人们懂得秩序、规则和和睦,这是绝大多数人所向往的,而第二个世界是阴森恐怖的,是秩序之外的产物,不为人所理解。
第一个世界似乎将她驱逐了,她便远离了明媚的春天。
在秩序之外的角落,鞋底与地面交融,干燥和潮湿交织,她被束以绳索与黑暗。
异样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涌上心头,碧空铃止不住地颤栗着身体,瞬息过后,像解脱般抬起头部,濡湿的黑布遮挡住那双象征着自然和希望的眼睛。
诡谲的是,她的嘴角正上扬着,打搅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后脑勺的疼痛难忍,但碧空铃丝毫不在意,此刻的思绪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清晰,她似要以此为良机,破除这场无止休的谜题。
她是囚徒,亦是贤人。
这是她消失的第几个时辰?她不知道,沉浸于思绪和思考中的人是不会留意时间的流逝的。
在第一次醒来后的挣扎有助于缓解被束缚着的不适感,第二次、第三次却只会让人迷失在惊慌无措的荒野里。
她挣脱不开,这是必然。
但默默无闻死在这里只是或然。
她心里有个肯定的想法,那个人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地死去,起码不是这样简单、无趣和毫无新意。
但她背着手,被束缚在椅子上,姿势难以变化,况且视线还被遮挡,能动的大抵也只有脑袋以及脑袋里面的想法。
碧空铃猜想,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下一分钟,自己的耳边会有脚步声响彻。
她暗暗冷笑,嘲笑自己不切实际却是唯一能获救的想法。
她已无力去想更多的,干燥的嘴都难以去润湿。
疯子是怎么造就的?或许她该再次入睡。
她大概真的疯了吧,她从一个世界想到另一个世界,从过往越到现在再跨过未来,在思考的间隙中,她竟听见了那希望的声响。
是什么奏响了她的心弦?
她的心猛烈撞击着,正如她妄图挣扎开禁锢。
随着一声巨响,连人带椅摔落在地,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她再也动弹不了一点。
虚弱的躯壳和灵魂坠入沉寂当中。她听见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撞击声,将她驱逐的第一世界被人带来,一同把她拉出了第二世界。然后,她在黑布的阴影之下,看见了春天。
消失许久的碧空铃终于获救。
与其一同被发现的是在那件封闭的房间里上吊着的尸体——舞园沙耶香。
碧空铃并未察觉,也只怕是心有余力。
她的状态很糟糕,被捡回去后,仍是昏迷不醒,直至半夜还发起了高烧。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黑白熊延缓了“学级审判”的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有超乎足够的时间去收集线索,整理思绪。
碧空铃是在第二天醒来的,她恹恹的,像根柔软无骨的随风草。
在听闻这个消息时,她的脸色比先前更为苍白了一些,显然是未曾预料到的难过,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尸体共处一室的那种不适感。
“砰砰砰——”
她轻蹙着眉,眉间浮现着痛苦,然后强撑着虚浮的步伐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是你啊……”
她唇角微微上扬,让来人别过她进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恶作剧般的想法,驱使着她付诸于行。
碧空铃歪歪头,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但当她真正对上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眸时,异样的情绪侵占她的心头。这种情绪是难以言表的,至少两人对视之际,她脑中一片空白。
在碧空铃心中,春天永远是美好的象征,她天生喜欢代表着希望的田野、天空以及人。
“碧空同学。”来人微微叹息,“你还好吗?”
“如果你说的是身体状况的话,我应当是好的。”
“……你听见了?”
碧空铃瘪嘴:“当然,我听力还没有受损。”
随后她转而一笑:“雾切同学呢?要安慰我吗?”
雾切响子不言,碧空铃也未勉强。回避开她的目光,碧空铃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恕我无礼,小姐。”
相比于她的逃避现实的行为,雾切响子却是已然步入现实中去,难以开脱。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严谨和侦查的神色。
碧空铃早已认识到,从醒来过来——她是最大嫌疑的犯罪嫌疑人。这也是他人眼里除身体状况外的心理状态不健康的缘由。事实上,这是多余而且毫无意义的。
“那么,你要怎么审讯我?”她露出兴味的神情。
雾切响子眸中浮现出一股平静的恼火,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无所谓和玩乐的心态吗?那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似要把自己卷入漩涡当中。
记忆涌了上来,她一阵发怵。
她从被窝里坐起,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被褥。
无声的质问比输了棋局还可怕。
她轻声询问:“你想要什么?”她端正了态度。
“从头到尾。”
“全部。”
雾切响子俯视着身前的脑袋。
碧空铃眯着眼,一句句话语从她口中出来。
“听你们的意思是,我消失了两天,再加上这一天就是三天。对,我是在三天前和舞园同学见面的,我们在走廊碰见,我拦住了她,因为我察觉到她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雾切响子眼底溢出不知名的情绪,她再次对上那双毫无察觉的绿眸,吐出让她大吃一惊的话:“那天晚上,我看见了。”
“什……?”碧空铃眼里的震惊不似作假,她重复着说:“你看见了?”
但她很疑惑。
她又狐疑道:“你看见了?”
雾切响子急促地呼吸一下,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但谜底的答案虚无缥缈的像云中雾,一阵风便将它们打搅。
她似乎压下了这股异动:“不止是我,还有苗木同学。”
碧空铃面色忧郁烦闷,她在怀疑自己,那晚除了舞园沙耶香,她就只看见了黑白熊。
难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
碧空铃无法将其抛之脑后,她对上雾切响子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没有说话。
“当时,你拿着刀。”雾切响子笃定道。
碧空铃明白了,原来这里是临时审讯室,而自己是那个犯罪嫌疑人。她点点头,同意了雾切响子的说法。
“对,但那只是迫不得已。”
雾切响子沉默了很久,突然叹息一般传来一句轻微的询问。
“后来呢?”
碧空铃说:“后来我……”
她一个晃神,脑袋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她撑着床面,缓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雾切响子:
“我忘记我要去哪里了,但我转头了,和舞园沙耶香分开后,然后就被人敲晕了。”
雾切响子闻言抬头,见她表情似在认真回想,便不再说话,朝她点点头,起身欲离开。
碧空铃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虽然刚出手的那一刻她便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她只得尴尬地问道:“你们在怀疑我吗?”
雾切响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两人相碰处转移到她不安的面容,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碧空铃还想问雾切也是如此吗,但她决定不自讨苦吃。
碧空铃松开了手,若有所思。
在雾切响子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她朝她说:“我没有杀人。”
雾切响子停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知道。”
“砰——”门被关上了,似乎就此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她的心里诡异地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但她却难以拿起反驳的虚无的证据。
碧空铃躺在床上,沉默几瞬后从衣物间极其隐蔽处拿出了一样被捂得发热的物品,是一块吊坠,暖青色的。
她在这样一个不能称为角落的角落轻轻呼喊着一人的名字:“响子……”
吊坠在空中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