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好巧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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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冬腊月，灵泽宫内满殿哀戚。
低而压抑的哭声自殿内传来，卿珩看见了很多人，见山长老，公孙长老，还有许多已然归隐的长老们，他们守在殿外，面上皆是沉痛肃穆的神色。
他记得这副情景，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情形。
卿珩浑身都颤抖起来。他飞一般地冲进殿内，如记忆中一般，母亲的血浸染了整张床榻，她虚弱地倚靠在父亲怀中，抱着方出生的女婴，脸色苍白如纸。
“闻期，别哭......”沈施行勉力笑着，试图擦去卿闻期颊边的泪，“你瞧咱们的阿晗，多像你。还有阿珩，别让他瞧见我们这副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卿闻期如一夕间老了十岁，泪流满面。他周身溢满白光，却无能为力，只能用力地抱紧沈施行，似乎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可沈施行的眼睛还是渐渐闭上了。
“不，不，”卿珩红着双眼，疾奔向床畔，迅速检查道，“血色淡而质稀，量多如注，面色苍白，气短神疲，这是产后气虚不摄，先用大剂量人参急煎浓汤，大补元气，固冲止崩，还来得及，来得及！”
可没人能听见他的话。
父亲悲痛欲绝地抱着母亲渐冷的身体，鸢卫的哭声越发震天，卿珩前所未有的无力。
“不要放弃啊，可以救的，可以救下来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流出，他试图拦住那些要上前带走母亲的鸢卫，浑然忘记自己不过是一道虚影。
而那时的自己，也不过才五岁，不会医术，不懂药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世。
可如今，他明明知道了办法，可过往一切还是不可阻挡地再次发生。卿珩凄怆跪地，满心悲凉之下，浑然不觉周遭环境又开始了变换。
黑暗再次降临，天地间独剩远处一点光芒。身后狂风呜咽，似有无数双手在逼他接着向前。
卿珩脑中混沌一片，麻木地起身，朝着仅剩的那点光源走去。
仿佛一下由冬入夏，有融融暖风自前方拂来，越向前走，四周天光越盛，他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停在最前方。
那人背对着他，察觉到他的靠近，竟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一身深紫色柳枝弯月纱衣，乌发盘成了一个侧式的堕马髻，面容清丽，神色却极其古怪。
“卿珩？”她看起来十分惊讶，“你也被他们暗算了？”
说着，她又摸了摸发中的白玉簪，似乎极其不适应这副打扮。
看着这样的明桃，卿珩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暗色：“你的暗器被他们拿走了，发生什么了？”
明桃皱了皱眉，环顾四周一圈，除了耀眼白光外什么都没有，她不由有些气闷：“他们抓了姜遇姐弟，我一个不备着了他们的道，不知怎么来了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话时，她一直有些别扭地侧身，似乎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
见她无事，卿珩松了口气，才道：“或许，他们是想将我们困在此处。这里大约是千重幻境，就像绛珠镯所造的幻境一样。”
“这么赖皮，怪不得我黑玉剑又不见了，”明桃讽刺一笑，“不过按以往经验，只要是被造出的幻境就一定有破解的法子，要么是一定时日自动坍塌，要么是目的达成自动坍塌，又或者是造幻境者自行打破幻境，你怎么看？”
她公事公办地看着他，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卿珩微微一笑，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造的幻境么？”
明桃顿了顿，似乎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个：“你是现在要来跟我算帐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卿珩失笑道，“只是我想，同是幻境，或许可以举一反三，那个时候，你只是想要单纯困住我一段时日，还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明桃默了默才道：“困住你，就是我那时的目的，我无法原谅你，所以也不想你再纠缠我。”
似乎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卿珩神色有些落寞。明桃眼中划过一丝什么，语气冷硬道：“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不想出去，我可想。”
说罢，她一甩衣袖，似乎要抛下卿珩自己去找出口。可方一动作，她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明桃吃痛回首，却见卿珩不知何时换了副神情，面上是无限的冷意。
“就凭你们，也想装作她？”
意识到自己暴露，女子神色有一瞬的慌乱。她一咬牙，另一手带起凌厉掌风，狠狠朝卿珩前胸抓去，想要逼他松开禁锢自己的手。
卿珩一步未动，丹凤眼凝起讽笑，只一手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她可没这么弱，再来！”
见卿珩又要攻向自己，地上的女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几步撤远，愤愤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不是她，我的伪装绝没有半丝错漏！”
“你的确学得很像，”卿珩讽刺一笑，“装扮，语气，声音，表情，甚至表面上她对我的态度，都如此到位，想必一定有人指点过你。”
“整个栖和神教，论起伪装，从无人能及我，”女子不甘心地质问，“我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
看她仍顶着明桃的脸，卿珩只觉得无限的厌烦。他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与她解释。
从前两重幻境开始，他就已经有所察觉，施术者道行极高，甚至可以窥见他的过去，于是不断用他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刺激他，试图让他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
可惜，绛珠镯乃神造之物，便是再高强的窥心之术，也不能窥见其中发生的种种。施术者再如何高明，有关绛珠镯中之事，也只能从外在之事反推。
无论邪教在洛北的探子是谁，都只能知道他和明桃曾一同进入绛珠镯，而后，明桃撇下他独自离去。
谁都能看出明桃对他的抵触，他们之间自那之后的隔阂，因此，这女子听到他说是明桃困住了自己后，迅速便反应了过来，揣摩着明桃的想法给出了答案，的确堪称精于此道。
可惜，他设的陷阱根本不在于此，而是前面那句“都是我的错”。
明桃无法接受他，从不是因为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即便她没这么直接说过，可他就是知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杀了你，这幻境便能自动解了吧。”卿珩面上笑意温和，却生生将女子看出一生冷汗。
她十分确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自己虽顶着明桃的脸，可完全没有借到那尊佛的半点好处，卿珩分明半点不领情。她有预感，若是自己胆敢顶着这张脸再干点什么，绝对会死得更快。
而他分明已经猜到了出去的方法，却还要多嘴向自己确认一句，没直接动手，那便是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了。
思及此，她眼珠一转，手心白光一闪，瞬间便换回了原本模样，甜甜一笑：“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可以主动解了这幻境，再告诉你真正的明桃现在在何处，不过得劳你配合我做出幻境被强行打破的样子。”
卿珩讥笑着看她：“很上道，可惜，小聪明太过了。”
“现在的情形，轮不到你提条件，”卿珩负手越过她，微微回头，冷冽眼神针一般刺向身后女子，“按我说的做，否则，死。”
——
明桃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道石门之前。
空气中满是泥土的味道，冰冷而沉闷，此处似是一条地道的尽头，光线昏暗，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墙上插着的几根火把。
她扶着脑袋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发现黑玉剑和绛珠镯竟还好端端地在身上。
明桃又环顾了一圈四周——自己正身处一条斜坡的底端，除去面前这道石门，背后竟还有一道，想来是晕倒时被扔了进来。
而地道顶端，竟有道不大不小的裂缝。明桃试图透过那条裂缝窥视一下外部，但那缝隙实在太小，而且还在不停簌簌落土，仿佛是被什么十分锋利的东西给捅穿过。
看了看前后两扇厚重的石门，又看了看这道裂缝，明桃迅速做出了决定。
有条缝还费劲破那石门做什么？她拔出黑玉剑便要将那条缝再捅宽些。无奈地道实在太高，周围石壁又无比光滑，完全没有能借力跃起的地方。
明桃不信邪，正举剑跳着，突然听见远处石门开始“喀啦”作响，似乎有人正从外部开门。
大喜之下，她立刻飞身朝前奔去，不料，那石门看着笨重，开关速度倒是极快，眨眼间便开了一条窄缝。滚入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后，石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闭上了，纵明桃速度飞快，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石门刚好在眼前合拢。
她气得以手捶门，发泄许久后才想起来，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这么半天都没听到动静，她戒备地握紧黑玉剑，转身想看看这狱友到底是晕了还是死了。
不曾想，竟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