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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打听下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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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程家。
身量纤纤的谢清澜伏在外祖母怀里轻声啜泣,立在一旁的外祖父也唉声叹气的。
“可怜我程家富可敌国,却左右不了外孙女的婚事。”程老爷心痛难耐,“皇上给澜儿和太子赐婚,澜儿不得不嫁。可听闻太子耽于享乐、不务正业,太子妃还未进门,却早已有了几房妾室,澜儿嫁过去,只怕是……”
外祖母轻轻拍着谢清澜纤细的后背,“谁说不是呢。”
谢清澜的母亲程盈当年是以孤女的身份嫁给父亲谢得愿,谢得愿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仕途顺畅,官至丞相。发达之后他便开始嫌弃糟糠之妻,程盈郁郁寡欢,病至垂危。意识模糊那日,程家老夫妇衣着俭朴找上门来,说程盈是他们当年失散的女儿。
正嫌妻子晦气的谢得愿直接让人滴血验亲,血液相融,是一家人无疑了。
谢得愿忙不迭地差人将妻子抬出了门,对着程家老夫妇恩赐般地说道:“你们多年不见,想必有诉说不完的话语,快接回家,好生相处些日子吧。”
可怜程盈被抬出门时已没了气息。
直把程家老夫妇哭红了双眼。
十岁的谢清澜亦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非要跟着外祖父一家走。
谢得愿挥挥手,竟也允了。
程家老夫妇接回了女儿的尸棺,好生安葬。
谢清澜方知外祖一家不是穷困潦倒,而是富可敌国。只是为防万一,装穷罢了。不曾想试出了谢丞相丑陋的嘴脸。
“澜儿,咱们程家的财富,只你一人所用,那可恶的谢得愿,休想分毫。”一想到几年前的遭遇,外祖母咬牙切齿,“只可惜我与你外祖找到你们时太晚了。”
的确是晚,见面之际,程盈意识模糊,已经不识人了。
程老爷再三叮嘱:“澜儿,归家后,依旧要瞒着我和你外祖母的身份,你万事小心,有需要钱财的地方,只要程家有,必会全数奉上。我和你外祖母只一个心愿,希望澜儿过得顺心如意。”
程家只得程盈一个女儿,现在女儿去了,所有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自然都是外孙女的。若是能为外孙女铺就一条锦绣之路,也算值了。
谢清澜乖巧点头。
母亲的死,与父亲的漠视和姨娘的恃宠而骄有很大关系。
她恨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与他们分享自己拥有的财富?
再依依不舍,也必须踏上返京城的路。
两日后的傍晚,谢清澜与四个贴身丫鬟站到了谢府门前。
谢府大门是乌木的,漆色深得发沉。
几息之后,谢清澜抬眸,淡声吩咐:“素月,敲门。”
素月赶紧上前,轻叩几下大门后,对着门里喊道:“大小姐回府了。”
门缓缓打开,一名老者率先走了出来。
他盯着谢清澜看了几眼,表情从呆滞慢慢转向惊喜。
“是大小姐,真是大小姐回来了。”
谢清澜识得,此人是府里的大管家,谢门。
由谢门引路,谢清澜很顺畅地进到了府里。
一路上,丫鬟小厮们无不恭敬行礼。
待她走后,则凑到一处小声嘀咕。
“大小姐出落得愈发漂亮。”
“那可不,大小姐可是要进宫当太子妃的。”
“可太子相中的是咱们二小姐啊。”
“嘘,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说的。”
一无所知的谢清澜步伐缓缓地迈进堂屋。
谢得愿坐在上首,神色间并不见什么喜意。
魏姨娘坐在他的旁边,看向谢清澜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厌恶。
而立于一旁的谢淼淼则从谢清澜一进门便用带有敌意的目光审视着她。
谢清澜不慌不忙,对着父亲躬身行了一礼:“女儿清澜见过父亲。”
谢丞相冷哼了声算是回应。
魏姨娘挤出三分假笑:“几年不见,清澜愈发出挑了。”
面对她的恭维,谢清澜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腔。
一个姨娘而已,不值当她一个嫡女上赶着。
触了一鼻子的灰,魏姨娘表情讪讪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刻薄起来:“清澜啊,姨娘可是真心为你好,在自家府里,你高傲一些,咱们尚可以容忍一二。可宫里却不比家里,恐怕你得多学学才是。”
“有空多教教你的女儿吧,自打进门,她连声姐姐也未喊,这算懂礼吗?”
谢丞相蹙眉,“刚回家里便要闹得个鸡飞狗跳,可见在你外祖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学坏了。”
“外祖家?”谢清澜不由得苦笑。
父亲何曾在意外祖住在哪里?
堂堂一国丞相,却从未动用任何人力物力来查询外祖一家的去向。
还是外祖不忍,定时差人来府里问候一声罢了。
否则这赐婚的事情,只怕也是石沉大海,无从知晓。
“罢了罢了,”谢丞相不耐烦地摆手,“既是回来了,得好好学学规矩。三日后宫里举办赏花宴,到时你和淼淼一同赴宴,在宴上,你要主动向皇后请求,自己才疏学浅,不堪太子妃之位,愿让贤给淼淼。”
谢清澜猛地抬眸,眼神定定看向父亲,不相信此话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见她不语,魏姨娘推波助澜,“你不必担心,此事是太子的意思,只要你开口,皇后定会痛快应下,到时,可许你一个侧妃之位。”
侧妃之位?
谢清澜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双手使劲攥紧了。
千料万想,怎么也没想到归家后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父亲竟然和姨娘沆瀣一气,让自己这个唯一嫡出的女儿,去自请做妾。
真是天大的笑话!
“父亲,恕女儿难以从命。”
“你,”魏姨娘声音尖利,“太子与淼淼两情相悦,太子本就属意她做太子妃,你只不过是占了嫡女这个名头罢了。”
要不是怕皇家怪罪,他们是想直接让淼淼以嫡女之名出嫁的。
可当初要把淼淼记到程盈名下,还未成行,程盈人便不行了。
只谢丞相做主,找来族长促成此事。
可外界对此颇有微辞。
未正式由嫡母认养。
这嫡次女之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皇家对此事也有所耳闻,此次赐婚,皇上还特意强调了嫡长女。
摆明了,只要谢清澜这个嫡女。
可谢丞相一家不甘心,还是千方百计想要偷梁换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太子成功迷恋上谢淼淼,再听闻谢清澜粗鄙不堪,自然同意谢家两女同时进宫。
反正他妾室众多,多一个少一个倒也无妨。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淼淼此时也开了口:“还请姐姐仔细思量,毕竟这是太子的本意,姐姐若是忤逆了太子,只怕是进门后有的苦头吃。”
“我自己的苦头我自己吃,至于父亲的意见,我不敢苟同。皇上赐婚,岂是能随意拒绝的?我可不敢抗旨不遵。”
太子不是什么良人,眼前三人更不是。
谢清澜对所谓的太子妃之位丝毫不感兴趣。
可谢淼淼要抢,她总要阻拦一二。
都不痛快才好。
眼见说不通,谢丞相气咻咻地甩袖而去。
魏姨娘狠狠剜了一眼谢清澜,拉着女儿走了。
没人在意她的去处。
谢清澜原地站了一会儿。
明明是秋天,可她只觉周身寒冷,如坠冰窖当中。
母亲在时,这里是她的家。
母亲离去了,这里,竟然没有一丝丝温度。
她领着四个丫鬟回了自己的住处。
院里灰尘浓重,走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摊开的被褥都发了霉。
丫鬟芳草抬手在眼前挥了挥,提议道:“小姐,麻烦您先到院子里欣赏一番夜景,我们收拾半个时辰便好。”
谢清澜去了院中。
四个丫鬟里里外外地忙活,半个时辰后,紫珠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跑出来禀报:“小姐,已经收拾好了。”
再迈进屋子,脏乱景象已不复存在,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草味道。
被褥全换了新的。
芳草道:“幸亏在马车上放了几床被褥备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来时,为免谢家人起疑,谢清澜要求一切从简,未施粉黛,头上连根象样的钗饰都没有,素素净净就回来了。这几床被褥还是芳草再三要求才放上的。
也幸亏是放上了,要不然今晚没地睡了。
躺在松软的被褥上,谢清澜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父亲的嘴脸,姨娘的刻薄,庶妹的趾高气扬,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几经翻腾之后,她坐了起来,借着月色轻轻喊了声:“素月?”
素月睡觉最是警觉,一丁点动静便能醒。
不出所料,素月紧接着便从外面推门进来,“小姐,需要掌灯吗?”
“不需要,”谢清澜轻了轻嗓子,“天明后,你出去打听下。”
“打听什么?”
“打听下宫里的传闻,关于太子的,关于皇上皇后的,抑或其他人的。”
只要可能跟自己沾染上关系的,自然是知道得愈多愈好。
素月嗯了声。
“只要能打探到消息,多使点儿银钱也无妨。”
银钱多了不一定有用,但银钱少了肯定不行。
她现在只想用银钱打通一条能让自己舒适满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