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好哥哥酱

5、今夕何夕

　　到了钱州，有了哥哥的预警，钱州果然规矩繁多。这里并不是港口繁华的商埠，而是流经内陆更深的城镇。青墙白瓦，乖巧的建筑风格。看着那些好看但是陌生的矮墙，我的心情就有一些畏缩了。我害怕地拽着哥哥的衣角，哥哥安抚地把我护在袖子里。褐色中衣的管家打开木门，恭敬地弯腰欢迎我们：“少爷，老爷夫人中堂等您很久了。这位便是表小姐吧，在下先引表小姐去住处安置。”说及此处便要引我单独去。我更害怕地拽着哥哥了。哥哥安抚地说：“小昭先随他们去，哥哥先拜见过父亲母亲再接你来。”

　　我摇摇头，我不敢。哥哥温柔地蹲下来与我平视了。“乖小昭，先去，好不好？女子的别苑，哥哥是不能陪你去的。”

　　“……”

　　我没办法走，哥哥见状，又露出惯有的无奈的温柔的微笑。

　　我缠着哥哥，不让他走。

　　第三年盛夏，父亲母亲写信来，要我回家。“女大当婚，为父为母为汝寻得几门婚事，皆是青年才俊。女子远嫁未若寄人篱下，为父为母不愿汝煎此苦。”此时我已经18岁了。及笄之年就在眼前，昔年垂髫双丫髻已经梳成了半堕马髻。我攥着信纸，愣愣地不知怎么是好。哥哥从书房外走来，刚从衙门回来的装束还未解开。哥哥这三年已经中了举人，如今在州府的衙门做文书的工作。可是伊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再过不久，哥哥的仕途应该会更加通达。哥哥把官帽放好，我未像往常那般扑到他腿上，只是失了神地看着他。哥哥轻轻地拿过我的信纸，想要放轻松我的心情的语气，“家里来信了么？”结果看完以后神色似乎也凝重了起来。

　　哥哥反复摩挲着信纸，把我揽进怀里，顺着我的脊背。我委屈地依偎在他身上。

　　“这也是人之常情。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哥哥头轻轻地搁在我的发顶，“别怕，昭儿。”

　　“昭儿要回去了吗？”我迷茫地问看着哥哥书房的花窗。

　　“嗯。想来是的。信上说，叔父和叔母为昭儿寻得了婚事，叔父和叔母给昭儿物色了许多选择。”哥哥说及此处，低下语气轻笑。“我们昭儿要嫁人啦。”

　　那句话让我的心钻心地疼痛，我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这份疼痛是什么，很久都说不出来话。我无助地抓着哥哥的前襟，心口伴随着巨大的失去的感觉。哥哥似乎感觉得到我的心情，抱我更紧。

　　很久，我勉强地笑了，我仰头看着哥哥快要哭出来地说：“哥哥，我不想嫁人。”

　　哥哥揉揉我的头，还保持着平时那样温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少了些什么。

　　哥哥摸摸我的头发，“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嫁人的。”

　　“哥哥，为什么不要嫁人。”

　　“傻姑娘，男子婚配为娶。”

　　“那哥哥要娶人。”

　　一贯悲伤的气氛，哥哥哑然失笑。哥哥轻轻说：“嗯。”

　　“不可以，嫁给哥哥吗。”

　　我终于说出那句话了，这是三年，或者更早就开始盘旋在我心头的一句话。我知道婚姻，我知道男女之情，我认得父亲母亲房间里交颈而眠的鸳鸯图画，认得母亲看向父亲相望时温柔的眼神。我背得下哥哥教我的桃之夭夭，或者今夕何夕。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金风玉露一相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打翻的竹简上，字磨得最深的一句。

　　为什么这些誓言的对象不可以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