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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909 今天苏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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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日,城市慷慨地炫耀着它黄金般的灯火,每一盏都亮得那么刺眼,有些虚伪但更显落寞,狗男人打电话回来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男人,永远的这么不靠谱,想到他次次这样,我觉得他不如去浸猪笼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少个不守承诺的祸害。
才不想等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苏晚心想,便把为了今天准备的饭菜全部倒到垃圾袋里准备带到楼下扔掉。
他又忘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记得。
去他妈的纪念日,去他妈的男人!苏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叫嚣。苏晚也需要好好的玩和放纵一下,她索性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城市的夜风带着一股子精明的冷漠,吹在脸上,非但没有让人清醒的能力,还带着纸醉金迷诱人消费的快乐,在夜生活实在是美丽的都市,苏晚感觉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花钱买乐的单纯快乐了。反而是那没用的男人却常常享受,像夜晚的蛀虫,不等到天亮绝不回家。酒吧门口那两盏灯,像美少女的眼睛,蛊惑着苏晚踏进去,感受这一夜奇幻的美梦。
苏晚进去便感叹世界变化日新月异的太快,被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包围的苏晚本能的想要逃离,她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和人多的地方,但今天的苏晚就是很想做一些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她想要向吧台的调酒师要一杯酒,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在对面的调酒师先开了口:“小姐,如果不知道喝什么的话,我给你推荐一杯比较适合你的如何?”对面的调酒师是个帅帅的小哥哥,带着一些温柔和可爱的气质,像男大。苏晚笑了笑,道:“好呀。”“请稍等。”苏晚便在吧台边坐了下来,等待属于她的那杯酒。
那时一杯看起来非常漂亮的酒,红色和墨绿的搭配恰到好处,这两种颜色没有很突兀反而很配,调酒师的声音又从上方响起:“这杯酒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名字‘909’,是一个住在909的老板调制而成,据说喝了这杯酒的人能交到好运。”
苏晚肯定不会信这种虚无缥缈的废话,但还是报以微笑接了过来,然后浅尝了一口,本来看这杯酒的颜色,苏晚觉得可能入口的感觉会很烈或是有浓浓的酒味,但是并没有,只是有些淡淡的酒味裹着桂花和石榴的味道,还真是有意思的一杯酒。
苏晚指了指这杯酒,用手势和对面的调酒师沟通说要再来一杯,苏晚只看到调酒师那张模糊的脸似乎笑了一下,却又会快的收起笑容开始调酒,很快又一杯到手,不知不觉,苏晚竟觉得有些上瘾,随着好几杯下肚,苏晚终于感受到了醉意,但是这醉意…这醉意铺面而来…天旋地转的…开始飞快的袭来…
苏晚感觉她的脑袋开始像一块被用力搅动的劣质颜料,彻底糊成一团。天旋地转。支撑身体的力气被酒精抽得一干二净,苏晚想要离开,但是脚下一滑,膝盖便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周围似乎有人靠近,有模糊的说话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有人试图架起她的胳膊,那触感令苏晚感到非常不适但又挣脱不掉。
混乱中苏晚还残存的一丝理智,想要摸出手机想要报警,本能的在衣服口袋里乱摸,苏晚这次出门只带了手机和钥匙。口袋!空空如也!苏晚此时已经晕乎乎的不行,恶心又想吐,心想可能会在另一个口袋吧,挣扎着去掏另一个口袋,同样还是空的!空的!!!
“钥匙…手机…帮帮我…”苏晚徒劳地抓着旁边一个模糊人影的衣角,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苏晚还是感受到了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声音忽远忽近,慢慢悠悠的传来:“…帮你保管…放心…”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却又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轻佻。紧接着,苏晚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手里?或者是别人手里?记忆像被粗暴剪断的胶片,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和令人作呕的眩晕。
黑暗已彻底降临。浓稠、窒息、没有一丝光亮。
意识是被一种尖锐的头痛生生刺醒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去,在脑髓里疯狂搅动。火烧火燎的眩晕。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像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
苏晚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惨白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味。劣质烟草烧焦后的刺鼻,隔夜酒精发酵的酸腐,某种廉价香薰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男性的汗味和荷尔蒙的气息。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暖湿气团,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是哪里?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全身。苏晚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身下是冰冷的、触感粗糙的人造革沙发,硌得骨头生疼。环顾四周,房间很大,却极其凌乱。几张同样廉价的人造革沙发随意摆放着,上面堆满了揉成一团的衣服、吃剩的零食包装袋、空啤酒罐。地板上散落着烟头、甚至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布满污渍的运动鞋。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摇滚海报,边角卷曲剥落。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灰蒙蒙的晨光透进来,勾勒出远处冰冷高楼的剪影。
“醒了?“一个慵懒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晚悚然一惊,循声望去。靠窗的阴影里,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背心,露出瘦削但线条清晰的胳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他手里夹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量一件新奇又无足轻重的物品,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苏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可怕,“这是哪里?我怎么会…!”
“男生宿舍。”他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烟圈,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盘旋,“A栋。昨晚,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的表情,“你像烂泥一样被拖回来,我看就是把你抬出去卖了,你也醒不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清晰起来混乱的酒吧,被人架起胳膊,那轻飘飘的承诺“帮你保管”。是他!或者是他口中的“别人”?钥匙,手机!它们在哪里?
“我的东西!”苏晚几乎是扑过去,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尖锐,“钥匙!手机!谁拿走了?昨晚谁…谁碰我了?”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强咬牙没有让自己吐出来。
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凌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碰你?”他上下扫了苏晚一眼,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肉,“就你昨晚那副样子?死鱼一样,谁有那闲心。”他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碎屑飘落在肮脏的地毯上,“东西嘛,谁知道呢。兴许掉在哪个犄角旮旯,兴许被哪个顺手牵羊的‘好心人’揣兜里了。这层楼,老鼠洞都比有些人干净。”
“没有钥匙,我连那个冰冷的“家"都回不去!没有手机,我就像一个被世界彻底切断联系的孤魂野鬼!”苏晚想,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不行,”苏晚吼了出来,“我要找手机。”男人见状带着玩味的笑:“随你。手机都被保管在9楼。”像是看一个小丑马上要上演她的生存大戏。
苏晚挣扎着爬起来,宿醉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胃里翻江倒海。顾不得那男人的目光,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门把手冰凉,触感油腻。拉开沉重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空气更加浑浊,那股甜腻到发齁的香薰味混合着更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暖昧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墙壁是惨淡的米黄色,上面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乱涂乱画的痕迹。两侧紧闭的宿舍门里,隐约传出嘈杂的音乐、模糊的嬉笑,甚至一两声意义不明的、令人不安的低吼。
电梯!必须先离开这鬼地方!苏晚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踉跄着朝走廊尽头那个闪着幽绿色指示灯的电梯口挪去。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头痛欲裂,胃里翻搅得厉害。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苏晚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终于挪到电梯口,那金属门冰冷光滑,像一块巨大的墓碑。苏晚颤抖着按下向下的按钮,指示灯幽幽地亮起。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浑浊空气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叮—”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提示音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狭窄、锃亮却莫名让人心悸的空间。惨白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电梯内壁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板,也照亮了里面唯一的乘客。
那是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皱巴巴、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服,油腻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他斜倚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脸。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像是被惊动了,慢吞吞地抬起头。
苏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男人的一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更可怕的是那眼神—空洞得像个窟窿,却又像黏糊糊的沥青,帯着一种毫无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一股寒意从苏晚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就这样苏晚僵在电梯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强烈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晚后背单薄的衣衫。
“进不进啊?”里面那个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不知是哪里的口音,语调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像裹着粘稠的糖浆,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巨大的恐惧蔓延了苏晚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绊在走廊地毯凸起的边缘,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就在这时,电梯门开始发出“嘀嘀嘀"的、表示即将关闭的急促警报声。
那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神经上。不能等下一趟!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煎熬!苏晚心想,就这样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涌上来,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进了电梯里。就在身体越过电梯门框的瞬间—
一股温热粗糙的触感,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力度,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裸露的大腿外侧!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苏晚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得划破了电梯内死寂的空气。苏晚触电般猛地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他那只刚刚作恶的手,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慢悠悠地收回去,揣进了自己油腻的运动裤口袋里。他甚至还朝苏晚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烟渍的黄牙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歉意,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得逞般的猥琐和一种…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的漠然。仿佛他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恶心!极致的恶心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苏晚的喉咙。苏晚觉得胃里翻腾的东西再也压制不住,一股酸水猛地涌上喉头。她只能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强忍呕吐和剧烈的颤抖而弓了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电梯狭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惨白的光线,光亮的金属墙壁映照出苏晚扭曲惊恐的脸和他那张模糊油腻、挂着诡异笑容的脸。那令人作呕的甜腻香薰味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汗臭和烟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毒气。苏晚只能死死贴着冰冷的电梯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尽可能拉开与那个角落的距离。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都感觉被那双浑浊黏腻的眼睛舔舐着,被那只刚刚侵犯过我的手的触感烙印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都变成了坠向深渊的恐慌。她死死盯着头顶跳跃的红色楼层数字,盼望着那该死的“1”快点亮起,逃离这炼狱般的几秒钟。
“叮—”
电梯门在九楼打开,那男人慢悠悠地晃了出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苏晚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电梯,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褪去,苏晚突然想到在房间的那个男人玩味的语气,说手机都在9楼—她的手机!它很可能就在这一层,就在这个如魔窟般的九楼!
但经历了刚才的电梯惊魂,苏晚实在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开每一个门寻找手机,这恐怖的地方不会都是如同刚才那么恶心的男人吧,苏晚心想:“还是先出去,然后和朋友一起来比较保险,”想到这里,苏晚打算按下电梯键,但发现电梯竟在缓缓上升当中,马上就要到9楼了,苏晚一个激灵吓得爬了起来,躲到了电梯旁边的角落里。
“叮—”电梯停下的位置正是9楼,苏晚心想:“不是吧…不是这么倒霉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晚看到一男一女下了电梯四处张望,待苏晚看清来人后,她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半截。
“薇薇、陈默。”苏晚小声喊道并朝二人招手。
“我的天…你怎么…”林薇冲过来,一把抱住苏晚,温暖的触感让她几乎崩溃的神经得到一丝微弱的安抚。林薇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这污浊地狱里唯一清新的空气。林薇的目光扫过苏晚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惊又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苏晚泣不成声。“晚晚!”林薇随即说到:“你昨天在酒吧喝酒没有回我消息,我担心便喊了陈默去找你,但酒吧的工作人员说你昨天就走了,我就想起来我们的手机不是有位置共享吗?我打开看发现你竟然在男生宿舍!就带上林默赶紧来了。”
“薇薇…”苏晚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手机丢了…钥匙也丢了…我好怕…还好你来了…”“能看到手机具体的房间位置吗?”陈默问道。林薇打开手机说道:“我看看…好像是在…909。”“909!”苏晚心中大惊,“那不是昨天喝的酒的名称吗?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管怎样,一定要拿回手机。”
“手机…定位在909…”苏晚重复,指着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如同兽巨口的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必须…拿回来…”。此时走廊深处传来的模糊音乐声、偶尔爆发出的哄笑或尖叫,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三个人的神经上。
陈默皱着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气味诡异的走廊,高大的身体下意识地挡在我和林薇前面。“这地方怎么一点也不像男生宿舍,”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決断,“薇薇,你扶好她。跟紧我。”
三人像一小支闯入敌营的侦察队,在陈默的护卫下,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朝909挪动。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心脏狂跳的轰鸣。走廊两侧紧闭的门后,那些模糊的噪音似乎在我们经过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有无形的眼睛透过门缝在窥视。那股甜腻的香薰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
终于,停在了909门前。深褐色的门板,冰冷、厚重,隔绝着里面未知的一切。门缝底下,一丝极其微弱、变幻不定的粉色光线渗漏出来,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了我和林薇一眼,眼神凝重。他抬手,曲起指节,在那扇冰冷厚重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得过分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子投入一潭死水,激起的涟漪带着不祥的回响。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片从门缝里渗漏出的、妖异的粉红色光芒,似乎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极其微弱地明暗变幻了一下,像某种生物沉睡中的呼吸。
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
“叩!叩!叩!”
这一次,敲门声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砸在门板上,也砸在我们紧绷的心弦上。死寂。就在陈默准备第三次敲门,甚至考虑强行撞门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弹响。门锁开了。
厚重的门扉并没有被拉开,而是无声地、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如同有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甜腻到发齁的浓烈香薰,混合着浓重的烟草焦糊味、酒精挥发后的酸腐气息、汗水蒸腾的咸味…还有一种更为原始、更为赤裸的、属于情欲蒸腾的粘稠味道。这股浑浊的气浪扑面而来,呛得我们三人同时后退一步,林薇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门缝里透出的粉色光线不再是微弱的一线,而是大片的、摇曳的、带着迷幻色彩的光晕,笼罩着门后那片被黑暗和烟雾填充的空间。陈默眼神一震,没有丝毫犹豫,用肩膀猛地顶开了那道缝隙!
门,彻底洞开。
里面的景象如同地狱的一角,毫无遮拦地撞入我们的视野,瞬间剥夺了呼吸。
房间巨大,格局混乱,像一个被废弃的夜总会包房。光线极其昏暗,主要光源来自墙角几盏不断旋转、投射出妖异光斑的射灯,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根电子蜡烛。粉红色的烟雾浓得如同实质,在浑浊的空气中缓缓翻滚、流动,扭曲着视野里的一切。包括身体。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软瘫的肉。昂贵的、凌乱的地毯上,橫七竖八地倒卧着人影。有男有女,大多衣衫不整,有的甚至近乎赤裸。他们像被抽掉了骨头,像被随意丢弃的破旧玩偶,以各种扭曲而颓废的姿势瘫软着。有的蜷缩在沙发角落,头歪在一边,口角流涎;有的直接躺倒在地毯上,手臂软软地搭在旁不知是谁的身体上;一个穿着性感短裙的女孩跪坐在一个只穿着内裤的肥胖男人身边,眼神空洞迷离,手里还捏着一只空酒杯,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机械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纵纵欲过度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疲惫,混合着浓烈的烟酒和□□的气息。
那些在粉色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肢体,白的、黄的、肥硕的、干瘦的....构成了一幅令人极度不适的、充满堕落感的活体静物画。但看起来,这里面的身体都很开心,脸上挂着微笑,就是这种微笑让苏晚的内心又更加控住不住的想要呕吐。
在这片香艳又死气沉沉的“软滩”尽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造型夸张的黑色皮沙发。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
他陷在沙发宽大的怀抱里,姿态慵懒而随意,像一头吃饱后正在假寐的猛兽。深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闪烁,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满屋的粉色迷瘴之中。
那张脸在变幻的光影和缭绕的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穿透了浑浊的空气,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如同被钉在原地的苏晚。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热情,不是欢迎,那笑容里混杂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还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味盎然。
他抬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朝苏晚的方向点了点。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随意。“东西在那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被烟熏过的磁性沙哑,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低迷的背景噪音,“腐烂的果盘下面。”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苏晚的目光越过地上橫陈的肢体,落在大沙发旁边一个矮几上。那里确实放着一个很大的玻璃果盘,造型扭曲夸张。盘子里堆满了各种色彩鲜艳的水果—饱满的紫葡萄、金黄的芒果块、鲜红的草莓…然而,在昏暗的光线和粉色烟雾的笼罩下,那些水果鲜艳的色彩透着一股子虚假的、不自然的诡异感。更刺目的是,在果盘靠近中央的位置,明显有一小片塌陷下去,颜色也更深沉污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烂了,渗出粘稠的汁液,正缓缓地、无声地流淌到透明的玻璃盘壁上。
“我的手机!”苏晚在内心惊呼。她看到她的手机就躺在那片塌陷腐烂的水果旁,屏幕朝下,金属边框在迷幻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希望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恐惧的冰层。苏晚再也顾不得这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景象和气味,也顾不得沙发上那个男人虎视眈眈的注视。回家!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苏晚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前冲去,只想一把抓起那该死的手机,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魔窟!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泥沼里。苏晚跌跌撞撞地绕过地上那些瘫软如泥、散发着浓烈酒气和汗味的人体障碍,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果盘,锁定那躺在腐烂水果旁边的手机。陈默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小心!”,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警惕。林薇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晚充耳不闻。几步就冲到了那个矮几前。
腐烂水果的酸馊气味混杂在浓烈的香薰里,更加刺鼻。苏晚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急切地伸出手,指尖直直探向那片塌陷的、渗出污浊汁液的水果下方,去够她的手机。
就在苏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那冰凉外壳的瞬间—另一只温热干燥、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优雅的力度,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手背,然后顺势滑入,五指强硬地插进指缝,紧紧扣住!
“啊!”苏晚惊叫一声,像被毒蛇咬到,猛地想要抽回手。
但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如同铁钳,牢牢地锁住了她。与此同时,一股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高级须后水气息的温热吐息,猝不及防地喷在我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急什么?”那个男人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近在咫尺,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刮蹭着脆弱的神经。“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就站在苏晚身后,靠得极近!近得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微热,近得他衬衫的布料几乎蹭到了她的后背。而苏晚那只被他强行扣住的手,动弹不得,被迫按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而另一只属于他的、空闲的手,却像一条冰冷而灵活的蛇,无声无息地沿着苏晚腰侧的曲线,向上游弋!
指尖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描摹感,滑过肋骨,掠过敏感的侧腰肌肤,最终,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轻佻和不容置疑,精准地探入了苏晚衣领敞开的缝隙!
“呃!”极致的惊悚和一种被亵渎的恶心感让苏晚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绷紧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但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纹丝不动,而探入衣领的手指,甚至恶劣地、惩罚性地用指甲在她敏感的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
“瞧瞧这地方,”他低沉的嗓音继续贴着苏晚的耳廓震动,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惑力,又夹杂着冰冷的嘲弄。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瘫软如泥、沉浸在迷幻烟雾中的男男女女,扫过这间弥漫着堕落气息的巨大房间。“多自在?多快活?”
他的指尖在苏晚衣领下的肌肤上缓缓摩挲,那触感给苏晚带来一阵阵战栗的恶心。那只扣住苏晚的手,拇指的指腹开始暧昧地、一圈圈地揉按着她手腕内侧最薄弱的皮肤。
“留下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像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蛊惑和冰冷的砝码,“不比回去…回到那没有人味的家,和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鄙夷的嗤笑,“有意思得多?”
不知为何,苏晚看向这周边的一切,仿佛有一种神圣的蛊惑,竟让苏晚觉得,留下来,就能得到快乐。
就在这时,苏晚的指尖终于触到了手机冰冷的边缘,那点真实的、属于苏晚世界的冰涼,让苏晚瞬间清醒。与此同时,苏晚也避无可避地触碰到了果盘凹陷底下那些被压烂的、黏腻湿滑的果肉。葡萄皮破裂后渗出的冰凉汁液混合着腐烂芒果的粘稠纤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瞬间裹住了苏晚的指尖。
冰凉的手机外壳,黏腻腐烂的水果。两种触感,冰火两重天,在指尖形成一种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做个选择,小醉猫。”他的声音里最后一丝慵懒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冷酷的玩味和居高临下的逼迫。那只扣住苏晚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捏得她骨头生疼。而探在衣领里的手指,也停止了摩挲,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稳稳地抵在那里,带着无声的威胁。
苏晚的指尖下,还有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和腐烂水果黏腻湿滑的触感形成荒诞而尖锐的对比,身后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还贴着苏晚的后背,烟草味和须后水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又沉醉的牢笼。那那男人的手,一只像铁箍一样锁着我的手腕,另一只则带着冰冷的威胁探在我的衣领里。
“做个选择,小醉猫。”
那声音,不再是蛊惑,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留下,沉入这片粉色的、散发着腐烂甜香的泥沼,成为地上那些软瘫□□中的一员?还是…
回去?回到那个空无一物、连门都打不开的冰冷"家"?
苏晚有些动摇。
回去面对什么?空荡的屋子,还有那个永远让人失望透顶的…?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感袭来。不知为何,苏晚觉得身后的男人对她有着极尽的诱惑,她好想、好想就这样沉沦下去…但一股腐烂水果气味飘来,像潮水般猛地淹没了苏晚刚才那短暂的动摇。
不!绝不!
一股蛮力不知从何而生,瞬间冲垮了苏晚动摇的堤坝。她猛地低下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狠狠一口咬在那只扣住她手腕的大拇指根部!
“呃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在苏晚身后炸响!那只铁钳般的手瞬间因剧痛而松脱!就是现在!
苏晚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狠狠一撞!肩膀重重地撞在身后男人结实的小腹上。他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向后趔趄了半步。
挣脱的瞬间,苏晚的右手闪电般抄起矮几上那沾满黏腻腐烂汁液的手机!冰冷的触感和那令人作呕的滑腻感同时传来。左手则看也不看,凭着本能和一股疯狂的狠劲,抓起果盘里一大把被压烂的、汁水淋漓的葡萄、芒果块,混合着盘底粘稠的污秽,转身就朝那个男人脸上狠狠糊了过去!
“去死吧!垃圾!”
腐烂果肉的粘稠汁液、破碎的果皮、甚至可能还有果核,带着一股浓烈的酸馊腐败气味,结结实实地糊了他一脸!粉红色的汁液瞬间顺着他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往下流淌,染脏了他深色的衬衫领口。他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的震怒!
“晚晚!这边!”林薇带着哭腔的尖叫从门口传来。她和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离苏晚几步远的地方。陈默像一堵墙,死死拦住了两个被这边动静惊动、试图靠近的、眼神迷离的男人。
苏晚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高跟鞋深陷在地毯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燃烧的炭火上。苏晚撞开地上一个试图伸手抓她脚踝的醉汉,跌跌撞撞,扑向门口那片相对明亮的光线。苏晚死死抓住林薇伸出的手,像抓住救命的浮木。陈默断后,怒吼着推开了最后一个挡路的。
三人,像三颗被爆炸崩飞的石子,狼狈不堪地冲出了909那扇如同地狱之口的房门,冲进了外面昏暗但至少空气流通的走廊。
身后,似乎传来那个男人暴怒的咆哮和玻璃器皿被狠狠砸碎的刺耳声响。但他们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朝着电梯的方向,朝着远离那片粉色地狱的方向,亡命奔逃!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埃的味道。苏晚站在A栋宿舍楼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林薇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陈默警惕地挡在我们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安全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狠狠打断。
“呕—!”
苏晚猛地弯下腰,再也控制不住,对着台阶旁干枯的花坛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灼热的酸液混合着胆汁的苦涩,一股脑地涌上喉头。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吐出来的,不只是昨晚灌下去的那些酒,更像是要把在那粉色房间里吸入的每一口污浊空气、感受到的每一丝粘腻触摸、听到的每一句恶魔低语,都统统吐出来!
林薇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好了…吐出来就好了…没事了晚晚,我们出来了…”
苏晚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阵阵痉挛的抽痛。直起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和脸。手里还死死攥着她的手机,屏幕上、外壳上,沾满了黏腻的、散发着腐败甜腥气味的果肉汁液,滑腻腻地粘在掌心。
陈默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能走吗?先离开这儿再说。”
苏晚点点头,喉咙嘶哑得说不出话。双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他们互相搀扶着,沉默地走下台阶,汇入清晨城市稀疏的人流。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街道,早起的学生步履匆匆,赶着去上课,表情麻木而规律。路边早点摊飘来油腻的食物香气,公共汽车喷着黑烟驶过站台。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正常。
仿佛刚刚那场发生在九楼粉色烟雾里的荒诞噩梦,只是宿醉后一个光怪陆离的幻觉。
林晚的手机屏幕被她颤抖的手指勉强蹭开一块干净的区域,露出了锁屏界面。时间显示:07:48。屏幕顶端,一个熟悉的、带着红色未读标记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他的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02:17。
內容只有一行字,简短得刺眼:
「你去哪了?钥匙在我这,回来了敲门。」
下面紧接着一条,发送时间:06:05。
「人呢?电话也不接?我上课去了,钥匙放老地方。」
老地方。门口那个落了灰的、空荡荡的牛奶箱。
苏晚停下脚步,站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道边缘。抬起头,灰白的天幕压得很低。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漏不出一点点光亮。
她指尖上,那来自腐烂果盘的、黏腻湿滑的触感,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也擦不掉。
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简短的消息,像两把冰冷的匕首,静静地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