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 147 章 话那么难听 ...

  •   话那么难听,是个人也该知道滚远点。
      吴元君没想到第二天买早餐时,还能看见躲在角落里某道熟悉身影,他冷着脸顺势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知道哪天,身影消失了。

      吴元君走在路上,习惯性步伐慢一点。
      张潇潇轻而易举追上来,“师父。您等谁呢?”
      “没有,我谁也没等。”吴元君否认得极快。
      工作室车雨森留下的厨师没走,小徒弟边吃边神神秘秘问张潇潇:“师兄,新来的大叔怎么不见了?”
      张潇潇:“不知道。”
      小徒弟:“哦,我悄悄和你说,我感觉他好像暗恋元司令。”
      张潇潇险些喜极可泣:“来,以后吃饭。其余人坐小孩那桌,咱哥俩一起痛饮畅聊。”
      吴元君走过去敲他们脑袋,目光压迫感十足,勒令吃完继续干活,研究生产出来的一批白瓷为什么裂开缝隙。

      午后,吴元君拿放大镜仔细研究。
      其中一个徒弟悄无声息走过来,轻轻拽吴元君衣袖。
      吴元君问道:“怎么了?去外面可以吗?省得他们乱看。”
      徒弟闷头跟上。

      递上柔软的纸巾,吴元君耐心倾听小朋友的难过,哭声越来越大,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师父我……是不是很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妈我爸更喜欢姐姐和弟弟……以前说很喜欢我的人,现在也不喜欢我,要和我分手。我到底做错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姐成绩好可以被夸,弟弟可以捣乱,我只能听话…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都不喜欢我?为什么……”
      老话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吴元君听得不是滋味,骑士病深根蒂固,完全不忍看人落泪受苦。他恨不得跑去告诉她的父母,偏心只会害得小孩自我怀疑,变得缺爱敏感。又恨不得去质问玩弄感情的年轻人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不可以从始至终好好恋爱?
      可这些想法统统不讲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几乎没有父母可以一碗水端平。至于年轻人聚散离合,喜欢和爱消失得太快太快。
      吴元君只能出言安抚道:“慢慢哭,哭出来更好,心里舒服点,还有什么不开心?师父怕你眼泪结冰,站你前面替你挡风。”
      陈心蕊哭得更大声,纸巾吸鼻涕,哽咽着继续说道:“我…讨厌他们,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们了……”
      刚说完手机来电。
      陈心蕊看了几眼便想挂断,但因为手上湿乎乎,一不小心点成接听。
      手机清晰传来中年女人和男人的声音:“蕊蕊吃饭了吗?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哈,灶上炖了你爱吃的鸽子。”
      听女儿沉默。中年男人用方言骂道:“是不是那个狗生的兔崽子欺负你了?”
      陈心蕊稳住声音:“我下班会早点回家的,现在有事,先挂了。”一挂断哭得稀里哗啦。
      吴元君干脆把一整包抽纸都给陈心蕊,“确实找你有事,给你们买好围巾跟手套,冬天骑车冷。等会过去自己拿,最难看的几样记得留给潇潇。他小子审美特殊。”
      陈心蕊破涕为笑:“好。”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断断续续说:“…我妈我爸有时候对我挺好的,可我…有点点难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最最最喜欢我,只喜欢我,永远喜欢我。我前男友以前常说最喜欢我,他了解我……”
      吴元君摇头,语气坚定说道:“不是这样的。心蕊,谁都能了解表面的东西,你的朋友一定比他更了解,你的父母你的姐姐弟弟,全部比他了解。他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吗?一直以来最想要什么?在乎什么?害怕什么?喜欢什么?他懂得你的高兴和难过吗?他尊重你吗?他为你付出过吗?穷人付出所有的钱,富人付出稀缺的时间,为你付出过最珍贵的东西才算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他不过就是个xxx。”
      陈心蕊赞叹:“师父,你爆粗口的样子超帅!”
      吴元君:“……”
      沉默一会后无奈地说道:“好了,小朋友不可以学我说脏话,哭完笑一笑。要知道,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最了解你的人,很早已经出现。”
      陈心蕊:“谁啊?”
      吴元君手指指向陈心蕊。
      反应过来的她忍不住灿然一笑。

      哄好徒弟的吴元君回工作室里,他戴上眼镜。
      白瓷间无数缝隙,无数隔阂。
      作品像人,跟人一样,互相伤害全是嫌隙却又分不开。
      冬天太冷,入夜后吴元君提前送走徒弟,他一个人留在窑边守着。
      风声雨声一起鬼哭狼嚎。
      Eleanor打来电话时,吴元君心里发毛,他正疑心车雨森有没有往工作室里摁摄像头。

      Eleanor:“元君,你又和他吵架了嘛?”
      吴元君烦闷,“没吵架……”
      Eleanor:“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又做错事。”
      吴元君:“……”
      “?怎么了。”
      吴元君语气逐渐坚定:“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管他有没有错。”
      Eleanor乐意吴元君的改变,她清清嗓子:“现在他的痛苦由你造成,你会觉得解气,舒服一点吗?”
      吴元君沉思许久才回答:“好像有一点。”
      Eleanor:“那很好,没有谁可以让你放下过去原谅一切。继续跟从自己的那颗心走吧,元君。”
      “如果你感觉幸福,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对的。”

      吴元君默默岔开话题:“Eleanor,我好像真的有点大男子主义和控制狂,不能吃药改改吗?”
      Eleanor含笑:“每个人或多或少有性格缺陷,没病,不用改。”
      吴元君拍拍沾灰的手,角落里没找到监控摄像头,看来车雨森真的变正常了。
      他眯起眼狐疑地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又在我手机里装窃听软件…现在在偷听吧?”
      Eleanor陷入该死的沉默,她道:“应该不会。他左耳失聪。”
      吴元君呆住:“……真的假的?”
      Eleanor:“当然真的,情况不太好。”
      吴元君:“……”
      Eleanor:“他现在在瑞士找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问诊。如果你想见他的话……”
      吴元君:“我不想。”
      Eleanor:“好的。我会转达给车先生。”
      吴元君快速说完挂断:“告诉他,治不好别回来。”

      大洋彼岸的Eleanor侧头,握紧电话的手松开。
      Eleanor:“车先生,您现在睡得着吧?”
      原本笑着的男人瞬间变脸:“他接你电话,从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
      Eleanor:“朋友之间聊聊天很正常。”
      车雨森:“你说我不是他的朋友?”
      Eleanor:“……”
      车雨森哑声道:“对,想起来了。我和他不是朋友。我是他的野男人,是被他嫌弃的第三者。”
      Eleanor:“您还真有自知之明。”
      车雨森掌心握紧雕刻十字架的手杖首端。
      Eleanor出于好奇,询问道:“话说您究竟有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和窃听软件?”
      车雨森间歇性把人当空气,瞳孔幽幽放空。
      Eleanor:“给伴侣适当的空间,更有利于修复亲密关系。”
      车雨森:“……”
      Eleanor退出去前想到件事,“元君的妻子何生玫女士说想探望您,管家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车雨森站起身:“你喊她什么?”
      Eleanor:“口误口误,您的妻子,您的。”
      车雨森肉眼可见舒服多了。

      半个小时后接到管家通知,“Eleanor医生,你的年薪翻倍。”
      Eleanor从来没有这么真心的笑过,她噼里啪啦对自己的论文大刀阔斧改动起来。

      另一边打完三个喷嚏的吴元君坐回椅子上,他单手撑头,脸颊肉轻微鼓起,纤长的睫毛轻微发颤。
      当夜便做了一场奇奇怪怪的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上台自我介绍——“我叫吴元君,因为我妈说我小时候圆乎乎的。元君元君,圆圆乎乎。希望每个人都圆圆的多好,那样都不会被彼此的棱角碰伤。”
      很快梦里出现一个全身棱角,拿鼻尖看人的坏家伙。

      窗外大雾弥漫,冬天变得更加漫长。记得梦里发生什么的吴元君气得牙根痒痒,拉黑无数个车雨森的号码,不回复,不在乎,不听不看,类似看玻璃窗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直到彻底干净。
      吴元君花更多的钱请专人来做饭。
      昨天车雨森雇佣的厨师收拾东西离开。
      今天车雨森买的桌椅变成工作台,吴元君购置自己更喜欢的款式当吃饭用的桌子。
      抹掉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无比简单。
      唯独记忆不简单。

      小区诊所的大爷顺嘴问吴元君,“你那亲戚呢?”
      “……回家了。”
      吴元君出电梯,刘婶煞有其事拦住吴元君:“小吴啊我想给你和你家那个介绍对象来着,哦呦,你和他模样好,样样出挑,喜欢什么样的,你跟姨说说。”
      吴元君随口说道:“性格合适的,不要总吵架。”
      刘婶:“好好好明白,”
      刘婶又问:“高个子的那个呢?他喜欢什么样的。”
      吴元君再次嘴比脑子快:“我这样的。”说完闹得自己大红脸,跟逃难似的赶紧进门。
      刘婶:“??”

      自此吴元君早出晚归,好几天不敢回小区。他懒得深究一些细枝末节,显然手里的瓷泥,将来的事业,以后的生活,全比剪不断理不清的感情清晰多了。

      12月29号,吴元君接到老管家打来的电话,“你算这个家一份子,按照规矩得来送葬。”
      吴元君想问可不可以不去,母亲离世后,他对殡仪馆,墓碑…难免产生心理阴影。
      人一天天长大,一夜夜衰老,然后迫不得已接受生命里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人死去,过于残忍,过于无能为力。
      吴元君道:“让我想想,过一会答复您,可以吗?”

      上一通电话结束,下一通迫不及待登场。
      何生玫和从前一样开门见山:“好久不见,元君哥,这段日子我忙着处理家里一些事,被禁止打搅你。你最近还好吗?”
      吴元君:“我很好。”
      何生玫:“祖父在瑞士火化,骨灰盒埋入南京,落叶归根,和祖母合葬。生同衾死同穴。”
      吴元君沉默。
      何生玫像拉家常般说道:“祖父死前念叨起你,说很喜欢你给他雕刻的狮子。”

      当晚吴元君锁上工作室大门确定关好窗户,交待完每个人,“元旦提前放假一个星期,你们注意安全。”
      徒弟们异口同声欢呼雀跃:“好诶。”
      张潇潇又是最后一个走,他好奇问:“师父你跨年去哪玩?”
      吴元君挺翘的鼻梁上沾染露珠,他揉了揉低声回答:“回南京。”

      玄武湖畔有一艘像巨大帆船的建筑,“南京站”三个字在凌晨时分依旧清晰。
      吴元君凝望车窗外的霓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当年的晚霞——轮胎一路加速驶进巨大庄园。
      老管家站在门前恭候,吴元君跟着老管家一起穿梭长廊,抵达当年住过的房间。
      里面装潢更加漂亮,仿佛有人特意添置许多。
      老管家眼睛褶皱挡住目光,他说道:“明天我会准时叫你用餐。”
      “好的,晚安,您也早点休息。”吴元君卸去疲惫躺入柔软的被子里。
      一切正常,貌似又不正常,他闭上眼翻身,心里空落落。

      天亮时分,整个庄园戒备森严,每层由保镖看守巡逻,吴元君远远见到神父,何家,江家……一张张脸面目可憎。
      吴元君对他们没有丝毫好感。
      江全的手疯狂转动翡翠佛珠,口中吟诵阿弥陀佛。其余人多多少少挤出几滴泪,装出面容悲戚。
      吴元君拆开老管家送来的盒子,里面放着出席葬礼专门定制的白色西服。

      12月31日,灰色天空没有阳光,空气潮湿,冷风肆虐地往骨头缝里钻。
      教堂传来管风琴低沉的旋律,四位神职人员抬棺缓缓走出,神父身披黑袍吟诵圣经,众人默哀。
      墓地周围摆满白色假花。
      默默祷告的一分钟里,琴声悠扬,无人出声。
      吴元君茫然无措地站在第一列,他手腕发酸……已经开始了吗?
      当棺木安置进墓穴,神父说:“我们将人交托于上帝的怜悯,如今把他的身体归于大地。土归于土,灰归于灰,尘归于尘。”
      所有人依次上去,取泥土轻轻撒下,再放下十字架与一朵白花。
      属于塞缪尔的葬礼正式结束——墓碑上镌刻塞缪尔的中文名,随妻姓。
      车霖,为久旱逢甘霖。

      吴元君耳畔乱七八糟一堆声音,乌泱泱的人们散场,他蹙紧眉拨开想叫住他的何生棠,好不容易找到老管家。
      “车雨森呢?”
      “……”
      “他在哪?”
      “……”
      吴元君摇晃老管家的胳膊,急得嘴唇干裂,继续追问:“祖父的葬礼他缺席?出什么事了?”
      老管家沉声道:“飞机落地南京,没过一会他就失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第 14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