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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 八月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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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骄阳正盛,天气闷热,正逢暑假。四十七中附近不像放暑假前,到处都是小摊,人满为患,商铺也是热热闹闹。此时,朝阳街道上没什么摊子,也没什么人影,商铺也大都放了假,只有一家书店开着门。
朝阳街道边都是前几年新种的小树,起不了什么遮阳的作用,沈颂顶着炽热的骄阳,越过一排排小树,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唯一开着的书店,踏上大理石台阶,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清凉感围绕全身。
古朴的沉檀香散漫整家书店,木质的书架上塞满了图书,琳琅满目。书店两边各有一个木质小窗,此时是开着的,小窗上挂着透明的小风铃,过堂风一穿,便玲玲作响 ,悦耳轻盈。
她听见门响,回过头来,阳光透过小窗,洒在汝仚屳白皙小巧的脸上,如千万缕金丝缠绕,织出华贵奢靡的惊艳,长发披散在肩,淡紫色连衣裙包裹着纤细的腰身,无一不在刻画站在窗前女子的秀丽。
风轻轻推动风铃,奶白色的小铃铛亲吻着透明的玻璃,“叮——铃——”,风铃声响,在沈颂的心里留下一层浅浅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向外扩张。
沈颂回过神来,径直走上楼去。
这家书店,沈颂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没遇见这个女人。
沈颂心想,想必她就是传闻中的书店女老板,传说她德行有缺,勾搭了四十七中不少年轻俊逸的男高。
不过,这和她无关,沈颂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不一会,沈颂就走到了二楼,她微微仰头,按照挂在天花板上的指示牌,穿梭在书架中间。
费了不少时间,沈颂才找到那本书——博尔赫斯的《另一个,同一个》,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沈颂拿上白色封面的书本,快速下楼。
走到楼梯中央,沈颂顺着缝隙看过去发现一楼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他脚踩锃亮的皮鞋,手指女老板,手腕上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嘴里不停地骂:“汝仚屳,你不要脸,你还想在这里勾搭谁?”
完了,吵起来了,要不要去劝架,沈颂心里犹豫不定,劝架似乎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可是不劝架好像也不太好,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颂打消了劝架的念头,打算买完书就离开,快速朝着女人走去。
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子眸中带着泪光,一脸不可置信,眉头微皱,解释道:“我没有!”
女子微弱的解释声并没有缓解男人的怒火,反而像一桶油,浇的男人更生气了。
他忍不住了,抬手就要向女人的脸上呼去,这时,一直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恶行。
完了,沈颂心想,没忍住,还是插手了。
刚才男人背对着沈颂的方向,她没看清男人的长相,这次看清了,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嘴太臭。
沈颂站在两人中间,高了女人一个头,比男人略低一点,身上的气势,却盖过了男人。
“哟……哪来的小白脸,还管上别人的家事了。”男人将沈颂看成了男生,把一身不满的怨气也撒在了沈颂身上。
沈颂没留长发,一直都是微分碎盖,脸上轮廓分明,眉毛浓密锋利如剑,不说话的话,很容易被误认为男生。
这一切还是要从那次理发店奇遇说起。沈颂初中时,有次路过理发店,门口的公示栏上张贴着一张微分碎盖的男士发型海报,沈颂盯着海报上的发型两眼冒着星星,微分碎盖深深吸引着沈颂。下定决心后,沈颂家里穷,她也不想把钱浪费到剪头发身上,于是回家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养了一两个月,硬生生养出来一个微分碎盖。自此,颂哥诞生了。
沈颂看向男人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眉头紧锁,气势瞬间凌厉,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感觉。
要怎么和他解释呢?沈颂心想,自己不想多管闲事的。
见状,男人以为沈颂阴晴不定,额头微微冒汗,嘴里结巴道:“你要干什么?”
沈颂放开男人的手腕,想了想,许久才开口道:“打人是不对的。”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三人身上,热意散漫全身,冲散着突然宁静的氛围,三人头顶闪过一群无语的乌鸦。
“女生?”男人听到沈颂的声音后,态度变好了一点,“我们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颂点点头,边掏手机边道:“也是,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顿时,男人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沈颂忽冷忽热的态度。
“二十五。”女人声音有些微颤,哪怕是刚才出了沈颂这么个乌龙,她还是有些惧怕眼前的男人。
“滴——”清脆的扫码声刺破空气,沈颂指尖轻点屏幕,没过几秒,完成了付款。
“微信收款,二十五元!”
男人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欲说些什么,书店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大哥。
高挺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浑身上下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息,身穿的黑色中山装上绣着云纹图案,仿佛人到了中年,总是喜欢穿这些衣服,谢景淮也不例外。
谢景淮刚到锦兴站就接到了徐雯楸的电话,得知了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好弟弟”要和他弟妹闹离婚,就因为一些谣传的小事。
“云洛,”谢景淮透出慈祥温柔的语调,边走边说,“这是你家里事,我……”
谢景淮正要教育弟弟,路过离店的沈颂时,扫了一眼她,愣住了,眼前的沈颂和自己五六分相似,尤其是轮廓和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是,沈颂却并没有瞅谢景淮,只是路过谢景淮时用余光扫了一眼他。
“大哥……”
有了谢景淮在,谢云洛也不敢对汝仚屳做些什么。
谢云洛算是谢景淮拉扯大的,自幼他们兄弟二人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经常去做工挣钱,没什么时间管他们,谢景淮就充当起了既是哥哥又是父亲的角色,所以谢景淮说的话,多少谢云洛都会听进去的。
下午时光漫长,谢景淮絮絮叨叨到晚上才劝住谢云洛,“离婚事件”方才作罢。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间病房,病房不是单间,是多人间,有事空气里还会出现几丝尿味,刺鼻难闻。
沈知遇住在靠窗的床位,她半倚着枕头,眼睛望向窗外的余晖。
身旁坐着陈宜升,她用水果刀剥削着苹果的外皮。
陈宜升是沈知遇从初中一直到现在的好朋友,两人相处二十多年知根知底,所以沈知遇住院的这些日子,她经常来照顾她。
沈颂急忙赶紧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将方才买的书本放在沈知遇床头柜上,拿起窗台旁的水就喝了起来。
陈宜升见沈颂这样,抬眼问了一句:“阿颂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沈颂咽下最后一口水,擦干额头上的汗,回答道:“没赶上公交车,跑过来的。”
锦州虽然发展得好,但是锦兴区的交通还是不太发达,公交车每天下午五六点就没了,沈颂没有赶上最后一班车,只好跑着过来了。
“噗嗤”沈知遇和陈宜升不约而同地笑了,陈宜升将剥好的苹果切成块,递给了沈知遇,又递给沈颂一块。
沈知遇结果水果,看了一眼柜上的书,笑了笑问:“又去书店了?没事,你在再开学就高二了,学业繁忙,就不用来管我了,这有你陈姨呢。”
陈宜升吃了一块水果,点点头,说:“对啊对啊,有我在呢,阿颂你把重心放在学业上就行,再开学是不是就又要分班了?”
沈颂就读于四十七中学,目前高一暑假,在开学就高二了。四十七中有个奇怪的分班程序,分科的时候分一次班,到了高二期中再分一次,一共分两次班。
“对。”沈颂回答的干净利落。
沈知遇盯着沈颂想了想,朝着陈宜升说:“宜升要不你给她送回去吧,她上次分班就是因为我缺考了,这次不行,这次让她好好考吧。”
上一次分科考试,沈颂去完厕所路过电话机,心血来潮给沈知遇打了个电话,还剩一科生物就考完了,不出意外的话,沈颂能去实验班,电话那头接通的时候却是陈宜升的声音,不用想沈颂就知道沈知遇又住院了,她二话不说挂掉电话就去了医院,生物那一科也没考。等到分班成绩下来的时候,分到了最后一个重点班,为此沈知遇深深介怀。
陈宜升和沈颂对了个眼神,搪塞着沈知遇:“知遇啊,这正好暑假,你就再让她待一晚上吧。”
沈颂顺着陈宜升的话,扮作乖巧的模样向着沈知遇点点头。
沈知遇拗不过两人,只得让沈颂陪了自己一晚上。
第二天沈颂一起床,就被陈宜升带回家了。
路上陈宜升语重心长地站在沈知遇的角度,为沈颂剖析了半天沈知遇先让她回家学习的理由。
陈宜升和沈知遇都知道沈颂学习不差,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们不想剥夺沈颂的自由时间。
陈宜升在最后还特意警告了一下沈颂,不要出去给人做家教了。
沈颂纳闷,怎么她们会知道这件事。
做家教这件事,沈颂是偷偷瞒着她们进行的,沈颂知道沈知遇和陈宜升养大她不容易,所以就给自己的同学做家教来补贴家用,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有败露的一天。
陈宜升没有告诉沈颂缘故,沈颂也能猜个大概。
张珩,开学见,沈颂心里狠狠默念。
在沈颂上楼回家时,陈宜升还一直嘱咐,沈颂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宜升看着沈颂摇摇欲晃的小手,无奈笑了笑,原路返回医院陪着沈知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