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谎者的圣约》锬筠

2、欢神节 他没有休息

　　白衍行踩着湿透的皮靴拐进巷口，月光在青石板上碎成银屑。他解开浸满麦酒的外套，金属纽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治安官徽章从内袋滑落，在泥水里滚出三米远。
　　正要俯身去捡，暗巷深处突然传来黏腻的水声。
　　七具尸体像被抽干的皮囊堆在墙根，月光照出他们脖颈处整齐的十字切口。血珠顺着砖缝爬行，在白衍行脚边聚成诡异的符文。
　　“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白衍行叹了口气，随后从口袋掏出一个石头，在上面画了个圈便开始对着说话“喂喂，是队长吗，那个人又作案了，地点在万科巷第三个岔路口酒馆附近…………”
　　等收拾完已经早上了，此刻的白衍行早已经疲惫不堪但他根本没空休息，因为万众期盼的欢神节到了，街上早早的热闹了起来。
　　是的，这个国家由神殿和国王共同主持，神殿每百年才会出一个圣者，每个圣者据说都是神的代表，拥有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因此从出生起就被严加看管，不让见任何人，甚至动用封印，但人们又需要他的力量，于是便出现了神使，依靠某种契约使用他的部分力量稳定国家，简而言之，圣者就是一个傀儡娃娃。人们都认为是神殿的功劳，因此开创了欢神节，在这个节日里人们向神殿许愿供奉，同样的，神殿也会派使者实现部分人们的愿望。
　　白衍行对此不感兴趣，他穿好衣服带上徽章赶到部队听取命令到神殿台阶上站着，前往神殿主殿的路上要走一千阶梯，而他们则负责站在各自的台阶上看守秩序。
　　人越来越多，原本空旷的街道开始变得拥挤不堪，人们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神殿。这些人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步伐却都显得异常急切，仿佛神殿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人群中，人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彼此之间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痴狂。这种痴狂并不是因为对神殿的建筑或者装饰的欣赏，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抑制的渴望。他们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直直地盯着神殿的方向，似乎只要能靠近一点，就能得到满足。
　　“叮-----”
　　当钟声缓缓敲响，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诡异般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将双手向上举起。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一个身影从神殿缓缓走出。他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袍，宛如雪花般纯净，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步伐轻盈而庄重，仿佛踏在云端之上，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书，那书的封面洁白如雪，没有丝毫瑕疵，仿佛是用最纯净的玉石雕刻而成。他的白发如丝般柔顺，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仙子降临凡间。而他那金色的眼眸，宛如冬日的阳光，冰冷而耀眼，不带丝毫情感地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当他走到神殿前的台阶上时，停下了脚步。他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庄严。然后，他那清冷的声音如同寒泉一般，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慈悲为怀的圣者赐予我们新生，我们的血肉是筑起生命之树的养料，我们将一切奉献给圣者……”
　　他的话语如同咒语一般，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鸣。底下的人们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异口同声地回应道：“我们愿将一切奉献给圣者……”这声音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白衍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和周围人一样重复着说这些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最上方神殿走出的那青年
　　好无趣，他这么想着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那青年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掠过了众人，然后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衍行只觉得那道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一颤。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对视，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糟糕的是，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刺中了一样，剧痛难忍。那疼痛如此剧烈，以至于他的双腿都开始发软，差点就要跪下来。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在短短一秒钟内发生的事情，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白衍行定睛凝视着那位使者，突然间，他察觉到使者的眼眸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之意。这丝嘲笑如同晨曦中微弱的光线，虽然细微却足以引起白衍行的警觉。
　　就在白衍行心生疑惑之际，那名使者缓缓垂下眼帘，仿佛对周围的喧嚣视而不见。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右手轻轻抬起，修长的手指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翅膀一般，轻柔地落在那本古老的书籍上。
　　那本看似平凡无奇的书籍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书页自动翻开，从中涌现出无数金黄色的蝴蝶。这些蝴蝶如同一股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从书中喷涌而出，径直飞向人群。
　　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的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浪。他们拼命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些飞舞的蝴蝶，口中不断发出恐怖的嘶吼：“选我！！！！！”“滚开！！选我才对！！！”……
　　白衍行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欲望的恐怖，叫嚣着仿佛要吞噬自己，人群的脸仿佛也变得扭曲，活像鬼怪，不，或许比鬼怪更加可怕。
　　蝴蝶们渐渐变得透明，只落下三只立在了三个人的掌上，然后三只蝴蝶忽然扭曲膨胀变成金鸟模样，抓着那三个人往高台飞去。
　　被选中的三人疯了样的笑着哭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几乎癫狂的姿态更是让白衍行闭上眼睛不去看，人群也是爆发了一阵的辱骂声，又或是遗憾的声音，然后像潮水一样渐渐退去了，没人会在意被选中的三人许了什么愿望，他们只会愤怒的觉得没有选上自己。
　　到人群差不多解散了之后，白衍行他们的任务到此为止也算是结束了，队长在下方吹响口哨，他们便有序的沿着台阶往下走。
　　“嗯？”白衍行这会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发现，自己的徽章上面静静的停着一只蝴蝶，队友也注意到了白衍行的不对，还没询问便猛的看见那只扇着翅膀的蝴蝶，“我去！你也被选中了？？！”他的声音过大吸引了其他队友的注意，包括队长，此刻他们已经下来站成了方队，队长咳嗽两声便道“9277！出列！”白衍行也懵懵的出了列站到了最前面面对着一众队友，众人纷纷小声的讨论了起来，队长皱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白衍行：“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你跟我去见神殿的使者。”白衍行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跟着队长往神殿走去。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再次见到那名使者，白衍行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青年挥挥手，顷刻间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青年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桌子上铺满了图纸，似乎是皇室要建的新建筑，他也就拿着一只羽毛笔不停的改着图纸，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人一般，但白衍行也不急，他一直认为使者就是一群怪胎罢了，于是也就静静的站着看他改图纸。
　　徽章上的蝴蝶似乎不满他的反应，围绕白衍行疯狂的转了起来，看的白衍行眼花缭乱，内心一阵烦躁，心想：这该死的大扑棱蛾子！！！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终于放下了笔抬头看着白衍行，随后伸出一只手，那疯狂乱转的蝴蝶居然规规矩矩的飞到了他的掌心。
　　“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白衍行拳头猛的攥紧，忍住想要立马给这个人一拳的冲动缓缓开口：“……所以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那青年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我没有叫你来啊，是你自己来的。”那无辜纯良的表情看的白衍行青筋暴起，但也确实是他的队长带着他自行前来的，他那时没有被蝴蝶带去神殿或许就是在告诉他他其实没有被选中，但是蝴蝶停留在他身上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于是他又开口问“那为什么这个蝴蝶不消散呢？”青年掌心的蝴蝶抖了抖翅膀又飞到了白衍行身边，停在了他的脖子上，但忽然又如水汽般消失了，青年看着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又旋即恢复原样，“或许是因为他贪玩吧。”这么说着，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白衍行内心翻了一万个白眼，然后转身离去，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他走后，那神殿上的青年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句
　　“可怜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