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衙门笑忘书》满清穗

7、傩面主宰 鬼见愁峡谷

　　鬼见愁峡谷比传说中更为险恶。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仿佛真有冤魂在哭泣。

　　"就是这里。"张小满展开秘典地图，指向峡谷最窄处的一道石缝，"入口藏在瀑布后面。"

　　张梦清皱眉："这哪有瀑布？"

　　上官菲儿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干涸的河床："曾经有。看这水痕，至少断流十年了。"

　　周荣蹦到石缝前，伸头往里瞧："黑咕隆咚的...哎哟！"她突然缩回脑袋，捂着鼻子，"有什么东西撞我！"

　　杨怀玉长剑出鞘，剑尖轻挑，一只蝙蝠应声落地。更多的黑影从石缝中涌出，在众人头顶盘旋尖叫。

　　"血蝠。"范知意脸色凝重，"专食腐肉，通常栖息在墓穴中。"

　　张梦清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踏入石缝："跟紧我。"

　　石缝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深入十余丈后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半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六角形祭坛，每个角上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奇异纹路。

　　"这是..."范知意走近一根石柱，辨认上面的图案，"剑、扇、棋、枪、琴、笛...虚空六郡的标记？"

　　杨怀玉站在刻有剑纹的石柱前，手指抚过那道凌厉的刻痕："天剑杨家。"

　　张梦清则走向扇纹石柱："银蛊张家。"

　　"玄弈范家。"范知意轻声道，站在棋纹石柱旁。

　　上官菲儿若有所思："那么另外三个...应该是惊鸿萧家（枪）、流音云家（琴）、碧波柳家（笛）。"

　　周荣眨眨眼："哇，上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九州武林志》有记载。"上官菲儿淡然道，"二十年前，归因之乱，六家问世。分冷面蛊女笑眼佛，战神美人清莲仙。六家并称虚空六郡，掌管三大阁——凌霄阁、寻雾阁、暗芳阁。后来因剿灭魔教一事分崩离析。"

　　张小满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姐，祭坛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

　　"六瓣梅花。"张梦清点头，看向妹妹，"准备好了吗？"

　　张小满伸出右手，露出手腕上的半朵梅花银链。张梦清也取出折扇，扇骨末端的另外半朵梅花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等等。"范知意拦住她们，"我们还不清楚开启后会发生什么。"

　　杨怀玉冷笑："怕了？"

　　"是谨慎。"范知意沉声道，"若这真是虚空之门，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二十年前六郡精英尽出剿魔，却几乎全军覆没，必有蹊跷。"

　　张梦清摇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茊芄知道我们在查他，不会放过我们。"她看向妹妹，两人同时将梅花信物按入凹槽。

　　刹那间，六根石柱同时亮起幽蓝光芒。祭坛中央缓缓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药草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先。"杨怀玉长剑在手，率先踏入。

　　阶梯盘旋而下，仿佛没有尽头。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图案，讲述着虚空六郡的历史——三家主脉，三家分支，共同守护着某个古老的秘密。图案中反复出现一个戴着傩面具的人影，手持六瓣梅花权杖。

　　"那是什么人？"周荣小声问。

　　上官菲儿摇头："不像六郡中人，或许是..."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嗡鸣打断。阶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完整的六瓣梅花，每片花瓣上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张小满突然抓住姐姐的手臂："姐，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张梦清凝神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说什么？"

　　"在叫...茊芄..."张小满脸色发白，"说'时机已到'..."

　　杨怀玉和范知意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杨怀玉上前，尝试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上官菲儿观察门上的凹槽，"或者...血脉。"

　　张梦清会意，用银针在指尖刺出一滴血，滴在门扇中央。血液接触到石门的瞬间，那些宝石依次亮起，整扇门开始缓缓下沉，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个足有十丈高的圆形洞窟，四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正中央是一个由白骨垒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戴傩面具的人，黑袍加身，面具上的六瓣梅花纹路在暗处泛着微光。

　　"欢迎，六郡的后裔们。"面具人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吾乃虚空主宰。"

　　众人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杨怀玉剑指王座，范知意暗扣棋子，张梦清折扇全开，张小满则退后半步，手中银链如蛇般游动。

　　虚空主宰低笑一声："不必紧张。若想取你们性命，茊芄早该得手了。"

　　"茊芄是谁？"张梦清直截了当。

　　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个叛徒，一个痴心妄想的可怜虫。"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二十年前，就是他出卖了六郡的部署，导致剿魔行动惨败。"

　　范知意上前一步："有何证据？"

　　"证据？"主宰轻笑，指向四周石壁，"看看你们先祖留下的记载吧。"

　　石壁上的图案随着他的手指亮起，展示出二十年前的场景——六郡精英围攻魔教总坛，却被引入陷阱。一个模糊人影站在高处冷眼旁观，手腕上戴着六宝石银镯。

　　"茊芄..."张小满喃喃道，"就是他指挥了归因之乱！"

　　主宰点头："他想要《虚空集》中的秘术，为此不惜屠戮同门。杨家、张家先后遭难，范家...呵呵，范大人，你以为令尊真是暴毙而亡？"

　　范知意面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吧。"主宰转向张梦清姐妹，"倒是你们二位，银蛊圣女的后裔，可知自己肩负着什么？"

　　张梦清握紧折扇："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很残酷。"主宰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们母亲，上一代银蛊圣女，并非被掳来的战利品。她是自愿嫁入张家的，为的是保护《虚空集》中最核心的秘密——三大阁的传承。"

　　他抬手一挥，洞窟顶部突然亮起无数光点，组成三幅巨大图案：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一片朦胧雾海，以及一片黑暗中的花丛。

　　"凌霄阁主时颂，寻雾阁主茊芄，暗芳阁主柳箐。"主宰解释道，"六郡武学相生相克，本应共同守护虚空之门。直到茊芄勾结外敌，欲独占秘术。"

　　杨怀玉突然开口："虚空之门后有什么？"

　　主宰沉默片刻："力量。足以毁灭或拯救这个世界的力量。"他指向张梦清姐妹，"唯有纯正的银蛊血脉与六郡血脉结合，才能开启最终传承。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母亲选择张家——张家的扇术与苗疆蛊术最为契合。"

　　张梦清感到妹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沉声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时间不多了。"主宰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茊芄已经集齐了五枚钥匙，只差最后一片。六月初六，虚空极阴之时，他必将再次尝试开启..."

　　话音未落，整个洞窟突然剧烈震动。石壁上的蜂窝孔洞中传出刺耳的尖啸声，无数血蝠倾巢而出，在空中聚集成一个巨大的六瓣梅花形状。

　　"他发现了！"主宰厉声道，"快走！血蝠会带毒！"

　　杨怀玉长剑舞成光幕，护住众人后退。范知意手中棋子连发，击落数十只血蝠。张梦清折扇挥舞，银针如雨，每一针都精准命中一只血蝠的眼睛。

　　张小满却站在原地未动，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她手腕上的银链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些血蝠像是受到某种召唤，纷纷转向朝她飞来。

　　"小满！"张梦清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菲儿从腰间取出一支玉笛，吹出一个尖锐的音符。笛声所过之处，血蝠如遭雷击，纷纷坠落。周荣趁机拉回张小满，后者如梦初醒，满脸茫然。

　　"走！"主宰黑袍一挥，石门开始闭合，"记住，六月初六前找到最后一片钥匙，否则茊芄将获得无人能挡的力量！"

　　众人狼狈退回阶梯，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血蝠的尖啸隔绝在内。震动逐渐停止，但洞窟深处仍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呢喃，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诵念"茊芄"这个名字。

　　回到峡谷外，天色已近黄昏。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回想着主宰的话。

　　"最后一片钥匙..."范知意沉吟，"会是什么？"

　　上官菲儿突然道："六瓣梅花。赵家父子身上的标记是五瓣和六瓣，会不会..."

　　"缺的那一瓣！"张梦清恍然，"茊芄已经集齐五片，只差最后一片！"

　　张小满仍有些恍惚："姐...我听到好多声音...他们在说...寻雾阁..."

　　杨怀玉收剑入鞘："去寻雾阁。"

　　"你知道在哪？"周荣好奇地问。

　　"天剑山。"杨怀玉简短回答，"杨家旧址。"

　　范知意皱眉："六月初六只剩两日，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张梦清握紧妹妹的手，"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二十年前的悲剧可能重演，而这次，将没有人能阻止获得虚空之力的茊芄。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峡谷岩壁上，竟隐约组成一朵六瓣梅花的形状。那缺失的一瓣，正等待着他们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