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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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诺气势汹汹提着钢叉就向谷雨二人冲过来，不料气焰刚燃起，就被雪心一脚绊熄灭，连人带叉滚进草堆。
他嘴里叼了一串草，愤懑地转过头来，作势再来。
“诶，停停停，你刺猹呢，那么激动。”雪心晃了晃镜子：“你的？”
皮诺：“这是我送给我妈的东西！还给我！”作势又要去抢。
雪心一手高举镜子，一手挡着张牙舞爪的皮诺，挑一挑眉直言道：“你在哪儿偷的？”
这孩子听后怔了一下，又立马恼羞成怒地吼道：“我的！还给我！”
谷雨看着这俩你争我抢的，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皮诺的头，温声道：“小朋友，这个镜子好好看啊，姐姐们也想要一个，你能告诉姐姐们在哪买的吗？”
然而这死小孩根本不吃这一套，怨声嘟囔着道：“就不告诉你，臭大妈。”
谷雨：“……”好家伙，非得逼我使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是吧。
她蹲下来拍着皮诺的肩一脸和善地说道：
“不说给你妈妈告。”
“所以，你是在典当铺里顺走的？”雪心说道：“真有你的，怎么做到的？”
谷雨这妙招一出，刚刚还顽劣至极的小孩现在乖乖地坐在草垛上问什么答什么，这招果然真是对人对神都管用，简直全宇宙通用。
“我在典当铺帮人擦桌子板凳，我看没人，想着妈妈生日快到了，正好桌子上有个盒子半开着，看里面有个超级闪亮的镜子，就……”
就顺手牵羊了，谷雨心道，你可真是给你妈送了个好东西。
皮诺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祈求道：“姐姐们求你们不要告诉我妈妈，好不好！”
雪心：“你刚还喊大妈呢，这么快改口了？”
她把那镜子揣起来，问道：“小子，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吗？你就偷。”然后做出一副你小子完了的表情吼道：“你酿成大祸了知不知道？！”
皮诺顿时被吓得手足无措，一脸苍白地嗑巴道：“我……我……我不知道……对……对不起！我…我错了！两位姐姐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
雪心又是一副无可救药，为时已晚的表情长叹道：“唉——晚了……”
皮诺两眼汪汪地看着她们，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谷雨看到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偷笑，想起了自己刚来时也是被这个坏心眼呼过来吓过去，对于这种无中生有的把戏她玩得可真是得心应手。
“不过嘛，”雪心眼珠一转：“所幸你遇到的是我，还有机会挽救，前提是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皮诺头都快点成拨浪鼓了：“老大！你说。”
“这个镜子呢，其实是鬼魂在地下使用的鬼镜！”雪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的母亲之所以久病不治，就是因为受这个镜子的影响。所以，要想治好你母亲，我们就必须把这镜子还给地下的鬼魂。”
皮诺一听到能治好母亲，又惊又喜，更加集中精神地听雪心给他乱扯。
“老大！我要怎么做！”
雪心：“今天晚上，我要招出鬼魂来，让你通过他的考验。你要做的就是勿听、勿视、勿想，发出任何动静你都不能动，知道吗？”
皮诺坚定地点点头，雪心手一挥：“玩去吧，晚上找你。哦，对了，千万不能把我的秘方告诉任何人。”
………………
夜幕降临，朝露二人从山丘上赶了回来，就如雪心所说的，他们在山崖边搜寻半天才终于发现有失足掉落的痕迹。
雪心和谷雨二人呆在皮诺的房间内，他寄居的这个屋子的屋主是个独身老大爷，房子简洁除了基本家具外什么都没有，也难怪魔物穿了一周的镜子会找不到。
今晚的村子内没有一点声响，大家都端坐在屋内，全神贯注地防备那即将到来的危机。
大雪裹挟着寒风吹得窗棂????作响，外面一片漆黑。
皮诺坐在自己的床上，有些害怕地问雪心：“姐姐，真的能行吗？”
“嗯，相信自己，全靠你去拯救你母亲了。”雪心坐在床边递给他一颗奶糖：“来，吃颗糖压压惊，记住我给你说的，一定能行。”
皮诺“嗯”了一声，嚼了嚼奶糖，然后躺在床上开始进行他的勿听、勿视、勿想。
没过一会儿，雪心看了看。
“睡着了，我们开始吧。”
她将床边的灯熄灭，拿出那面诡艳的镜子，面向床头。
二人坐在一边，静等魔物现身。
谷雨头皮发麻地盯着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透过镜子能看到皮诺睡得很香。寒光映照在镜面上，幽幽泛蓝。
就在这时，窗棂震响地厉害，随着那响声，镜面突然开始诡异地波动、扭转，然后慢慢地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是一张脸！
谷雨眼睛都瞪大了，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她默默地往雪心身边挪动，看着那越来越清晰地轮廓，后背止不住地发冷汗。
随着里面的脸越来越凸出，那镜面变得就像一层薄膜，慢慢地往外绷紧，镜子的裂痕越来越深，就要被拉扯到极限了。
雪心紧紧盯着这分毫间的动静，手慢慢地凝冰做刃。
只听一丝细微的破碎声，那女人的头慢慢地从镜子里钻出来，接着是手、身体、脚。
她直直地站在原地，长发挡住了那张脸，但能看出她正在注视着床上睡着的皮诺。
然而她专注到竟没发现侧面墙壁还坐着两个人，径直朝皮诺走去，就像母亲轻脚轻手地探望熟睡的孩子，生怕打扰到他那香甜的美梦。
“啪——！”
镜子碎裂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女人朝后狠狠一瞪，谷雨从后面趔趔趄趄地将那面镜子摔裂在地，脚还在使劲踩着碎片。
魔物立马转身朝谷雨呼啸而来，谷雨吓得连忙往门外跑。
“嘿！”雪心扛起熟睡的皮诺，朝魔物喊道。
那魔物一看，立马转身更换目标，她那双涣散的眼睛圆睁着，牙齿不停地磨啮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气得引颈向上一吼，声音震绝而凄悲。
一股流水如蛇一般从门缝间灵活地滑进来，锋利地一旋，将她的胳膊割断。
还没等魔物反应过来，朝露和玄川瞬间破门而入，朝露提剑随手一挥，一片浪潮直劈而来。魔物躲闪不及，玄川聚力挥动巨斧，像拍苍蝇一样把魔物拍出房外。
魔物就像碎镜一般浑身长满了裂纹，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村民都闻声出来，拿着武器将魔物围了起来，共睹这个给他们带来一周噩梦的梦魇。
血汩汩地从裂缝中流出来，那个魔物仰面朝天，披着阿蛮的脸无神地倒在血泊中。
她望着雪花从天上一片一片地往下簌簌而落……
此时此刻，恰如命运的旋转，彼时彼刻，阿蛮跌落在漆黑的山崖之下，感受到自己生命正在慢慢地消逝。
灰色的大雪无情地把她掩埋，死亡之手在不停地将她下拽。
弥留之际，昏黑的视野里闪过一点光亮，她看到侧身的那面镜子在默默映照着她。
她恍然想起了……
一辈子混乱不清的大脑，唯一清醒的那中心是百般牵挂的，她唯一的孩子。
她突然拼命地想向上抓。
不要！
不要带走我！
…………
血痕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直向皮诺的方向，没有双臂的魔物还在执拗地拖行着，身体一片一片地四分五裂，散落在雪地里慢慢消失。
终于，到近在咫尺前，散作了一地碎镜……
“结束了吗……”良久，人群中有人作声，武器应声乒乒乓乓地落地，众人终于放下警戒相拥喜极而泣。
“多谢几位的鼎力相助，老身代表全体村民对各位感激不尽！”村长对谷雨几人谢道。
村子又开始快活起来了，村民们纷纷拿出美酒好菜将谷雨几人围坐在火堆边庆祝，你一言我一语，欢歌又载舞。
朝露喝了一杯热酒笑道：“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不过这孩子可真厉害啊，直接睡到现在都不醒。”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向村长：“村长，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办？”
“放心，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对村民们说了，不会再有人说他的母亲是魔物了。”村长说道：“皮诺毕竟也是村子的孩子，大家都会将他抚养长大的。”
雪心：“那孩子得看紧了，别让他又到处犯错了。到时候可再没有一个傻子出来撒千金了，”她转头对谷雨嬉笑道：“对吧？小雨。”
身旁的谷雨拿着热酒闷不吭声，一脸心事重重。
“你喝醉了？不开腔。”雪心问道。
她缓缓站起身：“我去个厕所。”
或许是火堆的热度使她闷热不堪，心里一直发堵，她埋头走着，不知不觉中都没发现走错了路，穿进了一片树林。
走了一会儿，寒风渐渐将内心的郁结吹散，她定定地站在原地。
月光穿过了树林，白雾飘散，谷雨这才发现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顺着月光，她看到远处竟然有一片湖，水面波光粼粼的，将月光揉碎了撒在上面，就跟碎镜一样。
她又想到那魔物死去的模样，刚刚止息的酸楚不免又涌上心头。
明明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会觉得悲伤呢？
谷雨望向那遥不可见的天际，想到了那个无知无畏、单纯可怜的小孩。他还在睡梦之中，惶然不知自己的世界已天翻地覆。
而大雪路漫漫，唯有苦难才会使人脱胎换骨。
但苦难之后，还会有那样纯真无邪的笑容吗？
谷雨怅然若失地叹了叹…….
“姑娘，”
“天黑时请不要独自在深林里出行，很危险的。”
头顶的树上冷不丁地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狠狠吓了谷雨一跳。
她惊慌地循声抬头一看，却不知那人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侧，一身玄袍随风飘扬，胸前一颗耀眼的极星闪耀着。
在月光的漫照下，谷雨才逐渐看清这人的脸，与玄色斗袍同色的头发，玄色的面罩遮住了半张脸，一身上下全是黑的，衬得那露出的半张脸白如雪玉。
发丝下的那一双眉目，生的尤为好看，特别是那双金色的眼眸，谷雨头一次见到颜色这么特别的眼睛，太美了，像一块鎏金的宝石。
男人发现谷雨一脸惊慌地一直盯着他，才猛然想起，连忙将面罩扯下，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吓到姑娘了。”
谷雨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平息了一会儿，谷雨才偷偷瞥了瞥身边的年轻人，估摸着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估计是巡逻到此的人。
于是谷雨问道：“这…这位小将士，是神武军的人吗？
“是的，我途行此地，发现有魔物的痕迹，正要赶来处理，却发现已经解决了。”他侧脸向谷雨问道：“请问姑娘为何行于此地？”
谷雨：“啊，我正是准备前去神武军参加试炼，这几天在附近暂住。”
“原来如此….那么，期待与您在试炼上相见。年轻的将士似乎不愿在此多说，对谷雨轻轻一笑：“天黑之时，魔物猖獗，姑娘还是快点回到安全的地方吧。”
…………………….
谷雨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到村子里，村民们已经瘫坐一堆，酒酣正浓。雪心一见谷雨终于回来了，问道：“你滚厕所里了吗，去这么久？”
朝露一看谷雨回来了，连忙坐在她身边问：“我们找你好久了，你去哪儿了？”
谷雨呆呆地坐在他们中间，出神半晌才发声道：“我在树林里…….遇到了帅哥。”
雪心：“…………你怕是闯到鬼了吧，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人啊，一天天心不在焉的，别忘了明天就要去试炼了。“
谷雨这才如梦初醒：“糟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地方在哪。”
明明刚才那么大个神武军将士杵在她面前，竟错过如此大好机会忘记问，便只好又向朝露问道：“朝露，你们知道神武军军营的具体在哪吗？”
“知道啊，”朝露回答道。
谷雨：“……那为什么我问你回答地这么含糊其辞？”
朝露手顶着脑袋想了一下：“啊？我没说明白吗？‘极星交汇之处’，那地就叫这名啊。”
谷雨：“……”敢情这原来是地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碎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