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许可证》楠依木

1、第 1 章 再见朝阳

　　蝉鸣在香樟叶间碎成齑粉时，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江渡抱着牛皮纸袋冲进楼道，积水在他脚下漾开涟漪，混着墙皮剥落的斑驳墙面上，"招租"小广告正滴滴答答淌黑水。这是他住了三年的老小区，生锈的防盗网和褪色的遮阳布在雨帘里此起彼伏，像条翻着肚皮的老鳄鱼。

　　他抖落肩头水珠，正要迈上台阶，身后突然传来细高跟敲击水泥地的声响。转身时，雨幕里洇开一抹月白色，名牌大衣裹着的女人举着青竹伞，腕间翡翠镯撞出清泠泠的脆响。她睫毛上凝着雨珠，像是把江南烟柳都揉进了眼尾。

　　“小同学，能带我去B栋吗？这巷子绕得像迷宫。”

　　江渡攥紧被雨水浸透的纸袋，指节泛白。女人衣角绣着的金线牡丹在昏暗楼道里明灭，与墙角发霉的泡面盒、墙上歪斜的"禁止随地大小便"标语格格不入。她踩着的红漆木屐碾过青苔，惊起墙根下的潮虫，那些黑黢黢的小生物慌乱逃窜，倒像是被这突兀的精致吓破了胆。
　　江渡抿了抿唇，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清涩，声线有些冷：“行，你……您住哪。”

　　刚说完江渡就后悔了，这样说是不是太突兀了。女人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摆了摆：“小同学不用那么紧张，我叫林听雪，你叫我林阿姨就行。”江渡把目光从林听雪的美甲上移开，望向别处：“那……林阿姨您住哪，我带您过去。”林听雪苦恼地皱了下眉，把手机递上前：“这我儿子给我发的定位，但路太绕了……”江渡接过手机，看到了上面穿着奥特曼裤衩的橘猫。嘴角扯了扯。

　　这他么……什么……玩意！？

　　林听雪刚理好大衣领口，抬头就看到比她高1个头的小帅哥一脸僵硬地在自己和手机屏幕上来回切换。

　　……？朝盛又发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林听雪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儿子的聊天记录，这才想起那个惨不忍睹的头像。有些尴尬地开口：“我儿子……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江渡倒也没有客气：“看得出来。”

　　林听雪：……

　　江渡：……？
　　江渡点进定位，自家对门的门牌号出现在眼前。江徐不禁一愣，片刻后把手机还给林听雪，糊乱地把牛皮纸袋塞进口袋。

　　“林阿姨，走吧。”

　　小区的路不仅绕还很破，江渡想不通这种富人为什么要来老小区住，图便宜是不可能的。江渡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他想这些干嘛？林听雪走在江徐后面，17岁的少年身形瘦弱，校服袖挽到手肘。林听雪看着江渡的背影，和刚才那张窘迫的脸联合起来，鼻尖有些发酸。她从小在富人区长大，不奢侈但也很富裕。其实朝盛说想来这边读书时自己也挺犹豫的，从上海搬到云南不习惯，肯定是要吃很多苦。江渡一看就过得不好脾气也不好，她问路时也怕，只是没想到小同学比她还紧张。察觉到身后人走得慢，江渡也慢下脚步。林听雪本还盯着江渡的背影发呆，直到它定住才反应过来到家了。

　　林听雪转过身，细声道：“小同学谢谢你啊，来阿姨家吃顿饭再走吧。”

　　江渡没法拒绝跟着林阿姨进门，鞋尖刚触到玄关，就听见熟悉的猫粮袋窸窣声。抬眼时，朝盛正蹲着给猫换粮，毛衣后颈蹭着细碎猫毛，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

　　朝盛猛地回头，手里的冻干“啪嗒”掉在地板。四目相对的瞬间，朝盛喉结滚了滚——小朋友

　　“……妈怎么突然带人回来？”朝盛慌慌张张捞起冻干，猫却不客气地绕着江渡裤脚打转，尾巴扫过他脚踝时，引起一阵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