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点贪欲 想要……更 ...
-
当那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时，原本喧闹嘈杂的交谈声兀得停了一刻，随即又化作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妈呀。这位怎么突然来食堂了？”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呜呜……我都不敢吃饭了。”
“欸？他旁边怎么还有个人。那是谁呀？看起来好惨啊，衣服都脏兮兮的。”
“哦～可怜的同胞，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天呐，他眨眼了！果然是！”
带着同情与怜悯的目光隐晦地落在我身上，数量多得让我根本无法忽视。他们突然齐刷刷地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我疑惑地往凯恩身后藏了藏，那些视线才收敛了不少。
以我的听力还不足以让我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凯恩可以。
只不过凯恩·弗莱弥尔向来我行我素，他全然没将那些对自己的议论放在心上，在此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凯恩顿住脚步，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三、凯恩少爷！”沃克利·特纳在他面前站定，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仪容。和最初那会相比，他进步了不少，至少现在能比较淡然地承受凯恩半分钟的注视了，也能大致猜到他的心思，虽然准确率还有待提高。
见凯恩没有说话，他试探着问：“是要用餐吗？凯恩少爷。”
凯恩微微颔首，沃克利明显松了口气，侧身在前引路，“跟我来吧，凯恩少爷。”
将凯恩和我都安排入座，又确认好餐食之后，沃克利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包间。
期间我默默打量了他几眼，这位侍从先生的形象比上次专业了不少。当然，也不排除是初次见面时他那副模样太过狼狈，两相对照之下，才显得提升格外显著。
一份份精致的瓷盘端上餐桌，我和凯恩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我们确实饿坏了。
在凯恩面前，我对什么形象啊、言辞啊，没有丝毫顾虑，单手垂在桌下，半支着手腕，慢吞吞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明明贵为弗莱弥尔家族的继承人，凯恩却和绝大多数的贵族都不一样。他很少会把别人放在眼里，但身上却没有那种惹人讨厌的、独属于贵族的高高在上与傲慢。他是那样桀骜不驯，以至于和整个贵族圈子都格格不入。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凯恩这个“异类”，当然，也可能是不敢。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副凶悍的外壳之下，藏着一个笨拙而纯粹的人。
或许正是因此，和他相处时，我会不自觉地卸下伪装。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在他面前，不需要任何目的。我不必为了维护关系去说些让他开心的话，他同样也如此，不会在意我做了什么，也不会因为我而改变自己。
我是我，他是他，彼此分明。
凯恩对刀叉的运用比我熟练得多，他沿着肉的肌理，非常轻易地切下一块，放进我的餐盘里。
我挺意外他会主动这么做，印象里，凯恩和绅士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我特指延伸出的照顾、体贴之类的涵义。
他表情平淡，眼神里也没有催促，只含糊说了声：“……吃。”
意外归意外，我没有拒绝这种贴心的服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严格地讲，我应该算是素食爱好者，看着餐盘里多出一块又一块牛肋条、牛腩……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肉类，我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看饱了。
脸抵在手背上，我视线有些放空地落在凯恩身上。他手边堆了不少放着肉食的餐盘，每份上面都有整齐的切口。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凯恩把每份里最嫩最好的部位，都给了我。
那双红眸时不时会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观察我的喜好。见我吃得津津有味，他就再切一块给我。但多数时候，我都没有表露出明显的偏好，于是剩下的肉被他随意分割成几块，三两下便吞吃入腹。
凯恩的吃法很豪放，可他坐得端正，咀嚼时几乎不会发出声响，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导的，不会让人觉得粗鄙，却难掩骨头里的那份随性。
他发觉我在看他，眼神里有带着几分空茫，手中没拿餐具，餐盘里的肉几乎没再减少。他于是判断出——我吃饱了。
我支着脑袋，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瞳孔随着凯恩转动，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扫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又伸手拿过我的餐盘。那些我没动过的、咬了一口的，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怎么把我的份也吃掉了啊……我脸颊微微发热。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亲近的行为，亲近到近乎私密。我只会吃掉兰德碗里的食物，对其他人，从来不会。他这样不浪费食物，是很正确的做法，我竟说不出制止的话语。
最后，凯恩抬起头看向我，准确说的是我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他的目光微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上来，紧接着，湿软的舌尖在我唇角轻轻舔了一下，把那最后一点“食物”也卷走了。
很轻、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唇角残留的那点湿意，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整个人滚烫，僵在原地。
“……你。”
凯恩直起身，神色坦然。见我半天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歪了歪头，眼里透出一点困惑。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抹了把嘴角，试图把那种奇怪的热度蹭掉。
“凯恩，以后这种事，提醒我一句就行。不要……突然这样。”
凯恩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
那双红眸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研究我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专注。我被他看得有些坐不住，扭头站起身，“吃完了就走吧。”
起身的时候，我余光似乎瞥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无声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为什么不可以？”
“什么？”
我还处在恍惚中，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凯恩重复了一遍他的疑问。
呃……我停下了脚步。哪有什么为什么。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做出这种亲密举动的程度，我如果默许他这么做是不好的，更何况，凯恩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不管我怎么回答，他都会有下一个“为什么”。
“因为男女有别，凯恩，这是不能随便对别人做的。”
凯恩盯着路灯下，两人重叠在一起而变得更深的那部分影子，远远地延伸向道路尽头的黑暗。他动了动脚，那道小一点的影子便彻底被大点的覆盖，再也无法区分。
他心想，没有随便。
只有她。
“为什么？”
果然，又冒出一个为什么。我有些无奈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站在宿舍门口，我掏出钥匙拧动把手。
门刚打开一条缝，那颗银色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埃里克整个人堵在门口，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视线顺着他裸/露的胸口一路滑下去，紧致而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
“你没出事吧，兰德？我发了好多讯息给你，你都没回……”他急切地上下打量我，初步确认我没受伤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不自觉软了下去：“我很担心你。”
我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放，视线飘忽，心虚地提醒道：“嗯……埃里克，你浴巾掉了。”
埃里克一愣，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匆匆裹上用来遮挡的浴巾，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地。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廓悄然漫上一层绯红。习惯于赤/裸身体的埃里克并不觉得被人看见是件害羞的事，对此他一向坦然。他羞赧的是兰德那毫不掩饰的打量，那视线落在他皮肤上，每一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兰德似乎很喜欢他的身体……
他嘴角不自觉翘了翘，眼角也随之弯起，止不住地感到愉悦和欣喜。连赶紧捡起浴巾遮一遮的念头，都被他短暂地忘在了脑后。
匆匆关上门，我给自己接了杯水，仰头快速吞咽，试图给有些兴奋的大脑降温。
不经意间一抬眸，正好看见埃里克边套着短袖边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交叉抬起，动作随意间带着几分散漫，黑色的衣摆堆叠在饱满的胸肌上，被他轻轻往下一带，整片光洁的上身便被遮了个严实。
身材好的人，真是连穿个衣服都这么赏心悦目啊。我视线在他身上游离了一瞬，略感遗憾地挪开了。
埃里克来到我身旁，手肘支在台面上，慵懒地往后一靠。那双祖母绿的眼眸落在我耳廓细小的绒毛上，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恋的喜爱。
真可爱……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我放下杯子，才像是忽然惊醒，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兰德，你下午去干什么了？”
“我去找凯恩了。”我如实回答，随后惊了一声，“啊！”
刚刚脑袋完全被埃里克的身体占据，差点忘了要和他道歉这件事了。我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关机的通讯仪，放到一旁的充电座上，面带歉意地看向埃里克。
“抱歉，埃里克。我的通讯仪突然关机了，让你担心了。”
“没事，和我道什么歉。”埃里克浅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放在心上，他略带期待地看着我，“那晚饭……”
“我和凯恩一起吃过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唉，我这脑子，怎么就忘了先发条讯息给埃里克呢？他不会一直在等我一起去吃饭吧？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我都是和埃里克一起去用餐的。虽然没提前约定过，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鸽了他。
想到这，我眼里的歉意更甚。圆润的狗狗眼垂下来，嘴唇微抿：“埃里克，对不起，我忘了提前告诉你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陪你一起去吧。”
“真是的，都说了，不用和我道歉的。”埃里克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垂下头，理亏地任由他蹂躏。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埃里克的神情里多了一丝落寂和失意。
他在我面前努力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意极了。
他后悔因为洗澡错过了我的通讯。
如果他及时接起来，今天和兰德一起吃饭的人就不会是凯恩·弗莱弥尔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兰德下午去找凯恩，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一起吗？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比他和兰德还要好？
比起他，兰德是不是更喜欢凯恩？是啊……这也难怪，凯恩可是四大家族的人，而他，只是个矿老板的儿子。那以后呢……兰德会不会一点一点地，把他丢下？他今天又没守约，兰德肯定会讨厌他吧……
自厌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你怎么了，埃里克？”
看到他忽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手足无措地捧住他的脸侧。埃里克俯下身，脑袋往我手心里靠了靠。
“兰德，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睫低垂，像一只落了水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你在想什么？”
电光火石间，我好像抓住了他情绪低落的原因。心底生出一丝怜爱，和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
我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埃里克的脑门一下，“你不会是吃醋了吧？笨蛋。我当然和你最好了，没有人能取代你。知道了吗？别瞎想。好啦，吃饭去吧，你等我等了很久了吧？”
埃里克怔愣了一下，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笑意又一次漫了上来。真好，兰德说，和他最好了。
“那我能知道吗？兰德下午都和凯恩·弗莱弥尔待在一起吗？”
“呃……算是吧。”我隐瞒了爬窗那部分，把自己被关小黑屋的事简略地讲了一遍。
看着我像只骂骂咧咧的小鸟一样，绘声绘色地和他分享，埃里克心里那点落寂一点点被笑意所取代。兰德愿意把发生的事说给他听，光是这点认知，就抚平了他心底隐隐的不安。真好，兰德这副模样，只会在他面前显露。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仅属于他的特权。
说完后，我在心底啧了一声，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我总算是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一时无语到失笑。怎么会有人放完绝交的狠话，转头还和人一起吃饭啊。你的原则呢？白·兰笛。
就挺突然的，我和凯恩就这么和好了。
不过仍有些疑问困扰着我。算了，下次再问清楚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一点贪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