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纪事》寂寞寂寞寂

1、残废夏家子

　　夏敛坐着轿子被抬进誉王府的时候姚琢玉还在昏迷，此时只有天宝与两位郎中在床边守着。圣上已经回了宫里，朝中事务繁多。她的皇帝母亲守她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夏敛是傍晚时分从侧门进的，只有物华带着几名侍从在门口接应。物华是从小跟着姚琢玉的，现在掌管誉王府的大小事务，她对这位因为合适的生辰八字被送来冲喜的誉王夫没有一点好印象，讨厌得不得了：二婚的老男人就够晦气的了，还是个瘫子？！残废怎么伺候主子？我们玉姐儿真是闷声吃大亏了，早早地得了个残废正夫，醒过来也要被气晕；醒不过来也该是死不瞑目了!物华不由地抹了抹眼泪，只盼着她家玉姐儿早点醒来。

　　夏敛半路上就坐不住了。两家人为了低调只用了一顶一米见方的普通小轿子送他，轿子只左右两个小窗，都挂着窗帘。他躺卧都不成，只能坐一路。他左手抓着小窗、身体靠在轿壁来稳住身形，右手虚虚握拳勾在胸前，掌心朝上。宽大厚重的喜服盖住了他下身臃肿的niaoll空格l布和麻杆儿似的细瘦双腿，两只鞋子都已经掉了，脚背与小腿已经连成了直线，穿着白袜的脚尖微微地随着轿子摇摆。虽然出门前才排了一次尿，但现在他又觉得胸闷气短，心跳变快，额头也渗出细细的汗。他有些看不清眼前了，明明出来半个时辰都不到，难道是坐太久了吗？

　　“小齐......呃呃呃，小齐......”他唤了两声轿外的小齐，无人应答，想是他声音太小小齐并未听到。他正要蓄力再喊时轿子忽然停了，他反应不及、左手脱了力，整个人便头朝下滚出了轿子。

　　原来是几只野狗突然从路旁巷子里窜出，吓得轿夫们突然停住。小齐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赶忙看自家公子的情况：夏敛斜着身子躺在地上，眼睛微微上翻露出一半眼白，嘴巴半张着发出“哈、哈”的气音，右手还是老样子勾在胸前，左手已经僵直着伸到酷llll裆处、手指像鸡爪一样直直地聚拢着；两条废腿无意识地抽动，袜子都蹭掉了，两只苍白水肿的脚丫都是脚背着地细细地魔lllllll擦，脚心上翻。本来就颠簸得难受，又被摔了这么一遭，夏敛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绷上了劲儿，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听得到小齐在说话，可是却没法思考话的含义，他想说话却控制不了舌头，只能无意识地张着嘴巴流口水。

　　小齐跪在地上摆正他的身子，将头侧放，然后用手指勾出嘴巴里多余的口水防止呛到。虽然下半身还在静（手动空格）乱但是排lllll鸟更要紧。小齐用掌根给他揉着肚子，赐、（无意义）激得夏敛“嗬-嗬”地怪叫。夏敛感觉脑子里一直抽痛的神经停了下来，身（无）梯一下子软下来，人也慢慢清醒过来：看来是排出来来了，幸好这会儿天黑下来了街上人少，不然可真够狼狈的。不过谁不知道夏家的大儿子是个不能自理的残废，还是个克父克妻的扫把星。夏敛自嘲地想。

　　他今年二十又六，已经瘫了十六年，十岁那年从马上掉下来后发了三天的烧，清醒过来后就只有胸口以上的部分有知觉了，胸口以下的部分不知冷热、不知痛痒，大小便都没有感觉，只能通过身体其他的反应来判断身体的状态。我朝男子都是十八成婚，夏家也有几个女人是本朝官员，但是却将十六岁的夏敛舍给了京城边上一户经商的寻常人家做正夫。那户人家还不依不挠，觉得夏家是官有权势怎么样、舍的儿子年纪轻又怎么样，一个瘫子屎尿都不知道、能指望他流出什么好精呢？甚至能不能流?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干活了，别人都要伺候他哩！幸到家里来不如幸头猪呀！于是夏家就这样把夏敛舍了出去，不过几年后那户人家不小心走了水，只有夏敛活了下来。再后来，他便带着那户人家的财产回到了夏家继续当他的大公子。

　　“公子，我背着您吧，等快到门口您再上轿，行吗？”小齐又给他包了一层niao

　　布，展平他的喜服下摆盖在开裆裤上。夏敛点点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物华接他们进府之后还是小齐背着夏敛去的房间。姚琢玉住在后院的邀月楼，府里的夫侍住在西面的存蝠斋，夏敛因着身体不好便被单独安排在了东面的东寿堂。此时已经完全入夜了，物华给他留了两个男仆使唤，礼貌客套了几句便要退下，不想夏敛叫住了她：

　　“誉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有我能帮上的忙吗？”

　　物华心里对他的主动有些惊讶，面上却不显，只抬起头来，道：“公子今日奔波劳累，不宜太过操心，还请安心休息。殿下那边有专人看护，有什么情况会派人告知公子。”

　　“多谢，劳您费心我了。小齐，代我送送物华管家。”

　　“是，公子。”

　　小齐跟着物华到了门外，弯下脊背双手奉上了一个鼓鼓的宝蓝底金滚边的束口荷包：“管家姐姐，我和我家公子初来乍到，难免有些犯糊涂的时候，还请姐姐您多管教着，小奴先谢过姐姐。”

　　物华到没客气，口头应着手上也将荷包拿了过来：有点分量！小齐送着她到了院门看她走远才小跑着回屋。

　　夏敛躺在榻上，单薄的身子像张纸。他四肢细瘦，肚子上倒是有些赘肉，坐起来的时候有明显的小肚子。全身的关节肿大，只大臂和大腿上挂着些松松的软肉：移动身体时都随着动作摇摆，软的像要马上化掉。已经过了平时排llll袅的时间了，夏敛开始微微地颤抖，又发了些冷汗。好在小齐已经回来了，他使唤奴仆去打热水，又吩咐另一个去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他家公子还没吃晚饭呢！

　　小齐关了门还想关窗，虽然才初秋，但是对他家缠绵病榻的公子来说夜晚还是有些凉的。

　　“留扇窗子吧......外面没有风、不会冷的。”夏敛喘气声都大了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他已经闻到些味道了，身下现在应该屎尿糊了一pigu了。唉，真是恶心！虽然已经这样十几年了，可夏敛还是会这样想。这副身体要多没用就多没用、要多烦人就多烦人，可自己也拖着这身子活到了现在，十年前舍给了平民百姓，现在竟成了誉王夫，实在是造化弄人。

　　小齐在他身下垫了厚厚的尿垫，才帮他脱掉喜服和开裆裤，只留一件里衣。接着屈起他一条腿、揽着他的背帮他侧过身躺着，又再后背处放了几个枕头固定。解开袅（空格）布的时候恶臭马上充满了整个房间，尿布不仅湿透，还沾染了不少的黄色污物。小齐用热水帮他清洗了后面，又摆正身体按压小腹排（空格）袅。夏敛虚虚闭着眼，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还好没有静（空格）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