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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铃下的祈愿. 将心愿寄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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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的来临,虽早已过了立秋,但空气里弥漫的热气,暑气却毫无退意.
蔫垂的枣叶被风轻轻摇动,青绿色的叶子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这颗多年的老枣树仿佛被吸取了灵魂.
“叮铃叮铃..”是老枣树上悬挂的玻璃风铃.再一次回到这,江声曼踮起脚尖,将一只玻璃风铃轻轻地系在最低的、几乎被晒弯的枝桠上.顶着烈日,她的汗水沿着额角流淌下来,将她的头发打湿.被热气折腾的模糊了视线,她闭上眼,咬着嘴唇,用着熟悉的方式尝试着将心愿条系在风铃上,许下了她的心愿.风铃被她手上的汗水浸透,好似她的祈盼一同被燥热吞没.
这是老枣树上挂着的第十五只风铃. 被阳光照得刺眼,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声声,又来许愿啦,这真有那么灵吗?“江声曼被声音吸引过去,是邻居王婶婶.
她微微的侧过头,阳光勾勒着她脸上的轮廓,颧骨到下颌的线条清晰可见,在光晕的照射下,显现出这份朦胧的美丽.像落日的夕阳和微风一同抚平了所有锋利棱角,最后在她的锁骨处落下一处暖金色.她伸手将脸上的碎发轻撩到耳后,便捂住高高在上的太阳,被晒着发干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声音,似铃音一样清透:
“是呀,又来了.王婶,这许愿灵的啊.”语闭,她顿了顿,再次对视上目光,眼神带着不让人察觉的笃定.
“在这许愿,会很灵的.”
接着,她用指尖轻轻一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像把刚才那句话收进了风里.她再次仰头望着那道明媚的光影,语气忽然的变得轻快,叉着腰,带着孩子气,对着王婶炫耀着.“
“再说了,王婶,管它灵不灵,你看这风铃挂在这儿,多好看呀。听着声音,看着光影,跟彩虹差不多呢.多看看这,心里不就舒服了吗?” 午后的阳光抚摸着她的发红的脸颊,也落在她映着风铃影子的眼眸里.
王婶看着眼前的女孩,额角渗出汗珠.她急忙地放下菜篮,向她伸出手,从衣衫里中掏出手帕,像对待自家孩子般,轻轻替她拭去汗意。那动作而轻柔又温暖,带着一种无发言说的感情.
“瞧这汗,是!我们声声弄的这个铃铛,最好看啦.王婶还重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彩虹呢,谢谢我们声声.”王婶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大中午的,刚刚吃完饭呢,就跑这来,当心晒着了,到时候身上难受的很.”王婶边唠叨边将江声曼拉进屋,将手帕用冷水打湿,轻轻在她泛红的皮肤上擦拭着.
江声曼微微垂下眼睫,感受着这份久违又熟悉的亲昵.自从父母分开,那个曾经喧嚣欢乐的家变得空寂冰冷.
是王婶,一墙之隔的邻居,用温柔的关怀,一点一点填补着女孩内心世界里那份脆弱与不安。
这份爱,无声地浸润着少女那段凄凉岁月里干涸的角落,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下午就回祈安了吗?不再待一会儿啊.”王婶语气中满是不舍.
“嗯,下午2点钟的班车,两天后就开学了王婶,早点回去整理好东西稳妥点.”江声曼回答道,不知何时,眼角里的泪水打转.
“都收拾妥当了?有什么忘记带了没有?”王婶的声音很轻柔,似怕惊扰了这离别的时光.
王婶站起来回屋,不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塞满了刚蒸好的枣糕、热气腾腾的玉米,还有她亲手编织的竹叶手链,上面有着很清晰的文字—平安.
王婶把那布包塞进江声曼怀里,并嘱咐道:“带着路上吃,到了学校也别忘了按时吃饭,高二了,身体要注意,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缺钱了找你妈要,别亏着自己….”
她轻轻点头,下巴抵着那充满爱意的布包,鼻尖瞬间酸涩的厉害,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只剩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王婶,带着难过和不舍.
回忆起与王婶生活的点点滴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王婶抬手,像这两年里无数次那样,用带着满是茧的指腹,极轻柔地揩去她眼角里的每一滴温热.
“傻孩子,哭什么.”王婶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扬起微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哭了嗷,你看枣树在这儿,风铃也在这儿,王婶…在这儿等你放假回来挂新铃铛呢。”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枣树枝头那只静静悬挂的风铃。那一刻她才发现,它像一个孤独的守卫者.
起风了,风铃在风中飘荡,,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叮咛.告诉你,向前走吧,一切会好的.
“嗯!” 江声曼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她终于露出一道笑容,即便带着泪花,“我会想念您的,下一次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个风铃…我们一起祈愿…”
“滴滴滴”前往祈安的班车在巷口按响了喇叭.王婶拍了拍她:“车来了,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有什么事情,给王婶打电话.”
“谢谢.”这句话不知对着王婶说多少遍.但好像怎么也说不够…她对于王婶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和依赖,会永远藏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江声曼拖着箱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阳光下,王婶瘦小的身影站在枣树下,用力朝她挥手,背景是在微风中微微晃动的风铃.
她没再说话,也高高地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巷口.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她没再回头,但怀里抱着布包的手臂逐渐收紧,宛如要将那份带着枣花香和阳光温度的牵挂与温暖,一同带向目的地.
巷子深处,枣树下,王婶一直望着车子开走的方向,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风铃,发出低语:
“要好好…好好的啊…”
……
班车碾过平坦的水泥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田园村落,到一栋栋高楼房. 枣叶婆娑、风铃轻响的小院,连同李婶的身影,好似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离祈安越近,空气似乎也就凝滞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压抑着她的内心.
江声曼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布包粗糙的表面,指节逐渐泛白. 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渐渐地往下坠。
回到学校,回到那些冰冷的目光下,她必须扮演沉默的角色,让千言万语在胸腔里无声的呻吟.这是她的铠甲,是她在这片不属于她的喧嚣与规则中,笨拙地保护自己、避免受到伤害的方式.哪怕幼稚又可笑.
这股巨大的难过与不安疲惫,几乎要将她淹没.是对生活的无力.
班车猛地一个刹车,进站了.惯性让她身体前倾,怀里的布包被更紧地箍住,仿佛是在努力的抓住,那连接平静温和的过去的缆绳.
她用力咽下喉咙里那股莫名的酸涩,紧紧的抱着布包,随着人流,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许僵硬.下了车,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最后一丝对于生活的渺茫也随之褪去.
当那熟悉的、刻着“祈安一中”校名的花岗岩门柱终于近在咫尺,又该回到那个‘安静’的保护壳,所有涌到唇边的叹息或感慨,都被无声地碾碎,抛弃.
“记住,你听不见,也说不出..”
然后,抬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分割两个世界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