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8、第八章

　　阳光透过纱帘爬上她的睫毛，远处书房传来的键盘声渐渐模糊，与窗外蝉鸣织成温柔的网。

　　郑允恩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时，只看见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和屏幕上未发送的对话框在微光中明明灭灭。

　　“挽挽，该上学了。”郑允恩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床上的林挽揉了揉眼睛，嘟囔着“知道啦”，翻身坐起时，发梢还翘着几缕呆毛。

　　推开卧室门，郑允恩已经在玄关换好鞋，黑色风衣下摆垂落在膝头。

　　林挽匆匆抓起书包，小跑着挽住她的手臂：“郑老师，走吧！”

　　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让郑允恩愣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上扬。

　　校门口，哑光黑轿车缓缓停下。

　　郑允恩帮林挽整理好歪掉的衣领，轻声道：“好好上课。”

　　林挽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动，转身跑进校门时还不忘回头挥手。

　　郑允恩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少女跳跃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引擎声再次响起，车子调转方向，后视镜里，阳光正铺满空荡荡的林荫道。

　　高二3班的后门被推开时，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四十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老陈清了清嗓子，领着林挽站上讲台：“这是从深市转来的新同学，以后和大家一起学习。”

　　“哇，好漂亮！”“皮肤也太白了吧……”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林挽捏着校服衣角，对着台下弯起眉眼：“大家好，我叫林挽，挽留的挽。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老陈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你就坐沈律旁边吧。”

　　林挽踩着帆布鞋走过去时，总觉得前排男生的侧脸有些眼熟。

　　直到她拉开椅子坐下，男生握着笔的手突然顿住，指节泛白。

　　“怎么了？”林挽凑近些，发梢扫过他的胳膊。

　　沈律猛地挺直脊背，课本“啪”地合上：“没、没事！”

　　涨红着脸又低头写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动的阴影。

　　窗外的蝉鸣声里，林挽歪着头，盯着他后颈泛红的皮肤，努力回忆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双总是躲闪的眼睛。

　　办公室的白炽灯洒下明亮的光。

　　老罗从储物柜里搬出一摞教材，轻轻放在林挽面前：“听说你是艺人，到校时间可能不多。”

　　“这些教材你先拿着，有空就翻翻，尽量跟上课程进度。”

　　林挽双手接过，弯腰道谢：“谢谢老师。”

　　低垂的眼睫下，她却暗自想着：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学…

　　放学铃声响起，林挽抱着书本走出校门，一眼就望见那辆熟悉的哑光黑轿车。

　　她快步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郑老师！你这么早就到了啊！”

　　郑允恩从后视镜里看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轻点方向盘：“看时间差不多就过来了。”目

　　光扫过她怀里快要滑落的书本，“上学第一天就这么多作业？”

　　“不是啦！”林挽把书小心放好，“是班主任知道我的情况，让我有空自学，还借了同学的笔记给我。”

　　郑允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发动车子时漫不经心地说：“可我听江璃说，你在深市是个坏学生呢？不爱学习。”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林挽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哼！”

　　郑允恩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啦好啦，不说了。带你去吃好吃的赔罪，嗯？”

　　林挽听了这话，气鼓鼓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郑允恩发动车子，车内的雪松香混着少女的嗔怪声，随着引擎声一同驶向暮色渐浓的街道，载着她去了家烤肉店。

　　店里热气腾腾，肉在烤盘上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人边吃边聊，林挽夹着烤好的肉吃得满嘴流油，郑允恩不时帮她递纸巾、倒饮料。

　　吃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郑允恩结完账，带着林挽往家走。

　　路上林挽抱着没吃完打包的小菜，跟着郑允恩上了车。

　　车子开得稳稳当当，没一会儿就到了小区。

　　进了家门，林挽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打嗝，郑允恩则收拾着东西，叮嘱她快去洗漱休息。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林挽踮着脚从橱柜里取下平底锅，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温热的豆浆倒进玻璃杯，又把煎好的培根夹进吐司。

　　餐桌上，卡通便签纸被玻璃水杯压住边角。

　　稚嫩的字迹跃然纸上：郑老师早上好，记得吃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你一定要吃哦，我去公司了。

　　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图案。

　　郑允恩揉着发梢走出卧室时，鼻尖先捕捉到食物的香气。

　　看到餐桌上整齐摆放的餐盘和便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带着温度的字迹，心头漫过一阵陌生的暖意。

　　她倚着餐桌咬下一口吐司，煎蛋的溏心缓缓流出，恍惚间觉得，过去总嫌空荡的房子，此刻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或许，习惯了独自生活的自己，也开始期待每天清晨这份突如其来的烟火气了。

　　郑允恩吃完早餐，顺手拍了张空盘子的照片发给林挽，还加了句“光盘行动”。

　　发完她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林挽肯定在忙，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包里出门了。

　　林挽正在练习室跟着前辈学跳舞，满脑子都是动作要领，压根没听见手机震动。

　　等午休瘫在更衣室椅子上，才发现郑允恩发来的消息。

　　她赶紧打字问：“好吃吗？”刚发出去，手机就“叮咚”响了。

　　郑允恩回得超快：“很好吃，谢谢你。”

　　林挽笑得眼睛眯成缝，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你爱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没等多久，新消息又来了：“明天要去外地拍广告，吃不上咯。”

　　她有点小失落，但还是回：“没事，等你回来！”

　　正盯着手机傻笑，陈子禾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伸手拍她肩膀：“发什么呆呢？”

　　林挽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慌忙锁屏：“没、没干嘛！”

　　陈子禾拽着她胳膊就走：“快饿死了，赶紧去食堂，晚了红烧肉都没了！”

　　林挽被拖着往前走，心里却还想着手机里没聊完的话。

　　食堂窗口蒸腾的热气里，陈子禾用筷子敲了敲林挽的餐盘：“今天学的那些舞蹈动作，累不累啊？”

　　林挽咬着勺子摇头，腮帮子鼓鼓的：“还好啦，老师教得挺细。”

　　话音未落，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就被夹进她碗里。

　　“多吃点！”陈子禾挑眉，“别学那些女明星天天饿肚子。”

　　林挽盯着碗里的肉发懵：“可不是说艺人要严格管理身材吗？”

　　“你才刚开始呢！”陈子禾又往她碗里添了勺青菜，“再说你这小身板，不多吃点怎么撑得住高强度训练？”

　　两人边吃边聊，餐盘渐渐见底。

　　夕阳透过食堂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了层暖光。

　　收拾好餐具后，陈子禾揉了把林挽的马尾：“回见！晚上加练别偷懒啊！”

　　暮色四合时，林挽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培训。

　　她刚把舞鞋塞进包里，就听见陈子禾的大嗓门从更衣室门口传来：“挽挽！我送你回家！”

　　林挽想起每次都在校门口等自己的郑允恩，犹豫了一瞬，但看着好友热情的笑脸，还是点头答应：“好啊，谢谢子禾！”

　　陈子禾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外套袖子蹭过她的脸颊：“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基地走廊，谁也没注意到基地门口那辆熟悉的哑光黑轿车，和倚着车门、手中咖啡早已凉透的郑允恩。

　　刚走到基地门口，陈子禾突然停下脚步。

　　林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郑允恩靠在黑色轿车旁，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允恩姐？”陈子禾先打了招呼。

　　林挽有点意外：“郑老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郑允恩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车顶，伸手拉开车门。

　　陈子禾笑着摆摆手：“害，我正准备送挽挽呢！”

　　“下次吧，今天我来。”郑允恩说着，轻轻拉了下林挽的胳膊，示意她上车。

　　林挽冲陈子禾挥了挥手，说了声“明天见”，就坐进了副驾驶。

　　看着车子开走，陈子禾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摇头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车内空调送来轻柔的风，林挽扣上安全带，疑惑道：“你不是说今天有工作吗？”

　　郑允恩转动方向盘，黑曜石般的耳坠晃过一缕光影：“明天才出发。”

　　林挽猛地反应过来，懊恼地轻拍额头——是自己看错了信息。

　　郑允恩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点方向盘：“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林挽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牌。

　　郑允恩放缓车速，声线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刚开始是这样的，以后习惯就好。”

　　“嗯。”林挽应了声，又坐直身子。

　　郑允恩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头：“陈楚让你往哪个方向发展？”

　　“爱豆，现在每天学唱歌跳舞呢。”林挽捏着安全带，睫毛扑闪。

　　郑允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方向不错，你外形条件好，就是不知道……”

　　她故意拖长尾音，“唱歌跳舞功底怎么样？”

　　“郑老师要听我来一首？”林挽眼睛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绿灯亮起的瞬间，引擎轰鸣声中，郑允恩挑眉：“来两句。”

　　林挽清了清嗓子，软糯的嗓音裹着少女的青涩漫开：“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尾音消散在风里时，郑允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节奏恰好合上最后一个音符。

　　郑允恩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掠过林挽泛着红晕的脸颊：“嗯，非常好。”

　　林挽猛地坐直，杏眼睁得浑圆：“真的假的？你可别哄我！”她的指尖无意识揪着卫衣抽绳，连耳尖都跟着泛红。

　　“当然是真的。”郑允恩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残留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不愧是苏砚亲自签下的艺人。”

　　林挽被夸得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车载香薰的雪松味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电梯数字跳动间，林挽还在哼唱漏了半段的副歌。

　　防盗门推开的刹那，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助理小美抱着文件夹猛地转身，马尾辫扫过空气发出“唰”的声响：“恩姐！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明天广告拍摄的行程表，还有品牌方新寄来的——”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郑允恩与林挽交握的手上。

　　林挽手腕纤细，被郑允恩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包裹，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小美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这是……”

　　“苏砚挖过来的新人，暂时住在我这儿。”郑允恩自然地松开手，却不着痕迹地将林挽往身后带了带，挡住空调直吹的冷风，“作为监护人，接她下班是应该的。”

　　林挽从她身后探出头，发梢扫过郑允恩的风衣布料：“你好呀！我叫林挽！”

　　小美呆愣地眨了眨眼。

　　印象里郑允恩向来生人勿近，参加活动时连礼仪小姐递话筒都要保持半臂距离。

　　此刻却主动牵起少女的手……她后知后觉地回神，慌乱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你、你好！”

　　低头拆开外卖盒时，还不忘偷偷打量——林挽正踮脚查看桌上的餐品，郑允恩垂眸帮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这是你最爱吃的日式鳗鱼饭，还有林挽……”小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耳尖发烫，“咳咳，是给你带的照烧鸡排饭，快趁热吃吧。”

　　三人吃完晚饭，林挽收拾完碗筷就去洗漱。

　　等她裹着毛茸茸的睡衣出来，就被郑允恩叫进书房：“过来，把今天落下的课程补一补。”

　　林挽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又要学习”，还是乖乖坐到书桌前。

　　客厅里，小美摊开行程表，和郑允恩核对明天的广告拍摄细节：“中午12点化妆，3点到片场，中间有三个小时空档，要不要安排补觉？”

　　郑允恩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一个小时后，行程终于敲定。

　　郑允恩揉揉眉心：“时间不早了，你去客房休息吧。”小美抱着文件离开后，客厅安静下来。

　　郑允恩窝在沙发里，摸出手机给苏砚发消息：“你那小孩我照顾得挺好，放心。不过我明天要出差，这几天让陈子禾多照应着点。”

　　过了几分钟，苏砚秒回：“谢了！我知道，就是看在江璃面子上，麻烦你了！”

　　郑允恩看着消息笑了笑，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身去书房看看林挽学得怎么样。

　　郑允恩敲了敲门，没等来回应，推门进去却看见林挽歪在书桌上睡着了。

　　笔记本摊开在她手下，铅笔还夹在指缝里，发梢垂落挡住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这小妞……”郑允恩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想叫醒她，却在触到少女眼下淡淡的青影时动作一顿。

　　指尖碰到林挽手臂的瞬间，她才惊觉这孩子竟这般纤细，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摸到嶙峋的骨节。

　　她轻叹了口气，手臂穿过林挽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抱起。

　　林挽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脑袋搁在郑允恩颈窝，带着奶味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

　　郑允恩抱着她往卧室走，心里泛起酸涩——这么轻，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将林挽放到床上时，她还蜷缩着不肯松手。

　　郑允恩小心抽出被压住的手臂，拉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床头夜灯晕开暖黄的光，映着少女恬静的睡颜，郑允恩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