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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管风琴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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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风琴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属于欧洲中世纪的大教堂,从瑞士空运回国,车雨森挥金如土只为这次演出闭幕。
宏大轰鸣的巨响弹奏神圣的曲调,特意请来的唱诗班修女轻哼歌谣,好似一片浮华里,上帝的宠儿从云端堕落,在人世间的纸醉金迷里流连忘返。
一切正好掩盖吴元君的呼吸声。
他心中无声反复喃喃,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吴元君喉咙口仿佛堵上一块烧红的烙铁,刚伸出手想推门进去刹那。
老管家拖着行李箱从长廊转角走来,向吴元君挥挥手。
吴元君攥紧拳,压低脚步声转身走向管家。
“元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没有……”吴元君强行控制脸部肌肉挤出淡笑,脉搏加快,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平静,“您要去哪里?”
老管家面容和蔼:“他的病情反复,一直在美国治疗,我得去陪着。明天就是惊蛰,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取消,你和Sen照顾好自己。”
吴元君紧抿双唇表情僵硬:“会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
吴元君声音压低:“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避开吴元君的目光,奉命而为拿出手机。
里面传来塞缪尔熟悉的声音,“吴元君。”
吴元君直直望着老管家,力度加大捏紧手机:“嗯。”
塞缪尔:“替我看住Sen,别让他死了。”
吴元君语速很慢:“为什么是我?”
塞缪尔沉默几秒才说出口:“只有你想Sen活着。孩子,你再恨一个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人去死。帮我这个忙,我知道你真的爱……”
吴元君心脏狂跳,终于忍不下去强行打断,“不,我不爱……我救不了他,您去找别人吧。去找医生,最好的医生……”
老管家观察到吴元君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固执。
吴元君甚至猜到塞缪尔要说什么,他和车雨森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人,先示弱,再哄骗,接着再翻脸不认人的威胁。
车雨森用过很多次。
果不其然。
塞缪尔说:“不,听我说,只要他一直拉小提琴,你怎么对待他都行。让他活得有个人样。如果他屡教不改,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无非觉得你好欺负。你对他太好了。对他仁慈他只会蹬鼻子上脸。Sen已经被我教坏了,剩下的,你来教教他。拜托了。”
极尽恳求的话语接下来却又是刺骨的威胁。
“他梦游,没有人看着,万一去跳楼了。一条人命,为你而死,大概……呵,大概是耶和华诅咒他不得好死。”
“和我没关系。”吴元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老管家。
他努力调整呼吸,转身时那股如影随形的过敏反应再次袭来。
大抵窗缝钻入花粉。
吴元君低声咳嗽出声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吴元君脸部微微发红,每走一步吞咽一粒抗过敏药,没有味道的药片咀嚼唇齿间,咯吱咯吱。
他嚼干净了,彻底咽下去,有了力气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推门声过大,车雨森蹙眉侧头,明显不悦。
看见是吴元君才自然而然松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握着高脚酒杯,里面晃动猩红的液体,手腕上佩戴了从前送给吴元君的同款腕表。
这瓶酒吴元君应该会喜欢。
男人压抑得意,他刚想示意Eleanor先出去。
Eleanor没来得及走。
吴元君已经抵达沙发边缘,车雨森长发绑在脑后,出来演奏前吴元君特地梳的,西装裤包裹的双腿坐姿也透着傲慢,他随意仰头:“你这次也没有敲门。”语调透着淡淡愉悦,刚说出口。
下一秒吴元君居高临下轻声问:“谁死了就死了?”
“……”空气死寂,Eleanor大气也不敢出,她停下动作,病历单和电脑拿不下了。
吴元君俯视车雨森:“我问你。”他琥珀似的眼眸里装着神情冷漠的车雨森。
男人嘴角微不可查抽搐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反问道:“你听见了?”
吴元君:“回答我,谁死了就死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车雨森垂眼避开目光,高脚酒杯放回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死死盯着红酒瓶身上的法语,从勃艮第夜丘区运过来的,前阵子吴元君喝了一口次等酒,眼睛亮晶晶说好喝诶,他特地让人连夜买回来。
车雨森想让吴元君喝全世界最好的酒。
本来现在该庆祝,吴元君应该抱着他,笑着问他累不累,他们再一起喝一起醉。
车雨森想到此处难掩恶意:“我难道说错了?”
“现在。”吴元君声调变高,攥紧的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让你再说一遍,当着我的面说。”
车雨森站起身,漠然至极,相当掷地有声:“死了就死了,她死了,刘春华死了。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死了又怎么样?是人都要死。”“而且我下一句说的是……”
话音未落。
一声“啪——”
重重的耳光打到车雨森身形后退半步,巴掌印鲜红,干脆地落在车雨森脸上。
声音太过响亮,令一旁不敢动的Eleanor张大嘴唇,她反应过来后慌张地离开房间,在门外平复狂跳的心脏。
吴元君声音温和:“你接着说。”
车雨森愣在原地几秒,鼻尖动了动,隐约嗅见铁锈味,那双阴沉的眼红血丝爬满眼白部分,反应过来自己齿缝出了血,他怒不可遏握紧吴元君手腕,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和愤怒,“你当着人面打我!!”
吴元君打到手指脱力,车雨森仍然死不悔改,泄愤式摔了酒杯:“我哪句说错了?她得了癌症,早该死了!”
吴元君走势微垂的眼尾冷漠地绷着,声音也变大:“你没错!”
清脆的响声伴随男人脸颊发烫,换了一只手打下一巴掌。
车雨森喉结滚动,神情彻底扭曲起来,余光里那瓶用于庆祝的红酒,他咬着牙摸了摸发胀通红的侧脸,“你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