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谎者的圣约》锬筠

4、碎片 第二天

　　第二天当白衍行来到治安署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旁已经坐了一个红发青年，他的长发已经扎了起来成一个小辫随意的落在肩上，见人来了，岑穗便笑着和他打招呼道：“早上好，看来你又没有休息好呢……”
　　周围的队友们本来就时不时的看着这新人，现在更是仿佛吃到什么大瓜似的个个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衍行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你每天盯着死人脸看你也睡不着。”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文件全部被收拾好了整齐的堆放在一旁，他随手拿起一份，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死者的详细信息以及死亡推测，娟秀的字体看着赏心悦目，“这是你干的？”白衍行放下纸张转头问岑穗，岑穗点了点头道：“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加多的线索，继续去存尸地看看吧。”
　　转眼间两人已经趴在尸体面前细细端详了。“你发现啥了？”白衍行看着不停从头走到尾再回头的岑穗，“他们的切口，好像不太一样。”白衍行轻轻皱眉：“不都是十字切口吗，有什么不一样？”岑穗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身指着十字切口道：“这个人的切口似乎向□□斜了一点”然后他又伸手撑开了这个切口，“切割面呈现波浪型纹理，这可能说明凶手在落刀时故意抖动了手腕。”
　　白衍行内心一惊，急忙凑了过去，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便急忙去看第二具尸体。
　　第二具尸体的刀口向右偏了一点，切口深处有一片金箔，好像是从什么物体上面掉落下来的。
　　第三具尸体切口末端忽然上挑，形成诡异的微笑弧度。
　　接着是第四具…第五具…一直到第七具，每个人的十字切口都有所不同，这是自从第一起七人尸案都没有发现过的线索，白衍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他隐隐有种猜测：凶手可能在留下某种线索。
　　“有刀吗？”岑穗拱了拱白衍行，白衍行回过神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递了出去，拿到刀的岑穗沉默的看了会便走向那个老修士的尸体，直接划开了他的肚皮，“这里心脏的位置，没了。”
　　白衍行听到他说的话疑惑的走了过来，“什么没了？”走近便看见岑穗做着与他外貌气质完全不同的动作，岑穗低着头在死者打开的胸腔和肚皮里摸来摸去，糜烂的血肉被搅的混成一团，终于从那肠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册子，这个小册子已经通体红色，上面还挂着红色的小块肉，但白衍行却立马认出来了：“是《圣约录》。”
　　《圣约录》是神殿发行的书籍，基本人手一本，作为治安官当然也会拥有这本书，不过白衍行从未看过里面的内容，他认为毫无意义，毕竟，他不信神，更不信圣者他们。
　　就在这时候，岑穗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神存在吗？”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十分平淡，就好像只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似的。
　　白衍行并没有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相信即存在，不过我不信。”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与岑穗的视线相对。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岑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岑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对他说道：“真巧，我也不信。”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白衍行率先打破这份寂静：“这个人的心脏没了。”岑穗的指尖还沾着暗红碎肉，他忽然用匕首挑开死者左胸皮肤，"肋骨是被利器切断的，边缘整齐得像外科手术。"刀尖在胸腔里游走时碰到硬物，发出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
　　白衍行立即摸出镊子，从骨缝中夹出一枚金色碎片。在昏黄的灯光下，碎片的浮雕纹路隐约可见：荆棘缠绕的十字架，顶端缺了一角。
　　"和之前发现的金箔材质相同。"岑穗对着光源转动碎片，"看来凶手在每具尸体里都藏了拼图碎片。"他忽然转头，红发扫过白衍行的手背，"七具尸体，七个碎片……"
　　阴冷的空气裹着血腥味往鼻腔里钻。白衍行翻开沾血的《圣约录》，泛黄书页停在"七罪赎"章节，被血迹模糊的经文旁画着七个十字架，每个都标着不同罪孽。当他用镊子将金箔碎片拼在书页的十字架顶端时，缺失的荆棘图案竟完美契合。
　　岑穗此刻已经把每个人身上的碎片都找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两人又按照书籍上的样子拼成了一幅图。
　　是一桩缠满荆棘的十字架，凶手从七个十字架上分别截取了一部分使得它们重新拼成了一个十字架，这个新的十字架包含了七种罪孽，在地面上暗暗泛起冷光。
　　就在这时拼合完整的荆棘十字架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在地上扭扭曲曲的形成了奇异的咒文，岑穗的皮靴尖正巧踩在血流尽头，他低头时红发垂落，在地面映出蛛网般的阴影。
　　"倒吊者的血绘阵。"他用靴尖碾碎凝固的血珠，"《圣约录》第七章第六节，渎神者的葬礼该用罪人之血铺路。"
　　白衍行缓缓皱起眉盯着岑穗：“你貌似很清楚《圣约录》里面的内容？”岑穗异色的眸子同样也盯着白衍行，他轻笑一声说到：“只是闲来无事翻翻而已，我记性比较好，碰巧就记住了。”
　　这种任谁看都知道他在撒谎的理由让白衍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说：“先回去把发现的记录下来吧。”
　　两人回到治安署后，白衍行便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开始整理起资料来。而岑穗则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白衍行忙碌。
　　然而，岑穗似乎有些无聊，他的指尖不时地轻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不断地干扰着白衍行的注意力，让他难以专注地记录资料。
　　终于，白衍行忍无可忍，他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幽怨地看向岑穗，说道：“你能不能别敲了？我都没法专心工作了，这样吧，你出去替我买瓶酒。”
　　岑穗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工作期间禁止饮酒。”
　　白衍行闻言，嘴角猛地一抽，心中暗自叫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工作期间不能喝酒，可我只是让你去帮我买瓶酒而已，又没说现在就要喝。你买回来后，我晚上带回家再喝，总行了吧？”
　　听到白衍行这么说着，岑穗这才站起身朝外面走去，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白衍行这才开始继续专心工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周围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原本喧闹的房间渐渐变得安静起来。白衍行坐在桌前，专注地整理着文件，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终于，他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然后，他将整理好的文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又像发呆一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突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小子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他不禁喃喃自语道。白衍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
　　犹豫片刻后，他决定不再等待，站起身来，披上外套，迈步走出了房间。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静谧，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白衍行快步来到楼下，询问门卫是否看到岑穗出去。门卫摇了摇头，说没注意到。白衍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他开始在治安署内外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当他走到治安署后面的小巷子时，隐约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挣扎声。他警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看到了被绑在墙上的岑穗，此刻他的身上全是鲜血，头无力的垂着。旁边站着一个黑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白衍行心中一怒，大喝一声冲了过去。那黑影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白衍行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个戴着荆棘面具的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还没等白衍行反应过来，那黑衣人的胸□□出无数金色丝线，白衍行的匕首与金色丝线相撞迸出火星，那些细如发丝的金线突然像活过来似的要去缠住他的手腕。荆棘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衣人胸口突然裂开，更多金线如毒蛇般窜出。
　　"小心！"
　　身后传来岑穗虚弱的喊声。白衍行侧身翻滚，金线擦着耳际掠过，在石墙上割出深痕。他反手割断绑住岑穗的绳索，红发青年踉跄着扑进他怀里，血腥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黑衣人突然发出机械般的咔嗒声。白衍行瞳孔骤缩一一那些金线根本不是武器，而是从傀儡关节处延伸出的操偶丝！月光偏移的瞬间，他看清面具下空洞的眼眶，这分明是一具穿着修士服的腐尸！
　　白衍行立刻把怀里人扛在了肩上，双脚用力一蹬地飞跃了起来，那些丝线也同时调转方向朝着白衍行飞去。
　　白衍行扛着岑穗跃上墙头的瞬间，三缕金线擦着靴底钉入砖缝。腐尸傀儡仰头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嘶吼，胸甲突然爆开，露出内部精密转动的青铜机括——数以千计的金丝从齿轮间隙迸射而出，在月光下织成死亡罗网。
　　"去钟楼！"岑穗咳着血沫抓住白衍行肩头，"金线长度超不过三十米。"
　　侧腰被金线割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白衍行踩着晾衣绳纵身跃过巷道。身后传来木梁断裂的巨响，金丝狂潮如影随形地绞碎沿途一切障碍。他在空中拧腰翻转，匕首划出银弧斩断追得最急的几根丝线，断裂的金丝却像有生命般缠上刀刃，可却又如被灼烧般猛的弹开，白衍行趁机猛的向前飞跃，冲进了钟楼的拱门里，这时岑穗也颤抖着抬起手臂在空中画下字符。当最后一笔完成时，追击而至的金丝撞在突然浮现的透明屏障上，激荡出水面般的波纹。
　　白衍行也来不及去追问了，立刻放下岑穗撕破自己的衣服将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包扎好，可他身上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全是被刀捅出的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妈的，你给我坚持住啊，我他妈也不会治愈魔法啊……”
　　话音未落，整座钟楼突然剧烈震颤。腐尸傀儡正在用金丝缠绕梁柱，古老的橡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结界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没时间了……到头来还是得打啊……”白衍行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岑穗，手里的匕首忽然变成了一把剑，他转身欲走却被岑穗拽住了衣角，岑穗的声音都在颤抖：“心脏……第八个碎片……”白衍行大概知道了他想说什么道：“明白了，别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