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人后社畜小青桔靠漫画家续命》宫野葵

3、小青桔的猜想 十二点的魔

　　新年钟声终于在零点中敲响整座日不落城。
　　在闹铃第三次响起时秦桔终于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现在身处陌生的环境，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落在他身侧的手机。

　　手机已经摔烂了，屏幕裂开了许多缝隙，秦桔有些心疼地拾起手机，尽管这只是当下最便宜的旧款机子。
　　借着微弱的光源，秦桔照了照周围的环境，发现他正躺在一处烂尾楼的楼梯拐角里。
　　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混泥土的碎屑，秦桔站起身，发热期的异症已经退却，他捏着发麻的腿尝试走出这栋烂尾楼，但因为刚变回人身体的多处不适让他有些寸步难行。

　　上班快来不及了，秦桔已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真是敬业。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秦桔推开店门的那一刻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店长有些许责怪的视线。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遇到了点意外…”秦桔走到店长面前搓了搓胳膊上被蹭伤的口子，不好意思地躬身道歉。

　　店长微打量了一下秦桔，原本的眼神转而变成一种关切：“怎么回事，你遭人抢劫了？”
　　“嗯…”秦桔没想到店长先帮他圆了这个谎，心里暗自如释负重，“我没事了，店长，以后肯定不会再迟到了。”
　　店长可能是看在他多年来的勤奋工作的态度便不疑有他，点点头示意他快去工作。

　　秦桔换了工作服，新年第一天的人比以往多了一番，秦桔忙活了半天都没找到能休息的档口。
　　万幸他已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

　　进入状态的他鲜少会想其他东西，但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免让他分出些神经来思考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事。
　　刚才回到店里的那段路程其实并不陌生，那栋楼就在他家附近。
　　再回忆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那确实是下班赶着回家的路没错。

　　可他究竟是怎么运在了那种地方的？秦桔在脑中搜刮半晌也无法找到那段缺失的记忆。
　　思及此，秦桔开始有些头痛了。
　　“给我来一杯咖啡。”客人出声提醒道。

　　秦桔将分散的注意力收回，露出笑容对上面前的客人：“好的。”
　　制作咖啡的过程中，秦桔忽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另外一个人，他在等咖啡机运作的同时下意识往就餐区瞥了一眼。
　　那个漫画家今天并没有出现。

　　也许是错过了，也许是今天过年，漫画家也要休假，索性就不来便利店了。

　　可是，万一他还会出现呢。秦桔不可抑制地这么想着。
　　没有理由，只是单纯地觉得没看见他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陪着他上班的宠物忽然有一天不在了一样的不习惯。

　　他一定会来。

　　秦桔一直以来都很准确的直觉在今天并没有灵验，一直到他下班也没能见到那个漫画家的身影。
　　本来准备走的，但他临走前还是在店里呆了一会儿，最终自费买了根烤肠靠在店门前慢慢享用起来。

　　烤肠太烫，秦桔呲牙咧嘴一口肉在嘴里溜了好几圈才咽进肚子里，也没尝出有什么滋味儿。

　　又快12点了。秦桔不再磨蹭，大口吃完烤肠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里，收起手机往家里的方向走。

　　经过一家电影院，偏头一看，张倩正挽着一男的走出来。
　　真是歪打正着。该见的人没见到，不想看见的人却出现在眼前。

　　在张倩愣神的时间里，秦桔皮笑肉不笑地直直望着他们，凉凉开口：“好巧啊，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但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张倩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又说：“你们好般配啊，不过我都没见你提起过呢，你们今天玩的开心吗？”

　　被挽着的男人也看着秦桔，脸上满是不解，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同样奇怪的女友，再对上秦桔时眼神里多了戒备，他颇为不爽地皱眉：“你谁啊。”

　　长久以来的受气和今天发生的怪事，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在秦桔的内心翻涌，他有一瞬觉得自己的灵魂出窍了，眼前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是我同事，你别说话，”张倩面上颇为责怪地瞪了一眼男友，手上更为用力地扯了一下男友的胳膊将他往身后带了带，嘻笑地对秦桔说，“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今天非得拉我出来看电影的，本来我还有事儿呢，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末了又松开男友向秦桔靠近：“你刚下班吧？也准备来看电影？”

　　“没…”秦桔的话被背后的一道声音打断。
　　“你怎么来这么早？”

　　秦桔身形一晃，接着肩膀就被谁给压住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伴随而来充斥了他的周身。
　　是漫画家…

　　“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去敲你的门都没回应。”漫画家歪着脑袋和秦桔的头发挨在一块儿，无辜地眨眼看着张倩，话却是对着旁边的人说的：“这不是你同事吗？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她值班？怎么来电影院了。”

　　张倩的男友黑着脸冲漫画家嚷嚷：“管的着么你？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莫名其妙，快滚！”
　　说着就要拉着张倩走，漫画家偏偏不依不饶，带着秦桔拦着他俩的去路。

　　周围看完电影的路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投来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张倩一直挂在脸上虚浮的笑这时候也多少挂不住了，瞄了眼周围，涨着脸理直气壮道：“你们到底想怎样，秦桔，你既然答应替班那我放假做什么都没问题吧？大过年的我当然得陪家人了，反正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本来好好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漫画家听了这话，散漫的表情也骤然严肃起来，张口就想跟对面掰扯一番，结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桔此时却凌厉地低声制止这一切：“够了。”

　　接着他跑了，落荒而逃。

　　胃里翻江倒海，酸胀感直抵喉管。秦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忍了又忍，身体里的反应让他大感不妙，脑子里一团浆糊。
　　下一瞬，生理性反应让他不受控制地在街边呕吐起来。

　　“诶，小伙子，你没事吧？”
　　秦桔头晕目眩，耳边充斥着各路行人的关切声和窃窃私语。
　　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是，他完了。

　　再睁开眼，他被绑在一处逼仄的空间内，灯光昏暗，没有任何物品和生物，仿佛他被装进了一个封闭的盒子里，针落可闻。
　　他忽然被一个大手从头顶上方抓起，他对上了一个庞大的脸，看着对方十倍大的瞳孔，这一幕让他忘记了害怕，冷汗布满全身，他现在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玩具。

　　“你该现出原形了。”巨人狞笑着，一字一句吐出让秦桔尖叫的话。

　　——“放开我！！”秦桔大叫一声，四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很快被一双手镇压，额头被温暖的热源触摸着。

　　“别怕，你没事了。”热源的主人温声低语，安抚着不安的他。
　　太舒服了，这让秦桔有些疑惑。眼帘艰难而缓慢地掀起，模糊的视线逐渐将旁边高大的身影看清。

　　“你干什么？！”秦桔惊恐地看着坐在身侧抓着自己的漫画家，再度挣扎起来。
　　漫画家看起来很不对劲，离近了看，他常年戴眼镜的眼窝更加深邃，这让秦桔无端分出一丝神经想到了那个第一次看漫画的夜晚。
　　而那漫画的作者也是像现在这样，满脸疲态。

　　“冷静一下，昨晚你低血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漫画家双手按着秦桔的肩膀，无奈地叹口气，“我说，你这一晚上可把我折腾得不行，一直在昏迷。这还不算完，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噩梦，隔段时间就会挣扎乱动，还喊着救命之类的话…”
　　他看着秦桔呆呆的眼神，又觉得好笑，站起身又开起玩笑：“你在梦里探险？那我们可真是辛苦了。”

　　秦桔忽略了他的玩笑，只抓住了“医院”的字眼，情绪又一次处在崩溃边缘，他慌乱之下颤抖地抓住眼前垂着的手，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请求着漫画家：“我…我不要医院…你、你快带我离开！我要出院！我不能…不能…”

　　他痴痴说着，又渐渐没了声响，只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这个带着他来医院的人。
　　或许对方早已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算他不说，医院也一定会检测出来的。
　　良久，他们谁也没说话，秦桔绝望地抖着，放开了那只温热的大手。

　　“你现在还不稳定，等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男人好脾气地说着，把秦桔露出来的手又掩回被子里，他看了眼腕表，眉心微蹙了下，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些什么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一会儿会有人过来给你送吃的，我要出去一趟，你出院了就打给我。”

　　秦桔怯怯地目送着漫画家的离开，临了还是没忍住叫住他：“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抓去做研究…”

　　门口的人不解地扭头看他，气笑了：“是啊，抓你研究人类脑回路的多样性。”
　　挪揄过后他表情又严肃了起来，认真道：“后别再这么任人欺负了，这次有我帮你，下次出事你可怎么办？”

　　秦桔从来没被人这么说教过，一时之间很不适应，他没来由有些心虚地将头埋得更低，视线集中在白花花的棉被上默不作声。

　　好在那人最后只是叮嘱他要安心养病，之后病房就再次归于平静。
　　病床上的秦桔愣愣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快速地支起身子，拿起柜子上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署名。
　　向黎呈。秦桔在心里不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视线平移，早已摔烂的手机此时也亮起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着七点四十。
　　已经是第二天了。

　　难道他彻底成为人类了？不用再受病症之苦了？
　　心里藏着事，连有人进来给他送饭都没察觉，等护士将床摇起，秦桔才回神道谢，他抓着饭勺机械般地往嘴里送饭，注意力还是飘向了远方。
　　能成为人类本该让秦桔开心的，可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必须要再去确认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