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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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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当晚,顾安收拾好行李搬出了陆家。
但是退婚这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上一世,陆牧川当着所有的面强势宣布跟她退婚,在陆家父母的硬是撮合下,两人纠缠了半年才正式发布消息。
这次由顾安独自抗下了所有,陆牧川和林筱美美隐身,压力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陆家发动了所有的亲戚人脉,轮番对顾安劝和,从家里追到学校,再从学校一路追到画室,顾安不堪其扰,只能暂时躲在了苏青禾家里。
“你说他们家还真好笑,明知道是陆牧川出轨在先,不去解决他儿子,反而逼着你低头!”苏青禾啃着苹果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倒。
顾安席地而坐,对着垃圾桶慢条斯理地削着铅笔,“他们这个反应也是正常。”
当年陆家夫妇一穷二白、走投无路,是顾安的父亲作为天使投资人给了他们第一笔创业基金,此后陆家更是借着顾安父亲的人脉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后来,顾安父母出事,顾家乱作一团,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独自面对与叔伯的财产之争。
陆家在这时找到了她,并告诉她,只有与陆牧言订婚,陆家才能名正言顺地帮她夺回遗产。
顾安心里清楚的很,陆家肯出手帮忙,不仅仅只是为了报恩,更多的是想借她的名义,带走顾家的人脉和资源。
这些年,陆氏集团挂牌上市,股价突飞猛进,成了毫无争议的行业龙头代表,这其中有多少是顾家曾经的资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挽留我不是因为我和陆牧言般配,只是单纯地害怕消息传出去影响陆氏的股价。”
顾安摸了摸锋利的笔尖,慢悠悠地将它放进笔袋里,重新拿了根铅笔,将美工刀放在笔杆的头颅之上,大拇指配合着手腕稍稍用力,削下去大半块木头。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天然处于弱势,占据道德制高点。要是把事实添油加醋的包装一下,就变成了陆家背信弃义,把孤女的财产吃干抹净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种黑料爆出来,造成的舆论影响可是会给陆家造成真金白银的损失。
“还好你想的周到,提前找人录了视频,现在网上他们那点烂事都传遍了!”
“再坚持几天,顶多一周,就能彻底和他家划清关系了。”
诚如顾安所料,两天后,网上的舆情不受控制,陆氏股价大跌,陆家不得不向舆论低头,联合顾安召集记者开了紧急发布会。
发布会的内容很简单,承认陆牧川和顾安和平分手,否认陆牧川劈腿的传言,并声称已起诉造谣者,要用法律来证明两人的清白。
同时,陆牧言的父亲,现任的陆氏董事长,对着媒体郑重承诺,顾安虽然已经与牧川分手,但她永远是陆家的女儿,陆家将会以娘家人的身份送她出嫁,并备下嫁妆。
这波公关打下来,终于稳住了陆氏的股价,网上的热度也在人为的操纵下渐渐消退。
退婚这事虽然对陆氏集团有所影响,但好在影响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最多给无聊的网友们留下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安在学校旁边租了一套房子,每天学校、画室、出租屋三点一线,日子平淡而又安稳。
人总是在比较中才会获得幸福,若是在一个月前,有人告诉顾安,她会跟陆牧川退婚,退婚后只能住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没有了司机保姆照顾,出门上学只能靠双腿走,还要被不认识的同学在背后八卦,这简直要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当顾安经历过一切,再回头看看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是不要太幸福。
虽然没有了大别墅,但是好歹还有一间小房子可以遮风挡雨;没有了司机保姆,但是她有手有脚还有父母留下的存款,足够让她衣食无忧;被不认识的人背后蛐蛐也总比被醉酒的流浪汉欺负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一切,她可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
“我身体好得很,去什么医院?去了医院,没病也要看出病来!”老头闷闷不乐地嘟囔着,“你要是有替我操心的闲工夫,就多出门走走,出去采采风,你天天闷在屋里画画,能画出什么好作品来!”
顾安不顾老头的抱怨,直接将他塞进出租车里,自己也坐进后排,“以前我天天在外面跑的时候,您说我太过浮躁,画不出好作品;现在我听您的话,好好在画室里钻研,您又嫌我不出门,画不出好东西!正反话都让您一个人说了,我是看出来了,不管我做什么都画不好作品来了。”
“嘿,你这丫头,伶牙俐齿,但凡把你耍嘴皮子的功夫用在画画上。不用多,哪怕是比现在再多上心一分,我保证你未来能成为名家大师。”
顾安摇了摇头,“您老人家又在给我画饼,我都听您画饼画了七年了,也没见有什么长进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懒!”
“那没办法,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都是您平时不够勤快我才这么懒的。您还别不服气,您要是够勤快,哪至于三年都不去医院体检?人家学校可跟我打电话了,生怕您一个不小心死在讲坛上,给人学生留下心理阴影。”
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干脆把头一歪,彻底不搭理这个逆徒了!
想他沈老一生天性烂漫放荡不羁,最后却在顾安这个关门弟子身上栽了大跟头!
本来吧,这个关门弟子轮不到她。他好歹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油画大师,门下的弟子无数。他也早在十几年前就决定不再收徒,好好的做个教授,教教学生混到退休也就算了。
但架不住顾安他祖父仗着跟他年轻那点交情,对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再加上这小姑娘确实有天赋,一时糊涂,就给收下了。
自打收了这个徒弟,他就没几天清净日子,小时候还好,他说两句,小姑娘还愿意听。
可等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他说一句,小丫头片子恨不得有十句等着他。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丫头确实天赋惊人,哪怕她不学也足够让她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事,她只靠天赋就可以达到很多人努力一生的水平,可再往上走,则需要她比常人更加努力,单是努力还不够,更多的是运气。
如果运气好灵光一闪画出了惊世之作也不是不可能,可要是她运气不好永远碰不上她的缪斯女神,这辈子也就不上不下混个饭吃了。
刚成年就父母双亡,从此被打击的一蹶不振,画里的灵气少了一半儿。近几日,又跟陆家那小子退了婚,虽然目前看不出她状态变差,可她却肉眼可见的沉静许多。
向来跟他叽叽喳喳无话不说的小姑娘,从未在他面前提起退婚的事,若不是这阵子风言风语太多,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顾安自打上了车,就掏出速写本,一路上车不停,笔也不停,她喜欢沉浸在画画里,只是随心所欲的勾勒线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想。
就当她画满一页纸,准备翻页时,余光中发现自己的老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很是让人动容。
她放下笔,像往常那样与他开玩笑,“您放心,万一您检查出个三长两短,我会给您的四房太太挨个打电话,总有一房心软愿意照顾您的。”
“直接给你刘姨打就行。”
“刘姨知道您结过四次婚吗?”
“小丫头片子,别多嘴多舌。”
“好嘛!您这是还没跟人家坦白呢?”
老头别过头去,岔开话题,“前几天,那谁又给我打电话了,想问问你到底愿不愿意给个机会。”
“那谁…是谁啊?”
“就是那个,那个港岛的收藏家。”
顾安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学校组织的青年艺术家画展上,她的作品展览的首天就被一港商拍下,还创造了该画展的历史最高价。
但问题是,这人自打拍下她作品后,就一直想让她去给他的酒吧画幅装饰画。顾安那时正风光无限心高气傲,怎么肯屈尊去给人做墙绘呢?
顾安当时就把他拉黑了。
“他还没放弃呢?”
老头乐了,“他那个私人酒吧,前前后后找了国内外几十家工作室,都没一个让他满意的。前几天我去临市看展又碰到他了,他不知道你是我徒弟,还在跟我打听你呢。人家说了,他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觉得你的画合眼缘,就想让你给他画一幅。”
“…您不会是收人钱了吧?我怎么觉得您好像很想让我接下这活儿?”
这可不是顾安空穴来风,上一世老头也跟她提起过这事,还不止提起过一次,可她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陆牧川身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直到老头去世,她每每想起都觉得愧疚不已。
“你师父是那种缺钱的人嘛?我是觉得他在港岛也算是有实力,要是这次合作的好,下次说不定可以联合港岛的艺术协会给你办个巡回画展。”
“哦,这样啊。”顾安显然不信,那人如果真如老头所说那么有实力,还能看上她的画?
“那我可帮你应下了?”
“嗯。”
不管怎样,就当是哄老头开心了。
师徒二人到了医院,顾安轻车熟路地带老头来到体检中心,目送老头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病房。
算算时间的话,如果现在检查出肿瘤,大概率是良性,做手术康复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顾安叹了口气,心绪不宁地在纸上乱涂乱画,偏偏这时,讨人厌的电话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你有事吗?”
陆牧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冷声质问道:“为什么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