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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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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镇门口,一人躲在草丛,二人相互对峙。
铁二倒是面色变化极快,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即使身上沾满血污,也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雪心:“洗耳恭听。”
“我们来回忆一下,”雪心慢慢地说道:“你的三弟,一个被魔物所伤,三道伤口跨度从肩膀至腰部的人,从几十里的矿山下来还尚留一口气撑到了医馆。”
铁二:“嗯,是,有什么问题吗?”
雪心继续说道:“首先,如此深而长的伤口,撑不到几分钟就会失血过多死亡,但是我料到你肯定要跟我扯什么体格过硬、神格惊奇,所以,请看地上吧。”
地上除了躺在血泊里的铁四,还有之前几人与两个怪物交战的痕迹。只见镇门口地上,赫然五条深沟一般的抓痕。
“看到了吗?魔物的爪子有五根,可铁三的背上只有三道伤口。”
铁二轻哼道:“那很正常,魔物的爪子长,只有三根抓到了而已。”
“是吗?依你的意思。”雪心移步到抓痕处,将手往那抓痕的沟壑处一伸,最深的整只手臂没进去都不见底,最浅的也能伸进一只手。
谷雨瞬间明白了,怪物的指距过长,可铁三的伤口,最深仅仅只略微见骨,这不正常。
“懂了吗?”雪心问道:“如果是魔物三根手指所伤,那么铁三的伤就不会仅存于后背,而是直接贯穿于前胸直接撕裂。”
“所以说,这不是魔物所伤,而是有人刻意伪造成魔物的样子,以此杀害了铁三。而矿洞内漆黑导致视线不好,加之手里提上的煤灯,在光线的作用下,将那个人的影子认成了魔物。”
铁二拍手笑道:“不错,很有想象力。但是照你这么说,无论如何,三弟在矿山就已经死了。可是事实上,三弟还活着出现在医馆哦,并且医师为他把过脉,死人不会有脉象吧?”
雪心没有解释,反而质问他:“那这人究竟用什么办法让已经死去的铁三还如活人一样呢?”
不容他开口,雪心又继续说道:“再次,前天晚上,你的大哥在医馆内大闹一场,不仅砸了场子,还伤了医师。”
铁二道:“三弟死了,大哥他伤心过度失去理智。”
“我记得你说过,第二天早上将铁三葬入祖坟。那为何到了晚上,铁大突然暴起冲到了医馆。”
铁二挑着眉耸了耸肩:“因为我们购置棺材、花圈等等东西忙到了晚上,等到三弟入土为安了,大哥一时情绪失控。”
“不对,”
雪心否认道:“那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是在入棺前铁大发现尸体不对,不仅相貌变得可怖,背后的三道伤口还离奇不见,变成了和铁四一样从头部至臀部一道裂口。震惊和愤怒之下,有人在一旁火上加油说,肯定是老庸医背后做鬼才导致铁三死成如此惨状,毕竟他总是医术不佳,肯定用了什么邪门歪术。那么这时本就对弟弟的死耿耿于怀的铁大,就会怒火攻心直奔医馆为铁三讨说法。”
“结果铁大在医馆大闹一场无果,愤怒达到巅峰,这时趁他暴怒中再将矛头一改,说一切都是魔物的错,铁大这人一根筋的脑袋,又力大气壮、血气方刚,便会直上矿山找那魔物把它扒皮抽筋。至于铁四嘛,怂蛋一个,先在医馆门口坐一会儿,那个麻杆又怂又拉不住人,肯定在家里急得乱转。等到时机一到,再回到家,先假装骗那怂蛋一同去报官,然后再在半路上将他杀害,扔上矿山,完美!”
铁二哼哼低笑道:“我原先只知客栈的这个店小二棋艺精湛,没想到还是写书能人,天花乱坠地编了一堆说得我都快信了。”
雪心无语道:“大哥,你都被我抓包了,还不死心啊?”
铁二摊开手一副很无奈的表情:“姑娘,我只是恰巧来到这里的,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这奸滑的家伙,他已经料定雪心拿不出确凿证据,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现场来蹲他。
铁二笑着继续说道:“你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以我为凶手的前提下先入为主。其实无非就因为我是他们的兄弟,所以怀疑自然要大一些,可是,”铁二轻蔑着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杀和自己的同根同源的兄弟?”
雪心站在镇门间,说是镇门,其实只是由两根青石柱上和一块上面刻着安宁镇三字的石匾组成的立牌而已,那石柱表面已饱经风霜,数百年立于这大山之间,划着一条分界线。阵门外是无边群山,阵门内是百家灯火。而现在,离阵门仅几步之遥外,铁四的尸体冷冰冰地躺在血泊之中。
铁二站在铁四的尸体旁,面色如常,不喜不悲。雪心垂眸瞥了那尸体一眼,缓缓开口道:“铁二,你的亲弟弟就惨死在你脚边,从始至终,你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吗?”
“没有,”雪心盯着铁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继续说道:“你甚至视若无睹,把他当作垃圾一样跨过。”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把他们当过兄弟。”
“你把自己包裹成文绉绉的模样试图与他们泾渭分明,可是…”雪心抬眸轻蔑地对他一笑,恍惚间那样子就和曾经那些对他嗤之以鼻的人一样,在一瞬间重叠。
雪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你把自己装得再人模狗样,我告诉你,你永远都不如你那几个打铁的兄弟,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你说什么?”铁二面目扭曲地笑了笑。
“不是吗?瞧你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样儿,既没你大哥强壮又没你三弟机灵,唯一能比的老四结果人家比你更受宠爱,你说你,真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她一脸鄙夷地摇了摇头,指着铁二讥笑道:
“真是个废柴。”
……………………………………………
废柴!废柴!
臭铁匠!臭铁匠!
脑海中,无数的声音在疯狂地回旋:
“四个铁匠,臭味都一样!”
“铁二!因为你的身上流的是铁匠的血,所以你就必须是铁匠的命!”
“我们这一脉,从前是!以后是!你没得商量!”
“你自己都没有神权,你还想去教学生,你给我招笑来得是吧!”
“爹,如果我们的神格告诉这是我们的使命,为什么!我们没有神权!”
“我们到底在坚守什么!你告诉我啊!”
“你没得选择!你看到了的,哪个认可了你?”
“二弟,和我们一起,把爹娘的遗愿遗传下去,咱们兄弟其利断金!咱们兄弟齐心协力!”
“我不!我不!!我不!!!”
“哈哈哈哈四个臭铁匠,臭味都一样!”
……………………
“够了!!!!!!!”
铁二那不动如山的伪君子模样终于被撕破,他咆哮地吼道:“我要你们这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死!”
下一瞬,铁二拿出一把刀怒目圆睁地向前飞扑而上,疯狂向雪心乱砍过来,雪心侧身轻巧一躲,绕后就是飞起一脚。那疯子虽然失去理智手舞足蹈看着吓人,实质上体虚身瘦加之长期不劳作羸弱得很,一脚就被飞踢撞到柱子上撞出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前来观望。
铁二被这一踢一撞搞得狼狈不堪,头发尽散,白色的长袍又是血又是灰,刚要踉跄爬起来,雪心从身后射出四道冰锥,死死将他钉住。
铁二半挂不挂地被钉在柱上,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咧嘴仰天大笑,笑过之后,他向上翻过头,一双极为狰狞的吊梢眼目眦欲裂地倒过来看向雪心:“连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都有神权!哈哈哈哈哈这世界真是疯了!”
雪心皱眉不屑道:“你还歧视上了。”
而那铁二像遇见了天大的笑话,对着天破口大骂道:“哈哈哈!就因为这世代在这破地打铁的命运,就因为这奴隶一样腌臢的血液,我才和这几个畜生兄弟一样,不配拥有神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见他两指叼着一颗药丸,贪婪地仰头用舌头卷住,如品醇酿那般神色迷离地笑着,然后闭上双眼张开双手如获新生般朝向天空。
素白的月光照射下来,只见那双手骤然血管突升,急速膨胀,然后皮肤随着血液滚烫流动,不断翻出黑色的皮,手指朝四周不断拉伸、尖利可怖。
乡亲们见状连连后退,那铁二竟在众目睽睽下长出了和化尸鬼一样的爪子!
他颇为满意的欣赏了这副鬼爪,手指轻轻一刮,那石柱就如豆腐渣一般轻松碎掉,上面的石匾从天而落,吓得老百姓四处逃窜。
“雪心!!”躲在一旁的谷雨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
“别过来!”雪心喊道,然后对着那不人不鬼的东西嗤笑道:“竟然把魔物的能力当作神权,真是倒反天罡!”
铁二哼哼一笑,潜入黑暗中突击过来,雪心转身一避脚下一点跳在树上,手一挥将一枝树叶染上冰色,然后扯着树枝向后翻起,树叶像离弦之箭唰唰射向地面,紧接着她跃向谷雨牵起她将她推向镇内。
“到有灯光的地方躲着。”雪心朝谷雨喊着。月光因云层的穿梭断断续续,铁二在黝黑的树林中梭游,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谷雨踉跄几步立马回转过身,不行!纵使雪心的身手在他之上,但是镇子外漆黑的环境对铁二太得天独厚了,她一个人招架不住!
有没有办法!让这地方变亮起来!谷雨看着手里的手机。
“雪心!接着!”
谷雨将手机抛向她,只见那一个小方块背后照射着一束强烈的光亮,雪心来不及犹豫,在那光亮上化出一块冰棱镜,光线瞬间照亮四周,将正往前猛攻的铁二照得一览无余,他见无法遁地于是利爪开始狠命向前猛挥,雪心立马连连避让寻找进攻机会,飞沙走石之间趁着间隙连发几轮冰镖,铁二双手笨重不及避让,连中几镖鲜血直飙。
“我要把你们这些看不起我的人都杀了!”铁二在聚光下撕心裂肺地吼叫着,脸上的表情疯狂扭曲着:“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变成魔炼成丹!”他仰头狂笑,笑声还未断绝,只见两道剑光直穿他的双臂,将他击倒在地上,然后大地围绕他四起,将他狠狠禁住。
“拿光把他罩住!”杜仲大喊道,他和荆芥连连将他压住,使铁二完全动弹不得。
荆芥吹了声口哨:“乖乖,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上下看了看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说:“这是什么东西?”
杜仲:“铁二是吧,把他押到屋子内。”
刚一动手,铁二突然双目暴起,一口血喷了出来,死了。
杜荆二人懵逼地互相对了对眼:“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啊。”
谷雨望着横七竖八死在一起的这两兄弟,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她想起来两天前几兄弟在医馆门口齐聚一堂的场景。
亲缘是永远也斩不断的一根线,它会让爱意滋长,也会使恨意蔓延。
到最后,爱之者为之无畏、恨之者因之销磨。
…………
百姓们都围向镇门口前,大家看见死状凄惨的铁四和铁二,皆是一头雾水,只能七嘴八舌地发出惨淡的唏嘘。
谷雨叹了口气,走了出来:“我来给大伙说明一下情况吧。”她从雪心手里拿过手机介绍道:“这是神器——手机!能将曾经发生的情景全面显现。”她拿了出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下将从头到尾录到的所有展现给大家,众人看后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亮之后,特卫队应声接替了后续的工作对安宁镇进行了调查,据说在铁二的家里,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地窖,下面竟有一套完整的装置和一口大锅,桌子上还写有铁二的笔记:将化尸鬼灵体嵌入尸体之中滋养半日后,化尸鬼吸收足够破尸成体,一个化尸鬼足熬制一丹。”
“所以,他用他的兄弟们的尸体,去孵化魔物,再将成形的魔物熬制炼成了丹,使自己具有那魔物的能力?”谷雨感到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胃里翻江倒海直想吐。
“是的,”杜仲回复道,他们和特卫队一起刚调查结束,原本想立即回去复命,结果被老板娘拉着进了客栈吃早饭。
荆芥在旁边补充道:“所以那铁三从矿山下来就是个…呃,死活人了。”小将士想到这寒战了一下:“真吓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邪门的法子。”
“铁二最后因怨气吸收过多暴毙而亡。”杜仲说道。
“吃饭呢,能不能不要讲那么恶心的。”雪心喝了一口放满方糖的牛奶。
“抱歉,二位姑娘,照顾不周害你们遇险了。”杜仲道歉道:“不过,雪心姑娘,我想赐教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铁二计划的一切。”
荆芥正大口大口啃着玉米,听闻此事,他也停下来望着雪心。
“哦,这还得是小雨大半夜不睡觉,抓了个正着。”雪心搅了搅牛奶,盯着那旋转的泡沫:“化尸鬼一般滋生在怨气充足的乱葬岗之类的地方,而镇子内全是活人气,怎么会吸引一两只化尸鬼呢?”
“所以是有人故意引诱魔物?”谷雨答道。
雪心打了一个响指,补充道:“是铁二拿了魔物的母胎也就是铁三的尸体引诱他让他乖乖听话,所以早早的提议埋下铁三的尸体,为的就是晚上诱捕他将他熬进大锅。”
杜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闻此事我也是想到这一点的不合理,但是竟不知道会是这样。姑娘懂得真多。”
“呃…其实我也不确定,”雪心在众人惊诧地目光下稍稍转过头:“我只是猜想他的可能性最大,不然我也不会在那里守着,最后还得用激将法。”
谷雨心道,说得真好听激将法,实际上就是疯狂在人家雷区上蹦迪,一张毒嘴把别人说破防了。
荆芥又剥了一根玉米,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然后突然颇有兴趣地问谷雨:“诶,话说你那是什么神器啊,好新奇没见过呢?”
杜仲:“…吃你的苞谷!”飞起就是后脑勺一拳。
谷雨心道,怎么都对我的手机垂涎欲滴呢?她喝了一口牛奶,突然想到什么,问起了正在教训荆芥的杜仲。
“那个,小杜长官,呃,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从一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吗?”
雪心想要一脚阻拦已经晚了,只好把脸埋进手心里。
杜仲和荆芥二人一脸懵地看着谷雨。
“不好意思,谷雨姑娘,我没有懂起你的意思。”杜仲话是这么说,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妙。”
谷雨心里建设半晌后,心一横脚一蹬就全部抖完了,杜仲和荆芥听完后比刚听说熬制魔物还要大吃一惊。
荆芥:“我的亲娘嘞,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了。我回去一定要和大伙吹吹!”
谷雨连忙双手合十:“我说得都是真的!还请二位小长官一定一定要保密!”
杜仲把手伸向谷雨道:“谷雨姑娘,介意让我共鸣一下吗?”
谷雨懵懵地将手伸过去,还未触及,杜仲就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满面通红地喊道:“不…不必了,我!…我信了!”
雪心撑着脸懒洋洋地抬眸道:“人家为你测神格呢?你倒是把别人搞娇羞了。”
谷雨:“……”
荆芥笑道:“老纯情男孩了,就这德行!”
客栈一阵欢声笑语。
杜仲假意咳了咳,又开始装他的正经了:“谷雨姑娘,我们当小兵的知道甚少,不能给你提供帮助。但是我们的少帅大人见多识广,应该会知道什么。”
谷雨头一次感觉有些许希望向她招手,不由得兴奋地拍桌而起,问道:“在哪里能见到你们少帅大人?”
杜仲有些难言道:“呃,少帅大人全年忙于讨伐全国各地出现的魔物领主,如果要找的话一般在中部大本营的可能性大一点。”
“那怎么去中部大本营?”谷雨问道。
荆芥眨了眨眼,回答道:“中部指的是神域地带,也就是现在神渊国内部,外面的人是进不去的。”
谷雨一头雾水地看了看雪心,心道这厮怎么从未提及过这些事,人初来乍到设定都不给讲全,而雪心倒是闭着眼不以为然地假寐。
谷雨疑惑地问道:“外面的人,是因为我不是神族,所以进不去吗?”
“不是,外面的人,”杜仲有些难言:“是指的在神域外的所有人。”
谷雨更加疑惑地看了看雪心,雪心闭着眼睛都感觉浑身不自在,终于妥协地解释道:“那神域里要不是皇族、贵族就是那些牛批轰轰的神,咱们一没血统二没实力,人家凭什么要你进去啊。”
谷雨有些欲哭无泪地问道:“那怎么办啊?”
这时啃苞谷大帝荆芥在啃了八根苞谷以后大脑仿佛跟啃开窍了似的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说道:“诶杜仲,今年是不是要开始试炼了?”
此话一出,杜仲好像也突然被打通了经脉,拍手说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连忙激动地向谷雨说道:“对!谷雨小姐,神域每两年会进行一次外圈筛选,届时三大神军将会进行一次大型的试炼!你应该不仅能见到我们的少帅大人,要是通过试炼更是可以有进入神域的权利。”
荆芥说道:“但是今年好像是达兰副帅当主要领队,不过副帅也是帅!那你们有福了!达兰大人可是全神族最最受欢迎的明星!”
吃完饭后,二位将士在安宁镇百姓们热情的簇拥下挥手告别,临走前荆芥告诉谷雨,今年的试炼将在一周后神武军北部分营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