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热》蛋塔大王

2、第二章

　　八年前，临川一中。五一假期结束，普通晴朗的返校日下午。

　　学生们三两好友相伴进校，说说笑笑，手上提着从外带来的食物，聊着开心事。偶尔流露假期太短的苦恼。一个人除外。

　　她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独来独往，鲜少和人打交道，脸上难得看见笑容。削瘦背脊总是挺直坐在座位上，唰唰唰写题。除了格外亮眼的成绩，平时透明得没有存在感。

　　偏偏少言的人碰上个话痨同桌。从省外转学来的富家小少爷。小少爷长得帅热情平易近人，还时常给同伴同行带来零食。人缘自然而然极好。

　　提早返校的男生拿球跑去操场。章曜打完球回来，众星捧月。

　　“章曜，最后那个三分球漂亮啊！”

　　“那必须的！”他笑得张扬开朗，露出洁白牙齿肆意绚烂。拥挤间不小心碰到同桌伤口，她忍不住“嘶”了声。

　　章曜睁大眼睛，神情慌张道歉：“抱歉抱歉，你没事吧？”他明显紧张，撑着桌面弯腰朝她，语气诚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彼时见春除了成绩出色，其他透明得让人无法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个人。她纤细的指节将手中笔握紧，摇摇头，声音冷冷清清，声音细小而疏离：“没事。”

　　方才小插曲很快被周围喧闹忘却，无人注意她伤痛。幸好，她已经麻木。从小挨打，皮肤都糙，变得经打。幸好，他们没有过于关注她，她可以藏匿那些伤痕。

　　同桌一学期，章曜心觉同桌高冷学霸，对周围事物冷淡彷如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十分有距离感。虽然寡言，却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教授别人学习方法。他内疚感涌上心头，思考如何跟她道歉。

　　想着，章曜严肃了些，不一会儿离开座位，不知去做什么。

　　她的笔却停留在某道题，迟迟未写。思绪飘回返校前，在家的画面。父母在外省打工赚钱，爷爷奶奶抚养她和弟弟。每月要生活费，是她最难受的时候。重男轻女的家庭，就连基本生活费都不能及时给她，还添加了几道用扫把打出的痕迹。

　　“赔钱货”名声伴随她从小到大。而那时她还不叫赵见春，而是……

　　“陈梦楠，老班找！”

　　喊她的是学委，他从办公室抱出晚上考试的试卷，站在讲台上，准备分发试卷。

　　路过讲台，她轻声道谢。

　　这周生活费还没要到手，身上却添了新伤痕。

　　办公室在教室楼下，天色渐暗，晚霞隐入远处青山。零碎星点缀着天际。

　　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叩。

　　“进来！”临近门口办公桌的老师说道。

　　老班见她来，简单说了下午父母微信转钱，让老师转交的事。回班前，老班交代：“梦楠，一会儿的周测好好做，马上月考了。”

　　“好，谢谢老师！”

　　将信封好好放进口袋，随后朝班里走去。夏季热风吹得她冒汗，汗水沾染皮肤滑过伤口，刺辣感瞬间传满全身。

　　预备铃响了，她踩点进教室，一张试卷静静铺平摆桌上。

　　章曜见她来，立马起身，脸上挂着灿烂笑容，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随后坐下，从课桌拿出一袋面包和AD钙放在她桌上。他换过衣物，身上也没运动过后的汗味。

　　她疑惑，面露难色，并不懂这通操作，推回去。

　　已经上课，不好说话。章曜样子有些着急，在笔袋里掏出笔，快速写着什么，传给她：[下午的事，对不起。]

　　思考了会儿，想明白指的是哪件事。她在那张纸条空白写下几个字：[没事，跟你没关系。]
　　再次表示无事，并拒绝递来的东西。

　　被拒绝，章曜还想说什么，老班走进教室，轻咳一声，班级瞬间肃静，各自低头写卷子。

　　＊

　　晚自习两个半小时，前一个多小时紧张考试，剩余时间相对轻松，可自行复习。

　　课间十分钟，她去接水。见桌子旁仍旧围着几个人聊天，讨论周末追的剧、刚刚考试的题目。抿了抿唇，转身朝走廊走去。

　　也好。夏夜晚风裹挟些许热意，吹拂沾染汗液的碎发。将发丝别到耳后，静静倚靠在水泥砌成的围墙，放松心情。

　　“小春！”

　　云栀从楼下爬上来，远远望见赵梦楠在走廊，朝她小跑，累得气喘吁吁也挡不住愉悦声音。

　　没一会儿，两个女孩相拥。十分钟很快，没来得及说话，上课铃响了。

　　“哎呀，没时间了！”云栀听见铃声，不满的跺脚，一股脑将东西塞进她怀里，旋风般边跑边说说：“下晚自习等我！”

　　她抿唇莞尔，双眸望着云栀离开的背影，声音不经意流露出她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答应：“好！”

　　回位置上，人群散去，章曜难得安静，在桌上认真做道物理题，似乎碰上难题，眉头紧蹙。感觉桌边有人，他仰头望去，眼神现过一抹光，直起身，移到一边，留出道路好让她进去。

　　待坐下，章曜才注意到她居然带回一大袋东西，瞧着像吃的。

　　夏天闷热，即使风扇悬挂天花板呜呜转，但窗外树枝间蝉鸣喧嚣，使盛夏显得燥热。教室里弥漫着汗水味，平添几分烦闷。

　　众人穿着清凉夏装，唯独她怪咖般套着宽大厚重的校服外套。

　　假期刚过去，心思难收。晚自习前半个小时还能安静学习，后面渐渐有窸窣小动作，各种传递物品声。加上老师不在，全靠自觉情况下，窃窃私语更肆意些。临近下课几分钟，蠢蠢欲动跑食堂吃宵夜的人不再收敛。

　　纵使班长坐讲台上一直强调纪律，但作用不大。

　　下课铃一响，教室哄地拎包跑去食堂。

　　为数不多的走读生肩负部分住校生早餐。章曜桌边围着几个人，给他写满各式早餐的纸条。

　　他嘴上调侃，却依旧照单收下：“好好好，你们又把我当早餐外卖员了，下次我要收费了！”

　　“哎呀，曜哥，你最好了！”与他交好的男生一口一个好话，嬉笑回嘴。

　　终于，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写完，陈梦楠呼出一口气。合上习题本，默默收拾，将旁边喧闹隔离在外。

　　“不好意思，借过。”寡淡削瘦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却足够听到。迈步往前走，喧闹被甩在身后。

　　云栀站在六班门外，陈梦楠漾起浅淡的笑，“小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