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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十根银针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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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银针泛着令人胆寒的光,两个保镖强行拉开吴元君与车雨森。
铁钳似的手死死扣住吴元君上臂,江万里走到吴元君身边,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强迫人五指张开,压低声音催促道:“想活下去的话……快动手。”
他的拇指与食指捏起其中一根银针逼迫吴元君拿起。
针尖无比冰凉,三个保镖桎梏住挣扎的吴元君,他逃不开,疯狂地握紧手不碰。
另一边的保镖更加粗鲁,大力掰开车雨森的手摊在吴元君面前。
车雨森强撑力气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脸上的血与手上的血分不清楚哪里更多,奇迹般挣脱用沾血的手轻轻捂住吴元君的眼睛,“小好…不要看……”
吴元君拼命弯动手指松开那根针,仍然无力回天——这就是江全想看见的,让他亲自伤害车雨森。
吴元君充斥血腥味的喉咙挤出呜咽,不要,不要,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可他的手变成刽子手,锋利针尖狠狠贯穿车雨森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三根四根……
江全数着数字愉悦地叫停,让车雨森别死太快,剩几口气,疼痛源源不断从指尖往外扩散,他连抬头都艰难。
手指神经最密,猛地由针扎入骨缝,四根手指毫无知觉,车雨森怕吓到吴元君,悄无声息将血全部咽回去。
江全顿时想到更好玩的:“十指连心痛吗?你痛,就该说啊。车雨森你现在下跪求饶给我磕头,我就放吴元君走。”
吴元君听见这句话刹那,大脑似乎被重锤砸下,冷汗浸透后劲衣物,他疯狂摇头,“别听他的…”
别为了我,不要为我,不能跪……吴元君蓄力挣脱开保镖,肩并肩与车雨森抱在一起,他发红的眼角沾染车雨森的血,红得秾烈。
胡家的人凑上前对江全说:“要不然算了,放火把他们烧干净省事。万一出什么变故……”
江全自负地嗤笑:“能出什么变故?除非我们中间多了叛徒,把行踪泄露给那个老不死的。”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刺耳的犬吠,老管家拿着扩音器喊话命令所有人出来,警察都来了。
江全近乎目眦欲裂:“这不可能——”他的惊怒咆哮无人理会。
眨眼间大势已去,保镖们丢掉枪支率先反水跑出后门。姓胡的与姓海的立刻和江全撇清干系,想着能不能浑水摸鱼假装受害者。
人们各怀鬼胎,奔跑时不知是谁碰翻汽油桶。
“你们……你们全部该死…”江全看着一个个人跑个干净,反锁的正门岌岌可危,外头的警察即将逼近,随时随地可以破门而入。
江全怨毒地扭头,他瞪着行动不便互相依靠的两个人,举起手枪对准车雨森,干脆一起死!
说时迟那时快,砰地一下,后颈一阵剧痛,江全艰难地扭头。
江万里迅速夺走他手里那把上膛的枪,江枫年举起石头重重砸下第二次。
很快江全轰隆倒地。
江枫年蹲下对江全耳朵小声说道:“爸,别怪我们,我们学你而已。一旦你赢了,你会不断地生不断地生。你想要多少儿子有多少儿子。到时候我和江万里怎么办啊?你教我们人不为己天地诛灭,我们学会了。出卖你跟车雨森合作,可以分到百分之三十的钱,你安心的去吧,和你害死的那些人一起去吧。”说完后他哭出几滴眼泪。
江万里惶然盯着江全倒下的身体,有点犹豫。江枫年迅速抢走江万里手里的枪,子弹毫不客气擦过仓库房梁。
江万里不可置信吼道,“你干什么!”
江枫年:“毁尸灭迹啊。”
轰然间火苗飞快窜起。
江万里扭头看向吴元君和车雨森,一咬牙算了,自己的命更重要,他紧跟江枫年率先逃出去。
火舌攀上屋顶,滚滚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橘红色火光把整个仓库映得发红发亮,烟屑与火星漫天飞舞。
吴元君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烟尘往下淌,写满惊恐的眼里终于有一点活过来的光。
他用力站起身搀扶车雨森,一只手掌护着人受伤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后背。
吴元君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发抖,从漫长地狱回到人间,神经依旧紧绷,迟来的虚脱和庆幸一起涌上来。
周围呼啸的火焰噼啪作响,他们明明快要走到外面,还差五步就可以出后门。喊叫声,警犬吠声,撞击声越来越近。
一根房梁钢筋突然摔落,车雨森用尽残余力气推开吴元君,声音轻得可以被火声盖过:“…走…不要管我……”
吴元君听不清,口中呢喃的话断断续续,“我们一起走……你不能死……”
“不能死……”
他要带车雨森走,他要往前一步再一步,他不会松开手,他绝不能再接受一次死神带走爱他的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吴元君养在老家的那条大黑狗,它不过病了,吴建业便要把它卖给狗肉馆。
那时候吴元君十五岁,他不吃不喝,疯狂地牵起大黑狗往外跑,长夜未央,苍茫的山,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他擦了擦汗依旧不放弃不死心,非要带它逃离必死的命运。
这次一样。
老管家老泪纵横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有惊无险走出火海,险些晕厥的他哭着说上帝保佑,耶和华赐福。
劫后余生,吴元君彻底虚脱了,他半跪地上,仰起脸控制不住流下一行久违的泪,那滴泪轻轻落在车雨森伤痕累累的指尖,艰难地蠕动嘴唇:“救他,救救他……”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庆祝的钟声与欢呼声。
“倒计时五!四!三——”
“二!”
“一!”
烟花绽放的那秒钟,新年来了,万象更新,一切过往,成为旧章。
南京远郊私人医院,祈福树旁的哭泣圣母雕像换成爱神维纳斯。
Eleanor穿着高跟鞋穿梭长廊,她手里一沓病历。
刚开门一下子惊醒趴在桌上睡着的吴元君,他睁开眼不自觉微眯,眼周淡淡青灰色,明显睡得不好,神色没有平日的平静从容,清瘦肩膀绷得很紧。
吴元君询问:“他醒来了吗?”
Eleanor摇头。
吴元君失魂落魄:“什么时候我可以去看他?”
Eleanor先抑后扬,立马宣布:“后天,医生说已经成功度过危险期!”
吴元君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太好了。”
日历一页一页翻动,原来等待车雨森醒来的日子眨眼过去十天。
第十一天时。
吴元君频繁开车往返于工作室和医院,分身乏术到时常在车上补觉。
张潇潇顺嘴提醒:“师父,1月1日当天,有人寄去工作室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在角落堆着呢,您什么时候抽空拿走呀?”
满满当当三十个盒子,其中一个放了录像机,吴元君见车雨森整理领结,英俊五官直怼镜头。
语调像在大场面立誓,像在上帝见证下吟诵求婚的证词,为什么要这么虔诚地清唱生日祝福歌啊?吴元君不明白,听着听着他眨了一下眼。
不知不觉已经泪如雨下,他第一次因为高兴而哭,哭到轻微哽咽。
“唱得一点也不好听……”偏偏眼泪还他。
车雨森醒来时,医生说目前意识模糊,说不了话,可能认不清人。
结果吴元君走进来,一堆人里车雨森满眼只看得见吴元君,口型轻唤人的小名。
医生咂舌,判断车雨森恢复能力超出常人。
Eleanor比较有眼色,让其余人暂时出去。
吴元君歪头凑近车雨森,宛若自然界的小动物懵懂地踩草坪,试探是否真实。
十几秒钟过去,确定眼前车雨森呼吸、心跳、脉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吴元君恍然回神,居然笨拙地问车雨森:“你变成哑巴了吗?”
男人戴着呼吸罩蒙住大半张脸,眼尾弯了一下,胸腔传出几声嗬嗬的低震,笑声并不清晰,温热的呼气瞬间在面罩内侧晕开一片雾。
他不敢笑得重,一牵动胸口呼吸容易急促,受伤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似乎想触碰到吴元君。
“成这样了还笑……”吴元君憋住眼泪,指尖戳呼吸罩,轻轻戳完迅速收回手。
他算准探视时间不能太长,随意叮嘱道:“你好好养病。”
“……”
“要听医生的话。”
“……”车雨森轻微张开嘴。
“我走了。”吴元君再次交待,“以后哪怕见不到我,也不准乱发脾气。”
车雨森没有缠绕绷带的手指艰难抬起。
吴元君给他摁回去:“回答我,好。”
“……”
吴元君:“忘记你暂时讲不了话。”他隔着空气抚摸车雨森额头的纱布,“就当你点头。”
吴元君转身离开病房,一路没有回头,从医院出去,穿过人形斑马线就是公交车站,再穿过两条街,包子铺的老板会唱黄梅戏,他统统没有忘记。
吴元君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像奔跑的风,他的前半生发生太多事,绝望过,颠沛流离过,痛不欲生过,又遇见无数人,见过很多事,一穷二白后却功成名就。他无论遇见什么也不曾放弃过自己。到如今能由衷地对任何人说从不亏欠。
可爱过恨过的人里,难忘的就车雨森一个,舍不得也只有车雨森一个。
他途径树荫时天边下起一场人们避不开的小雨。
风声沙沙作响,吴元君小跑起来试图躲开这场雨……没躲成功。
公交站台下他仰头望去,对街高楼林立,巨大电子屏幕上写着:“xxx个人小提琴家独奏会即将开始,他的成名之作为梁祝。”
讲一对恋人被拆散后双双殉情,心碎而死,因此化蝶。
医生的话历历在耳:“患者听到你的声音确定你没事,他才愿意接受抢救。”
难道离了我,他活不下去?吴元君没有问出口。
他继续往江东南路方向走,发丝微湿,路过撑伞的一对年轻情侣,又路过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肩并肩往前走。
与他们擦肩而过刹那,吴元君不由自主停下。
口袋里手机震动,吴元君有耐心地听完老郑唠叨烦恼。
老郑问吴元君:“你能接受自己的作品,署别人的名吗?”
吴元君失神片刻迅速斩钉截铁回答:“不能。”
病床上孤零零的男人眼角遍布湿润,弄得病房一地狼藉,他的手和腿不听使唤,护士和医生犹豫要不要入内。
门很快被推开,光亮重新回到人间。
吴元君用手帕先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再不紧不慢蹲下来,右手轻放塑料袋,探出头的绿叶菜掺杂水珠,格外生机勃勃。
“我出门买东西……想了想你醒过来以后得吃流食。”吴元君搀扶起车雨森,眉眼弯弯安慰道:“好了,才离开一下子你就闹成这样。车雨森你又不听话。”
摘下呼吸罩的家伙尝试操控自己手,努力抬起,说话声很慢很慢,“你,真的,回来了吗……”
吴元君用自己脸颊轻蹭车雨森那只手,“嗯,回来了。”
黄昏时分医生说车雨森状态不好。
吴元君想了想俯身在人耳边问道:“仙人球会开花吗?”
显示心电图的仪器变化飞快,车雨森睁开眼,声音嘶哑可咬字清晰:“会。它会。”
吴元君:“好哦。”
离仙人球开花的季节不过一个春天,今年夏天一定能开。
碰巧莲花也是六月时分开得最盛大,那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一直烙在吴元君心口,一旦车雨森意识模糊,吴元君就在人耳边说话。
“如果当时我们好好地,如果你好好跟我说话,你是穷光蛋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车雨森追问:“……真的?”
“假的。”吴元君埋头装死,假装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车雨森:“你骗我我也开心。”
听清车雨森心跳的吴元君鼻头微酸,他轻握车雨森无法动弹的手指。
一切以爱为名的伤害,统统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