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留学 15. ...
-
15.
自那天起,环绕在他们之间的仅仅是兄弟间最浅薄的话题,没有再提及那时那刻,以及狼狈又无力的过往。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简黎拿着它,卸下多日的假面伪装,去画室找他哥。
这次他哥应该不会再推开他了吧?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张录取通知书呢,难道是分开送的,他哥那份还没到?
进门之前他停下脚步,默了两秒,抬手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他忘记在拿到通知书之前就照过镜子了。
画室里很安静,简禾拿着画笔依旧在涂涂画画,认真的模样还是那么令人着迷。
“哥,我被录取了!”简黎压抑住自己喜悦的心情,尽量放轻声音。
简禾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简黎不死心,又问道:“哥,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你别着急,可能还......”
简禾打断他的话,“不用担心,在你开学之前我就要佛罗伦萨考试了。”
“……什么?”
他的耳朵好像幻听了,听见他哥说佛罗伦萨。
在国外,在国外啊……
“哥,你不是想报长奚师范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想出国留学,你留在国内好好听……”
简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黎夺去了画笔,掰断了泄愤似的扔在他胸前。
红血丝蔓延上眼球,眼眶又在盛怒下泛红。
“你别糟蹋我的笔。”简禾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想要画笔我可以送你一千支,一万支,但你别走行吗?”
“国内也很好,长奚也有美术学院,你为什么要出国,你这么做不就是在躲我?”简黎沉闷的问话下是强忍着的怒意,他现在一点也不能维持可笑的冷静。
“没有,我为什么要躲你?”简禾站起身来,平和地与简黎对视。
“哥,我有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那你呢?”
“简黎,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好。”
简禾神情松动,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再纠结了。
简黎拍开他的手,反手揪住简禾的衣领,将他柔软的布料捏出一片褶皱。
他猛地抬头,青筋暴露的双手紧紧扣住简禾的肩,满眼的不可置信,望着那张薄情冰冷的面庞,近乎癫狂地吻了上去。
下意识地将他再要说出令人心痛的话语堵回去,刺痛的感觉一直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吻猝不及防,简黎的舌头滑进简禾的口腔,强行与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不停地侵占,攻略城池,打碎理智。
他的舌在简禾口中肆意游走,贪婪地吸允着属于他哥的独有的气息。
鲜血刹那间充斥在口腔。
耳光应声而下,简黎脸上的指印像烙印一样深刻皮肉。
“哥……你打我。”简黎错愕地看着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简禾被他吻得喘息不过来,在吸进大量氧气后头脑才渐渐做出应有的反应,强行镇压住要爆发的怒火。
“简黎,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多说无益。”
出国留学这种事不是突然之间就能下的决定。
所以简禾是一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在很多个一起相处的日夜里悄悄准备着出国的计划,瞒着他,把他排除在计划外。
避免了他成为变数,所以就把他当成外人瞒着。
简黎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往下流,“哥,你的心真狠。”
简禾看见他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一时收敛不住,直接转过头去。
“……你恨我吧?恨就恨吧,没关系。”
16.
他流着眼泪到简明泱夫妇面前说明情况,希望他们能劝劝简禾,可他们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意外的表情,反而告诉简黎要尊重简禾的选择。
看样子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有简黎被蒙在鼓里,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简禾要去那边考完证才能入学,所以他要提前出国。
八月前他就要走,时间已然临近。
简禾的行李不多,带好了随身衣物和资料就算收拾完毕。
在那段他们无言的日子里,简黎每天都要看一遍他哥在不在,看到没有趁他不在就离开,整颗心都能放松下来,可看到过后又一阵阵发酸。
简黎安慰自己,只是身处地球南北而已,他的一颗心可以分裂开去往另一边,简禾的身边。
可人还是会有走的那一天。
简明泱夫妇有生意在身,无法抽身来送简禾,但简黎是闲着的,于是委以重任,他就来送他哥出国前的一程。
他不想来,不想看简禾的背影。
机场里,广播和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人群拥挤,机场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维护秩序。
天冷,简黎戴了条围巾,将小半张脸藏匿于围巾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在他哥身后亦步亦趋。
陪着简禾办理好证件,二人终于空闲下来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瓶水递过来,简禾问道:“喝点吗?”
简黎收下水,瓶子控在手里没喝。
“哥,我们真的要渐行渐远了吗?”
简禾仰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随后很认真地看着简黎。
“你错了,渐行渐远这个词不适合放在我们兄弟身上,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不会离开你,当然也不会做出超出关系的事。”
简黎固执地想,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的爱人。
“我不这样了好不好?哥哥你别走……”
简禾的手掌覆在简黎头上,语重心长地说:“听话,我不走你就永远不会长大,小黎,哥哥想一直保护你,不想让你自寻烦恼,这条路不该走向死局。”
沉默几许,直到听见航班即将起飞的广播,简黎才意识到真的留不住他了。
时间到了,简禾站起身跟简黎告别。
“哥,我腿麻了,你等等我。”他说着,眼泪便从眼眶里滚落,打湿了眨动着的睫毛,他一把抓住简禾的手臂,只希望时间流动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简禾笑了笑,低头拂开简黎的手,眉眼温柔地告诉他:“回去吧,飞机不会等人。”
“……起落平安。”简黎木然退后两步,强忍着扯出一个笑容,朝简禾摇手。
望着简禾提着行李箱的背影,他又提高音量问了一句。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简禾没回头,攥紧了提手,告诉他:“长头发的。”
简黎这回不吭声了,视线所到之处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人海里不再有他的痕迹,等到窗外蓝天之上行过一架飞机,留下一道白色长痕,他转头出了机场。
风太大,沙子迷了眼,让人忍不住掉眼泪。
17.
简黎打算的是直接回家,脑袋被风吹得冒汗,他闭上眼站了一会,从附近打辆车去了铃南公墓。
那是存着他爸妈骨灰的地方,是他八年都没有去过一次的地方。
坐在车里,车窗外奔流而逝的树木,车辆和人群,都在眼中恍然而过,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的时间就物是人非,所有人眼中时间都是这样流逝的吗?
他的目光忽然被路边一闪而过的花店吸引去了,他扶上车窗,连忙叫停。
印象里,简黎从来没送过别人花。
哦,他送过他哥一束纸玫瑰,还偷偷用了姑姑的腮红。
怕姑姑发现,他还做得滴水不漏,将余粉扫的干干净净。
姑姑这么多化妆品,想来也不会留意到最不起眼的那个颜色。
简禾看见玫瑰的时候直接愣住了,问简黎从哪学来的。
简黎摇了摇头没有说,就说是自学成才。
至今他都记得简禾的表情,眼中的意外是无法隐藏的,这样淡淡的喜悦对于和他血脉相通的弟弟来说,无论怎么强压都能被简黎一眼看穿。
他高兴极了,简禾喜欢,那就说明他送出去的有意义。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小姑娘,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穿着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浅色发箍,笑起来很可爱。
“先生,要买花吗?”
简黎点点头,姑娘又问,“您是要送人吗?”
他点头说:“送给我爸妈,我要去公墓看看他们。”
姑娘闻言顿了顿,转身为他取花。
等推开花店的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花,不得不说,她包装的很漂亮。
父母走的那一年他十岁,也是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
那时候他很调皮,经常四处疯玩,回来晚了被爸妈骂一顿,第二天又接着乱跑。
那时候听烦了他们的念叨,至此多年再也听不到那样的真心教导。
后来父母见他左耳进右耳冒,搬出了简禾当镇压简黎的杀手锏,他不得不屈服了。
这招很管用,一个冷冰冰的哥哥,真就管住了顽皮的弟弟。
天色阴沉,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空下某些人的情绪渲染所致的。
简黎将花放在台上,凝视着墓碑上的老旧照片。
他惊觉,父母的长相在他脑海里早就模糊失真了。
简黎抚摸着照片,拉下挡住脸的围巾,一开口就冒白烟,“爸,妈,这是我第二次来看你们。”
“说实话我不想来的,可是我满腹委屈无人倾诉,挺烦的,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我倾诉一下吧。”
简黎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有点不好意思,这样的情绪只维持了三十秒,他接着说:“这几年没来看你们是我不对,之前都是我哥来的,他出国去了,我又被抛下了,都怪你们。”
他笑了笑,“八年前你们把我丢下了,就在刚刚我哥也把我丢下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简黎特意等了会,给他们缓冲的机会。
两分钟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继续念叨,“妈,如果你当时没有护着我,那死的就该是我了吧,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也不用活的那么痛苦了。”
“不知道你在天上看到一切后,有没有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
依旧无人回应,烟灰色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好像特意在替简黎叫冤。
他自嘲地摇头,“这才十二月就下雪了,是在说我比窦娥还冤吗?”
简黎伸出手去接雪花,银白飞舞,刚落在他手心里就化作了一滴水。
在墓碑前坐了几个小时,简黎终于站起身,一起来就头脑发晕,眼前一片黑。
他撑住摇摇欲晃的身体,对着墓碑说:“爸,妈,我跟你们说个大逆不道的事,你们在天上别骂我。”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隐约映出一个人的背影,他痴迷地幻想着那个人,笑着说:“我很爱我哥。”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爱,而是一个人对心上人最炽热的爱。
亲情不足以来表达我们之间的关系,爱情又落入了俗套,况且还没有顺理成章,根本不知道如何定义下去如今这段关系。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新的一年没有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