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6、第六章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林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听到卧室门开启的声响，她慌忙起身，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郑老师早！”

　　郑允恩揉着发梢走出房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七点。

　　真丝睡袍松松垮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挑眉看向局促的少女：“这么早？”

　　“平时习惯这个点起床了。”林挽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清脆。

　　郑允恩踩着毛绒拖鞋走近，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有。”林挽摇摇头，发尾扫过校服领口。

　　“去坐着。”郑允恩转身走向厨房，橱柜门开合间，取出平底锅和鸡蛋，“我做早餐。”

　　“我来帮忙！”林挽快步跟上，却被郑允恩拦住去路。

　　晨光勾勒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不用这么拘束，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该是蹦蹦跳跳的性子。”

　　“江璃姐说……不能给你添太多麻烦。”林挽咬着唇，小声解释。

　　这话让郑允恩握着锅铲的手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阳光里，她的梨涡若隐若现：“别听她胡说。”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林挽的肩膀，“去沙发躺着都行，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林挽被逗得抿嘴笑，脚步却仍有些迟疑。

　　直到郑允恩拿起鸡蛋在锅沿敲出清脆声响，挑眉催促：“还不挪窝？”

　　她才笑着应了声“好”，转身时，晨光落在她扬起的嘴角，和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融成一团暖意。

　　煎锅的滋滋声渐渐平息，不多时，郑允恩端着两盘早餐走到餐桌前。

　　瓷盘里金黄的煎蛋、焦香的培根，搭配着新鲜的蔬果沙拉，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过来尝尝？”她抽出椅子坐下，顺手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林挽面前。

　　林挽盯着餐盘，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郑老师，好香啊！我还以为明星都只会点外卖呢！”

　　郑允恩被这话逗笑，用刀叉切开煎蛋，溏心缓缓流出：“我们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灶台可比片场亲切多了。”

　　她抬眼看向大快朵颐的林挽，“味道还行？”

　　“超好吃！”林挽嘴里塞着培根，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比我之前在食堂吃的强一百倍！”

　　郑允恩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抽出张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慢慢吃，别噎着。”

　　见林挽接过纸巾乖巧道谢，她用刀叉指了指窗外明媚的阳光，“等会带你在附近转转，熟悉下超市和商场。”

　　“好！”林挽眼睛亮晶晶的，又往嘴里塞了口炒蛋。

　　“顺便买些洗漱用品、拖鞋……”郑允恩托着下巴，目光扫过林挽单薄的校服外套，“再添置两件当季的衣服。”

　　她顿了顿，在林挽要开口推辞前笑道：“就当是提前收的‘蹭饭学费’。”

　　林挽咬着叉子，满脸疑惑地重复：“蹭饭学费？”

　　郑允恩端起牛奶轻抿一口，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怎么，吃了我的、住了我的，不该交点‘学费’？”

　　她故意板起脸，指尖敲了敲餐桌，“陪我逛街当苦力，顺便帮我参谋新衣服，这交易不亏吧？”

　　看着郑允恩佯装严肃的模样，林挽先是一愣，随后“噗嗤”笑出声，晨光落在她弯弯的眼角：“原来郑老师也会开玩笑！”

　　她放下餐具，认真地点头，“那我可要好好‘打工’，争取把‘学费’赚回来！”

　　郑允恩伸手揉乱她的发顶，温热的掌心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这才像话。”

　　晨光斜斜洒进地下车库，郑允恩修长的手指划过车钥匙，磨砂黑的奔驰AMG GT2 Pro瞬间亮起流线型的车灯，宛如蛰伏的黑豹苏醒。“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黑色真丝衬衫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简洁的机械表。

　　林挽盯着车身流畅的线条，指尖还悬在车门把手上就忍不住惊叹：“原来这辆车是你的！好酷！”

　　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真皮座椅贴合身形的瞬间，又偷偷摸了摸中控台上的碳纤维装饰板。

　　郑允恩单手转动方向盘，引擎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她挑眉看向满脸新奇的少女：“喜欢？”

　　“超喜欢！”林挽眼睛亮得像缀满星光，连安全带都系得歪歪扭扭，“以前只在车展上见过！”

　　“以后多带你兜风。”郑允恩轻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车位，“等你满十八考了驾照，这辆车借你开。我平时忙起来都用司机，它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库吃灰。”

　　“这么贵的车随便借人开？”林挽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拔高，“这可是限量款！”

　　郑允恩笑着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什么叫随便？你可是苏总千辛万苦签来的‘未来巨星’，不得好好供着？”

　　她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苏砚严肃的语气，逗得林挽“噗嗤”笑出声。

　　引擎声渐息，磨砂黑奔驰稳稳停在兰玉庭附近的大型超市停车场。

　　郑允恩下车后熟练地将黑色口罩拉至鼻梁，墨镜下滑遮住半张脸。

　　林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玻璃门感应开启的瞬间，冷气裹挟着超市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购物车的滚轮在瓷砖地面划出轻响，郑允恩修长的手指划过货架，停在日用品区的拖鞋专柜。

　　“挑双喜欢的。”她偏头看向林挽，睫毛在墨镜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林挽眼睛突然亮起来，踮脚指着最上层一排印着蜡笔小新搞怪表情的拖鞋：“就这双！我从小就爱看《蜡笔小新》！”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拖鞋，指尖轻轻摩挲着卡通图案。

　　“眼光不错。”郑允恩嘴角微扬，顺手将同款牙刷、漱口杯和珊瑚绒睡衣放进购物车。

　　待林挽反应过来时，购物车已经堆满了印着蜡笔小新的日用品，连毛巾都是小新的联名款。

　　转战商场时，暮色已悄然漫上玻璃幕墙。

　　阿迪达斯门店的暖光下，郑允恩拿着三件不同款式的外套在林挽身前比划。

　　防风夹克的金属拉链与针织开衫的柔软毛线在她指间交替：“焦糖色显白，燕麦色百搭，黑色经典……你喜欢哪件？”

　　“不是说陪你逛街吗？”林挽慌忙后退半步，“怎么一直给我买东西？”

　　郑允恩将衣服往她怀里一塞，挑眉道：“我衣帽间都快塞爆了，倒是你——”

　　她目光扫过林挽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声音放柔，“房子烧了，行李也没了，马上换季，总不能冻着。”

　　“这太破费了……”林挽攥着衣服下摆，指尖微微发颤。

　　“想什么呢？”郑允恩冲店员扬了扬下巴，示意打包，“回头找苏砚报销，她挖你过来，这点‘安家费’还舍不得出？”

　　见林挽仍有些犹豫，她故意板起脸，“还是说，你想让我自掏腰包？”

　　这话终于让林挽破了功，她抿着唇笑出声。

　　接下来的半小时，郑允恩又拉着她逛了三家女装店，当蕾丝连衣裙和牛仔短裙堆满购物袋时。

　　郑允恩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穿搭得支棱起来，别丢了江璃的脸。”

　　“怎么不说丢苏砚的脸？”林挽歪头调侃。

　　郑允恩将墨镜推上头顶，露出促狭的笑意：“她啊，面子能值几个钱？”

　　两人相视一笑，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路灯恰好亮起，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簇跳动的温暖光晕。

　　正午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将两人拎回的购物袋镀上一层金边。

　　郑允恩利落地将印着蜡笔小新的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又把新睡衣叠好放进衣柜，转身时正撞见林挽缩在沙发角落，像只怯生生的小猫。

　　“挽挽，”她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起外卖软件，“平时爱吃什么？我买点食材回来露两手。”

　　林挽耳尖泛红，绞着手指小声道：“我、我喜欢糖醋排骨和土豆，汤的话……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记下了。”郑允恩指尖飞速滑动，突然顿住抬头，“不过我没做过排骨，行吗？”

　　“我会！”林挽“腾”地从沙发后探出身，眼睛亮晶晶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我教你！”

　　“你这么小就会做饭？”郑允恩挑眉，目光扫过少女单薄的肩膀，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以前在便利店打工，发工资就自己买菜。”林挽趴在沙发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一个月能吃两回荤菜，可香了。”

　　这话像根细针扎进郑允恩心里。她放下手机，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挽的发顶，声音不自觉放柔：“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我有空——”

　　“不用不用！”林挽慌忙摆手，往后缩了缩，“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这算什么麻烦？”郑允恩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的家。”

　　她突然想起早上煎糊的鸡蛋，故意夸张地皱眉，“不过你可得好好教我，不然今晚咱们都得饿肚子。”

　　叮咚——门铃响起的瞬间，郑允恩已踩着毛绒拖鞋快步走向玄关。

　　她接过沉甸甸的外卖袋，利落地将冰鲜排骨、带着泥土的土豆和鲜嫩玉米码在料理台上，系上米白色围裙的动作一气呵成。

　　“挽挽，帮我把土豆削下皮？”郑允恩将土豆和削皮刀递过去，指尖还残留着冰箱里的凉意。

　　她转身打开燃气灶，火苗“噗”地窜起，铸铁锅很快腾起丝丝热气。

　　余光瞥见林挽笨拙地握着削皮刀，她笑着示范：“手腕要稳，像这样转——”

　　林挽专注削皮时，郑允恩已将排骨焯水沥干。冰糖在锅中慢慢融化成琥珀色，她手腕一抖，排骨下锅发出刺啦声响。

　　“快帮我拿陈醋！”她头也不回地喊道，手中锅铲翻飞，酱汁均匀裹上每一块肉。

　　“郑老师，你好熟练！”林挽捧着土豆丝凑过来，案板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以前独居时练的。”郑允恩眨眼，将土豆丝倒入冒青烟的油锅。

　　白醋泼入的瞬间，厨房腾起酸香白雾，她手腕灵活翻炒，撒盐、加葱花，动作行云流水。

　　这边玉米排骨汤也咕嘟作响，郑允恩将切好的胡萝卜块丢进砂煲，转头看见林挽眼巴巴望着锅：“馋了？尝尝这个。”她用筷子夹起块糖醋排骨，递到林挽嘴边。

　　三道菜上桌时，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红亮的酱汁，土豆丝根根爽脆泛着油光，玉米排骨汤奶白鲜香。

　　郑允恩摘下围裙，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尝尝看，够不够味儿？”

　　林挽咬下排骨，酸甜滋味在舌尖爆开：“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她突然想起什么，“那刚才还问我……”

　　“给你找点参与感嘛。”郑允恩笑着给她盛汤，“以后厨房你随时来，咱俩搭把手，准能开发出满汉全席。”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给餐桌上的两副碗筷镀上金边，也照亮了林挽逐渐舒展的眉眼。

　　餐盘上残留的糖醋酱汁还泛着光泽，林挽利落地起身收拾碗筷：“郑老师，今天你掌勺辛苦了，洗碗就交给我吧！”

　　郑允恩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应了声，抱着电脑转身进了书房，她才轻敲门框：“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有事叫我。”门合拢时还传来几声键盘敲击声。

　　水流哗啦啦冲进洗碗池，林挽挤了点洗洁精，绵密的泡沫裹住油光发亮的碗碟。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仔细擦拭每一个碗沿，连筷子缝都用清洁刷来回刷洗。

　　收拾完厨房，她踮脚将洗净的餐具归位，还不忘用抹布把台面擦得锃亮。

　　客厅静悄悄的，书房门依然紧闭。林挽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解锁手机，锁屏界面跳出陈子禾的消息框。

　　「在郑允恩家感觉如何？如果不习惯可以到我家来」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快速敲击屏幕：「这挺好，郑老师十分细心的照顾我」。

　　发送键刚按下，对面秒回的震动就传了过来。

　　「那就好，我师父说恒阳那边房子要重新装修可能需要三个月时间，到时我们再搬回去」

　　陈子禾还附上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林挽回复完“好”，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明天我去接你」。

　　她刚要打字，书房门突然打开，郑允恩抱着文件走出来，发丝略显凌乱，却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挽慌忙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仰起脸看向郑允恩：“子禾说恒阳的房子要重新装修三个月，到时候我再搬回去。”

　　“哦？这样啊。”郑允恩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夹，尾音拖得漫不经心。

　　“嗯嗯！”林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目光扫过她手边摊开的文件，“郑老师忙完了吗？”

　　“嗯，刚把你明天入学的资料整理完。”郑允恩将文件收拢，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真皮沙发随着重量凹陷出弧度，“我还没带过小孩入学，生怕漏了什么。”

　　“我才不是小孩！”林挽立刻坐直身子，马尾辫甩得老高。

　　“好好好，不是小孩。”郑允恩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在对上少女较真的眼神时敛起笑意。

　　“请把我当成大人看待。”林挽突然跪坐在沙发上，挺直脊背，眼神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

　　“未成年怎么当大人？”郑允恩伸手按住她的头顶，指尖下的发丝柔软又蓬松，“还不到我肩膀高呢。”

　　林挽“嗷”地跳起来，双手死死攥住郑允恩的胳膊摇晃，发尾扫过对方手腕：“别老把我当小孩！我很快就能自己赚钱、自己租房，不需要别人照顾！”

　　她脸颊涨得通红，眼中闪着倔强的光，“等房子装修好，我一定——”

　　“行行行，知道你独立。”郑允恩被她炸毛的样子逗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不过在这之前，先乖乖把入学手续办好？我的小大人？”

　　林挽蜷在沙发角落，背对着郑允恩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郑允恩还挺温柔的，不像江璃说的那样。”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她小心翼翼地偏头瞥向身旁，却没发现专注翻文件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挽挽，我们也加个微信吧？”郑允恩突然放下文件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随时能找到我。”

　　林挽慌乱地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耳尖泛红地点头，点开二维码时连手都在发烫。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林挽盯着聊天框，目光却被对方头像吸住——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葵正鼓着脸颊，和自己手机里吐舌头的蜡笔小新形成奇妙呼应。

　　她鬼使神差地摩挲着印着小新图案的手机壳，脱口而出：“你、你喜欢小葵？”

　　郑允恩指尖划过屏幕，漫不经心“嗯”了声：“随手找的头像，看着可爱就用了。”

　　她抬眸时正巧撞上林挽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方才偷瞄到的聊天内容，笑意不自觉漫上眼角，“不过现在看来，和某人的头像还挺配？”

　　林挽脸颊发烫，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鼓足勇气嘟囔道：“郑老师你不要随便撩一个少女的心好不好，你这么漂亮我会把持不住爱上你的。”

　　她垂着脑袋，发梢遮住泛红的脸颊，像只炸毛又害羞的小猫。

　　郑允恩先是怔了一瞬，随后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林挽的发顶：“好好好，不逗你了。快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林挽手背，带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浴室的水声渐起，林挽对着镜子刷牙时，还能想起郑允恩指尖的温度。

　　等她裹着毛茸茸的浴巾回到客房，整栋房子已经陷入静谧。

　　月光漫过窗台，在床沿铺出银边，隔壁书房的门缝早已没了光亮。

　　她抱着印有蜡笔小新的枕头缩进被窝，困意袭来时，恍惚还能听见夜风掠过阳台绿植的沙沙声，而那扇紧闭的房门后，直到她沉入梦乡，都再未传来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