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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来由的恶意 数学课,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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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迈进教室,瞧见讲台上空荡荡,没有一根粉笔,再看台下学生们死气沉沉、昏昏欲睡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 ,怒声呵斥:“连盒粉笔都不准备,还想不想好好读书了?”
学期刚开始,劳动委员就已经分配好了打扫任务,第二周轮到陈林月擦黑板。按道理,开学才两周,一盒粉笔无论如何也用不完。陈林月心里直发慌,默默祈祷千万别有人注意到自己。可偏偏班主任一眼扫向墙上打印的值日表,咬着牙念出了陈林月的名字,命令她立刻去储物室拿几盒粉笔来。这没来由的数落,让陈林月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想哭的冲动达到了顶点。
陈林月一路小跑来到储物室,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又哭了,真是个爱哭鬼。”一个带着嘲笑的声音骤然响起。陈林月猛地抬起头,原来是陆风。他来这儿做什么?陈林月满心疑惑,抬眼看向他。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急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陆风冷冷地瞧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流浪小狗。
陈林月回过神,满心不解,问道:“为什么说又?”陆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去。那一声巨响,把陈林月吓得浑身一颤。她实在不明白,陆风为什么总是对她充满敌意,这种恶意直白又强烈。人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地遭受他人的恶意。陈林月暗自思忖,难道他知道……不,想到这儿,陈林月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这里没人会知道过去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妈妈的工作。陈林月如此笃定,是因为入学填家庭信息时,她填的父母职业是农民。她清楚,都高中了,老师不会一个个去核实。况且自己所在的18班本就不是什么重点班,学校向来只关注成绩拔尖和家境优渥的学生。这么一想,陈林月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找到粉笔后匆匆返回教室。可因为这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又免不了被班主任一顿数落。
陈林月有时忍不住思考,读书到底有什么意义?真的值得吗?为什么招娣那么渴望读书?
招娣是几年前陈林月和妈妈陈婉在乡下居住时,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比陈林月小两岁,一天学都没上过。那时,陈林月每天上学前,总能看到招娣早早起床喂鸡、割猪草;放学回家,又总能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在吃力地磨豆腐。招娣家一连生了四个孩子,却只留下了她一个。听说她父母还打算接着生,非得生出个大胖小子才肯罢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定下了这样的“任务”。
有一回晚上,妈妈陈婉在屋里忙活“生意”,陈林月一个人蹲坐在田边,手里摆弄着狗尾草,百无聊赖地望着星空和田地。没想到,招娣突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招娣问:“读书好玩吗?”“有时候觉得好玩,有时候又觉得没意思。”陈林月淡淡地回答。
招娣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想读大学,因为读了大学,我就长大了。”“我也想读书,我看你每天都背着书包去上学,还有好看的校服穿。”招娣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 。“而且你也不用割猪草。”过了一会儿,招娣又补充道。陈林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忽然觉得,招娣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好熟悉,就像曾经自己看柳依依时一样。原来,在你羡慕别人的时候,殊不知,在某个角落里也有人正羡慕着你。这句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你妈妈也很漂亮,每天都穿裙子。我妈妈只能随便穿件衣服去地里插秧。我也想让我妈穿裙子。”招娣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纯真的笑容。陈林月也笑了,这笑容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过往。
第二天,陈林月没再见到招娣。听妈妈说,她被父母卖给了有钱人家当女儿。陈林月还自我安慰道,也许是她父母想让招娣过上好日子。陈婉却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女儿是赔钱货,要是个男孩,你看他们舍得卖吗?”是啊,在一些老派的农村观念里,女儿就是赔钱的。陈林月想不明白,同样身为女人,妈妈为什么也这么想。那天晚上,陈林月想了很多,想不通却还是不停地想,直到迷迷糊糊睡过去。她甚至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妈妈也把自己卖了?一想到这儿,陈林月就满心后怕。她觉得自己得更乖巧些,可招娣那么善良懂事,不还是逃不过被卖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