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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芳迷雾 寻雾阁旧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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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雾阁旧址的寒风似乎还刮在脸上,但京城李府的血腥与诡异已迫在眉睫。
李家主院内,李老爷的尸体如同被封在巨大而布满裂痕的冰晶琥珀中,折射着阴郁的天光,死寂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三姨娘端坐镜前,身体表面呈现出光滑冰冷的镜面质感,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其上,暗红的血珠缓慢渗出、滑落,与她面前同样布满裂痕的铜镜形成骇人的呼应。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冰冷、咸腥的水泽之气,弥漫不散。
“镜花水月...”张梦清凝视着这超越寻常验尸经验的景象,低声重复着凌霄阁铁匣上的警告,“凝固的雾气,碎裂的镜面...这绝非寻常武功!”
范知意面色凝重,指挥刑部差役仔细勘查现场,同时封锁消息。他转向张梦清:“张姑娘,你方才提到的‘雾隐砂’...”
“是造成异象的关键。”张梦清肯定道,她小心地用银刀刮取三姨娘“镜面”皮肤裂痕边缘析出的少量暗红色晶体粉末,“雾隐砂,苗疆雾瘴谷深处极罕见的秘矿。它能引动、固化水汽,扭曲光影,甚至...赋予物体临时的‘镜’之属性。暗芳阁的某些不传秘术,据说会用到它。”
“‘暗芳阁’?”范知意敏锐地捕捉到名称的变化。
“是主宰提到的三大阁之一。”张梦清解释,“主掌棋、笛,对应范家和柳家。凌霄阁主时颂,寻雾阁...不,暗芳阁主早就去世了。我们之前的猜测有误。”她眉头紧锁,“李家案用到了暗芳阁相关的秘药,难道茊芄与柳家有关?或者...他窃取了暗芳阁的秘藏?”
“柳家...”范知意沉吟,“碧波柳家,现任家主是...”
“柳箐。”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立于阶前,身着一袭烟雨青的素锦长裙,外罩同色薄纱,身姿如修竹,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潭。她容貌极美,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乌发仅用一支青玉笛簪松松绾起,额上带着一条刻有"柳"字的珠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并非仆从,而是三名身着长袍、腰悬短笛、头带铢链的弟子,他们目光锐利,站位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角度,隐隐结成阵势。
“柳阁主?”范知意拱手,心中惊疑不定。暗芳阁阁主柳箐,柳家之主,江湖传闻中深居简出、手段莫测的人物,竟亲临凶案现场?
柳箐的目光直接越过范知意,落在张梦清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阿清。”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对旁人的疏离,“十年不见,你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
张梦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箐...箐儿?是你?!”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吹得一手好笛、会在她闯祸后默默帮她遮掩的清冷女孩柳箐!那个在她十岁张家大火后便杳无音讯的发小!竟然是暗芳阁阁主,柳家之主!
“是我。”柳箐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她的目光扫过院内两具诡异的尸体,黛眉微蹙:“‘镜花水月’...还有雾隐砂的气息。有人动用了暗芳阁的禁术。”
“柳阁主知道凶手?”范知意立刻追问。
“不知。”柳箐回答得干脆利落,“但雾隐砂是暗芳阁秘库独有之物,三年前失窃了一批。我一直在追查下落。”她看向张梦清,“阿清,验出什么?”
张梦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发现快速道来:“两人皆被极细的金属丝线割喉毙命,手法与赵家公子案类似,干净利落。李老爷体表覆盖的‘壳’是固化雾气的产物,核心是雾隐砂。三姨娘体表的‘镜面化’和裂痕,也是雾隐砂扭曲光影、赋予物体短暂镜属性后,再以特殊内力或音波震裂所致。现场残留的水汽寒气极重,应是配合秘术的环境营造。凶手...对暗芳阁的手段非常熟悉,且有备而来。”
柳箐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支通体碧绿、仿佛蕴藏水波的玉笛。“‘镜花水月’是暗芳阁幻杀术中极高深的一种,需以特制笛音驱动雾隐砂,辅以内力,制造虚实难辨的幻境杀局。中术者心神被夺,五感颠倒,最终所见非真,死于幻象或随之而来的实体杀招。能将此术施展到扭曲尸体形态的地步...”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人不仅功力深厚,更对秘术本质理解极深,甚至...可能进行了某种危险的改良。”
她缓步走向三姨娘的尸体,目光落在梳妆台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上,又扫过镜框边缘那点被张梦清刮取过的暗红粉末残留处。她的手指并未触碰,只是虚悬其上,一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内力波动从她指尖散出。
“笛音...‘碎玉引’的痕迹。”柳箐收回手,语气肯定,“一种需要极高技巧、以音波精准引导雾隐砂分布和激发的起手式。非柳家核心弟子,不可能掌握。”
此言一出,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指向柳家内部的线索,骤然清晰!
“柳阁主的意思是,凶手是暗芳阁的人?”范知意沉声问,手已按在腰间的令牌上。
柳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张梦清:“阿清,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躲在张家后花园的假山里,你用扇子引蝴蝶,我用笛声让池水起涟漪吗?”
张梦清一愣,随即明白了柳箐的用意——她在确认身份,也在暗示那段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不涉及家族秘密的纯粹情谊。“记得。”张梦清点头,“你说过,笛声可以和水说话。”
“是。”柳箐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如幻觉,“所以,相信我。”她转向范知意和杨怀玉,目光坦然,“暗芳阁门下弟子三千,核心掌握‘碎玉引’者,不过十指之数。我已命人彻查她们近三日行踪。但凶手也可能是窃取秘术、模仿笛音的高手。当务之急,是找出他下一个目标,以及他动用此术的真正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杀人。”
“为了第六瓣钥匙?”张梦清立刻联想到凌霄阁的发现,“他在用这种方式‘标记’与六郡相关的家族或线索?李家...难道也与六郡有渊源?”
“查!”范知意立刻下令,“周荣,配合刑部,详查李家三代背景,尤其是与江湖、古董、奇珍异宝相关的往来!上官姑娘,劳烦你继续照料张小满,若有新的通灵感应,立刻告知!柳阁主...”他看向柳箐,“雾隐砂的追踪,以及暗芳阁内部排查,还需您鼎力相助。”
柳箐微微颔首:“分内之事。另外,李家库房内,或许有线索。”她指向内宅深处,“我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被水汽掩盖的...‘棋’的气息。”
“棋?”范知意心中一动,“玄弈范家?”难道李家与范家有关联?他父亲的暴毙...种种疑云再次涌上心头。
“去看看!”张梦清当机立断。
众人移步李府库房。库房宽敞,堆满金银玉器、古董字画。柳箐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蒙尘的紫檀木棋盒。
柳箐并未动手,她身后的那名女弟子上前,谨慎地打开棋盒。里面并非棋子,而是一块折叠整齐的、泛黄的旧帛布。"师尊,这是柳家的地图。"
范知意小心取出帛布展开。上面绘制的并非棋谱,而是一幅复杂的地图,中心标记着一处幽深的山谷,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碧波潭,暗芳阁秘径”。而在地图的一角,赫然画着一朵小小的、六瓣完整的梅花!
“是第六瓣钥匙的线索地图!”张梦清低呼。
“碧波潭...是我柳家禁地。”柳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此图应是百年前所绘,早已废弃。茊芄处心积虑制造李家血案,留下‘镜花水月’的标记,恐怕就是为了引我们发现这幅图,指向碧波潭!他在那里布好了陷阱!”
“也或者,钥匙真的就在那里。”杨怀玉冷冷开口,手按在剑柄上,“是陷阱,也是机会。”
范知意盯着地图上那朵完整的梅花,又想起凌霄阁铁匣上“六瓣齐聚,虚空吞噬”的警告,以及李府这两具被“镜花水月”扭曲的尸体。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茊芄的棋局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他不仅在杀人,更在用尸体留下指向性的谜题,引导着他们走向他预设的方向——碧波潭,柳家禁地。
赵家案虽在卷宗上悬而未结,但李家案的血腥迷雾,已与暗芳阁的隐秘、发小柳箐的突然现身、以及指向钥匙的地图紧紧缠绕在一起。新的风暴中心,已然锁定在碧波潭。而清冷如霜的柳箐,她看似合作的态度下,又隐藏着多少关于暗芳阁、关于柳家、关于那段共同童年的秘密?张梦清看着柳箐清冷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