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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宴将启 春宴初相见 ...

  •   今日的苑府格外热闹。府里的丫鬟仆妇们正搬动着新开的盆花,擦拭着回廊的雕栏。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苑眠枝拨弄着琴弦,那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这和煦春光里,留下一丝余韵。她收回手,目光转向窗外的忙碌。

      礼部尚书苑府的春宴,就在明日。

      这本就是京城贵女圈子里一年一度的雅事,也是她苑眠枝这“京城第一才女”该游刃有余的场合。可此刻,她的心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锦缎,闷得透不过气来。

      “小姐,”贴身丫鬟云袖走进房内,捧着一件新熨好的衣裙,“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江南那边新贡的云霞锦,颜色最衬小姐了!”

      那段料子美极了,流光溢彩。但苑眠枝的目光只是轻轻略过,就叹了口气,“放那吧。”她随便指了个地方,便把云袖打发了出去。她看着眼前的衣裙,这华丽的锦缎,穿在身上,也不过是一层精致的牢笼罢了。

      片刻后,她忽的想起母亲昨天交代的话:“眠枝,这次春宴你要极为重视起来,明日太子妃娘娘也会驾临,务必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失了体统。还有周少卿那边……他递了帖子,明日午后也会来参宴。”

      这个周少卿……哦,她记起来了,周尚义,太常寺少卿,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

      这周尚义,为人敞亮,很是温润,进退有度,又是家世清贵。在所有人的眼中,这都是一桩顶好的姻缘,连父亲苑尚书都对他赞不绝口。可苑眠枝老是感觉怪怪的,每次面对周尚义那完美的、不可挑剔的笑容时,她总会心底发虚,有种挥之不去的寒意。他的眼神太深了,像一口古井,看一眼就会掉进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姐,小姐?”云袖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我刚才不是让你出去了,这次又有什么事?”她回过神来,看着云袖。“小姐,我听说……北疆阮大将军府的女眷,也递了帖子,今日要来赴宴”她觑着苑眠枝的脸色,小心道。

      北疆?阮家?

      苑眠枝又有点转不过来了,她的睫毛眨了几眨。那个粗犷遥远,带着风沙和铁锈气息的地方?阮大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威名赫赫,关于他的家眷,印象里仅有些模糊的传言,反正不似京中闺秀,性子很是野蛮。

      看来这次春宴可是非同寻常,不出意外的话,会比以往还热闹。好奇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更深的疲惫取代,谁愿来便来吧,不过是为这繁花盛宴增添一丝色彩,终究也要被这京城无聊的规矩所同化。

      她起身,走到窗边,庭院中的一棵老梅树虬枝伸展,花期过了有段时间了,只留下深绿的叶子。她看到其中一枝弯曲的枝干,想起了幼时的一些事。那时,她经常踩着那段枝干爬到府墙上去,俯望外面熙攘的街市和来来往往的人。那时的心,又野又热切。不像现在这幅样子,被一层层一圈圈的规矩所束缚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缝隙刺进苑眠枝眼中,她不由得皱皱眉头,周尚义,就要来了。

      京城的气味,让阮折霜的鼻子痒痒的。

      和北疆那种带有强烈生命气息的味道不同,这儿有一种过分的香味,简直香的腻人,闷得她胸口发堵

      “阿兄,这鬼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我想回大营!……”她忍不住扯了扯领口,她穿的是特地为入京而裁制的湖蓝色锦缎宫装,料子好是好,可是对她来说,就像在身上糊了层纸壳子,远不如她的骑装利索。

      阮承泽——她的兄长,正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看来他对于这段长途跋涉,十分的疲惫。他的眼神里有着与阮折枝七分相似的犀利,也有着些许的凝重,他比妹妹更清楚这次出行的分量。“折霜,收收你那性子,这可不是我们那北疆大营,这里是京城。”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明日苑尚书府的春宴,是京城各贵女聚集的场合,你可不要出了乱子,务必谨慎些。”

      “不就是一群太太小姐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作作诗,弹弹琴嘛?有什么好谨慎的。”阮折霜撇撇嘴,满脸的不服气,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一个描金细瓷茶杯把玩。这杯子小巧又精致,薄得犹如一张纸,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又不是去打仗,兄长你是初来京城过度紧张了吧?”

      “打仗?”阮承泽皱起眉头,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京城的水,可比战场的刀枪更阴厉,一个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他稍微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妹妹,“礼部尚书苑大人,位高权重,他的嫡长女苑眠枝,是京中最有名的才女,更是太常寺少卿周尚义的未婚妻。你若能与之交好,对我们阮家,极为重要。”

      “苑眠枝?”阮折霜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才女是什么?大概就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裙摆不摇动,规规矩矩的木头美人吧?她想起了北疆那些策马奔腾,能弯弓搭箭的姑娘们,只觉这些所谓“才女”,活得真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阿兄。”阮折霜放下杯子,有些不耐烦得应付着,“我就装装样子,跟那位‘才女’说两句场面话,不给你惹麻烦就是了嘛。”她不想再听兄长的唠叨,走到驿馆的窗边,窗外满是繁华,人流如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虚伪与压抑。她有些想家了,她怀念北疆一望无际的戈壁,呼啸的北风,还有营地里那带着膻味的奶茶。

      目光扫过街角,几个衣着鲜亮的年轻公子哥正摇着扇子高谈阔论,眼神交汇在每一个过路的漂亮女子身上。阮折霜眉峰一蹙,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空空如也,哦,入京前,那小玩意就被兄长强行收走了。

      “嘶……真没劲。”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怨恨地看向兄长。明日那什么春宴,她一点也不期待,好像已经认定了那是无聊透顶的。

      此刻的苑府,宾客几乎要来齐了,大家笑语盈盈,谈论着今日的宴会。苑眠枝作为主人,端坐主位附近,迎客的时候总是象征性地笑一下,应付着周遭或真或假的恭维。她的那身华丽锦缎,衬得她肌肤胜雪,仪态万方,是整个春宴中最耀眼的存在。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中,看不出温度。

      周尚义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与一位大人交谈着,目光偶尔扫过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让苑眠枝很不自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一百遍也有了。她垂下眼睫,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地捻着。

      忽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躁动,伴随着几声低呼。

      苑眠枝抬眸看去。

      阮折霜几乎是硬着头皮走进来的,她被满眼的珠翠绫罗晃花了眼,那扑鼻而来的胭脂粉香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园中的来客都好奇得打量着她,几个女子用扇子遮着嘴笑,不知道是不是在议论她。她努力地绷着脸,试图模仿阿兄教她的“大家闺秀”的姿态,可是越做便越发好笑,她开始在心里埋怨,为什么自己当初答应父亲来这个鬼地方。

      “那位就是阮将军家的女儿?”

      “瞧着倒是有几分英气,就是这身打扮,也太素净了些吧……”

      “嘘,小声点,这可是北疆的女子,野惯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阮折霜的耳朵,她的眉头快要拧成死结了。低头看看这身自己觉得已经足够华丽的锦缎,这在京城人眼中还不够吗……她烦躁地捋了捋发丝。

      一个身影闯进了苑眠枝的视野。

      来人个子高挑,身姿挺拔,她样貌并非绝色,却轮廓分明,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眉间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她步伐利落,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衫,在那一片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清爽,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对了,是她。北疆阮家的女儿,阮折霜。
      苑眠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她看着阮折霜被周围人的议论搞的不知所措的样子,烦躁地只管往前走着。她好奇地看着。

      阮折霜顺着那束安静的目光看去。

      主位附近,一个身着烟霞色衣裙的女子端坐着,阮折霜描述不上来她的样貌,比寻常京城女子还要精致,却透漏出一股朴素自然的美感,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她看呆了。

      她觉得这双沉静的眸子,和这满园的虚假,全然不同。她出了神地看着她,连自己都未察觉。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一碟高高的盘子的小丫鬟,歪歪扭扭走过来,没看清前面的路,脚下一绊,那堆盘子直直向着苑眠枝的方向飞去。

      “小心!”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身体本能地反应过来,阮折霜脚下一蹬,带起一阵小风,她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扣住苑眠枝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护在身后。

      “哗啦!”盘子在苑眠枝刚才坐着的地方碎了一地,油渍洒得到处都是,但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阮折霜衣袖上。

      就差一点……阮折霜松了口气,放开苑眠枝。

      时间在一瞬间凝固了。

      满园寂静,宾客们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只是稍过片刻,周尚义就拍起手来:“好,好!这位就是阮小姐吧,不愧是北疆女子,真是好身手!”大家也附和着鼓鼓掌,便又到一旁各自玩乐去了。

      苑眠枝惊魂未定,微微喘息着,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阮折霜怀里,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微微的好似梅花的香气。对方手臂传来坚实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皮肤。

      “小姐,没事了。”阮折霜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多谢阮姑娘,另外,欢迎赴宴,一路长途跋涉,可辛苦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但她的心绪已经乱成一团了。

      苑夫人脸色微白地赶过来,连声道着“惊扰太子妃娘娘”、“折霜姑娘受惊了”。

      太子妃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得体的关切笑容,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苑眠枝和阮折霜之间打了个转,在阮折霜眉间那点朱砂痣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周尚义这时也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阮折霜,温声询问苑眠枝:“眠枝,可否受伤?”他的目光落在苑眠枝微红的手腕上,看似心疼地抚了几下,可苑眠枝却不适应地收开了手。

      “没事,多谢周少卿关心,这也是多亏了阮姑娘,她头次来,我先带她熟悉熟悉院子。”她快速把阮折霜拉走了。

      阮折霜由着苑眠枝把她拉走,她忽得觉得,阿兄说的“水深”,好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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