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醒之后》九十九云

8、雨幕中的进退 黑暗里一定

　　山城的夜晚和其城市大有不同。

　　这座依托独特地貌而建造的山上城市，在三战科技爆发后的时代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蝶变——在别的城市努力将科技融入每一个角落时，山城将国风也一丝不苟的考虑了进来。

　　是以常常有人感叹道：如果说申城是一座极具未来风的赛博朋克都市，那么山城就是另一个赛博朋克都市，而且是国风的那个。

　　今天的山城如往常一样，像黑暗舞台上拉开五彩衣裙热情摇摆的舞女，在夜晚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从上到下都是闪烁变换的灯光，硕大的屏幕不停出现各种明星或广告。不仅如此，各种形象被全息投影到空中，最显眼的是一只黑白的大熊猫，抱着竹子憨态可掬地跟行人招着手。楼宇之间是高高低低穿行的轻轨，一道道划出银色的弧线，在不远处的透明的车窗里，有一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窗外正在下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把花花绿绿的灯光晕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女孩迷迷茫茫地看向远方，眼底也跟玻璃窗一样泛起雾气。

　　她上个星期刚刚跟男朋友分手。那天她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本手工相册，去给他庆祝生日。结果却被告知了分手，相册从楼上扔下来摔的粉碎。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家住在那样的地方...你爸爸还是个捡垃圾的！”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俩人曾经幸福的合照被风吹散到路上，行人匆匆踩过，看上去像一堆货真价实的垃圾。

　　轻轨穿过一幢楼宇，一座楼顶摩天轮印入女孩的眼帘。摩天轮上“LOVE”的字样是粉红色的，许多心形的气球突然被放飞了，迎着雨扶摇而上，天空上登时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她想，可能是有人在求婚。

　　以前男孩也是在那里跟她告白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抱着扶手低头小声啜泣着。好在这是一辆末班车，还正在通往山城黑暗的“角落”，所以此刻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女孩忍不住一点一滴回忆起过往来，轻轨时不时摇晃一下，也晃下了更多眼泪。

　　突然，有一只白净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哭的太伤心，竟然没发现刚才不知道经过哪站的时候，有人上车了。

　　“别哭了。”是一个好听的声音，递过来一张纸巾。

　　女孩忍不住在心里自责，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擦干净眼泪才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让你见笑了。”

　　她猛地一惊，面前是一个打扮“奇异”，或者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子。

　　在这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里，人们通常也喜欢穿地华丽鲜艳，刚开始只是色彩，后来甚至还把灯光也穿在身上：变色的LED灯装点在造型各异的衣服上，确实是完美融入迷彩的夜色中。女孩虽然家境不好穿不起那些夸张时髦的衣服，但也喜欢穿些色彩明亮的。

　　而对面的男子身上却只有黑白。大面积白底色的中式服装，上面是墨染的装饰图案，游龙一般缠绕全身，黑色的长发像是刚洗过晾干了，随意地披散着，只在尾端束了发带。还有他手上拿的那柄伞，女孩更是从未见过，像是木头和纸做的。

　　男子朝她微微一笑，然后走开站到一边。

　　女孩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这个人长得真好看，瞧着温和的像一块玉一样，那笑容就像猫儿挠着她内心的花枝，扑簌簌落下一地桃花。

　　她心里胡乱地想着，把之前的眼泪忘得一干二净，该死的渣男也扔到了脑后。

　　她抱着扶手小心地偷看他，男子发现了也不恼，只是友好地报以一个微笑。女孩一边脸红地攒着纸巾，一边经不住想入非非起来——

　　都说女孩子哭的时候最惹人心疼，不知道他刚才是不是也心疼我才安慰的我？

　　“叮咚，XX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对我笑了！是不是说明刚才我的猜测是对的！会不会这就是传说中一见钟情...

　　“叮咚，XX站到了...”

　　等会儿他会不会就过来问我的联系方式呀？我是该欣然同意呢还是装作不好意思呢...听说校花雪雪都是用欲拒还迎勾引到的男人...

　　“叮咚...”

　　......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已经满面红光，她幻想了她们的相识，幻想了他跟她告白——就在摩天轮下，漫天的粉色气球，比刚才看到的还要多还要好看，幻想她们步入婚姻的殿堂，有了可爱的孩子...就在她都想好孩子该叫什么的时候，地铁播报音又响了。

　　“叮咚，白杨树街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她猛然回过神来，发现男子已经下了车，车门正在缓慢的关闭。

　　“不，不对！他怎么不来问我...我还没有说我的联系方式呢！”女孩这次没有哭，扭曲的脸上带着愤怒，“难道你也看不起我吗？！”

　　列车启动，载着她渐行渐远，没有人听到她发疯般的喊叫，她只能看到那抹白色的背影头也没回的消失在了站台上。

　　尉迟珩走出车站，撑开了一柄油纸伞。伞面是一只泼墨的鹤，展翅欲飞的样子让他很喜欢。

　　白杨树街是老城区，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在这个时间点都已经早早睡下了，所以与市中心的热闹不同，街道上的光亮很少，周围除了路灯和店铺皆是黑漆漆一片。

　　尉迟珩却像是很熟悉这里一样，时而拐进弄堂里抄个近路，时而沿着交错纵横的楼梯上下，但他走得并不急，好似一个来观光的游客，借着雨中昏暗的路灯，看看街边的房子，再看看街边的树。

　　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他转身走上一个向下的楼梯，路竟然还是石板的，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从边沿的缝隙里生长出来，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尉迟珩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踏上后半段台阶的时候，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原来下面是一条不大的小吃街，不到一百米，但开着各式各样的食铺。头顶上密布的房子刚好成了天然的遮雨棚，很多地方淋不到雨，食客就坐在外面喝酒谈天。

　　“老板，起碗小面，多加香菜。”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两鬓有些微微泛白。他看到尉迟珩的打扮先是一惊，却在听到他的话后笑道：“看你的打扮我还以为是外头来耍的，没想到山城话讲的这么好。”

　　尉迟珩也笑着回应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山城人，以前还在这儿住过。”

　　老板自顾自点了点头，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原来是回家来看看~随便坐，随便坐。”

　　尉迟珩丝毫没有因周围脏乱的环境有什么不自在，随意在店门外的一角找了个桌子坐下，看着隔壁几个中年男子兴高采烈地拼酒。

　　小面没一会儿就来了，老板极为厚道，加了一大勺香菜，底下是红油，热气腾腾散发出扑鼻的香。

　　尉迟珩谢过老板，从一旁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筷子筒桶里抽出一双不干不净的筷子，挑起面条吃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他刚吃一口，巷子尽头就出现了骚乱，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好奇的张望。

　　“乒——”的一声，前面好像是有什么人被扔到了桌子上，碗筷顿时碎了一地，附近的人唯恐被殃及池鱼，大叫着赶紧跑远了。

　　人群一散，尉迟珩看清了那边的形势，像是两伙人对上了，有三四人在地上打滚，显然是刚刚被打的一方，而另一边有十来个人，一个个高矮胖瘦层次不齐，为首的是一个短发的女生。

　　“这儿是我的地盘，你们莫要忘咯。”她不咸不淡的说道。

　　精瘦的老板终于听见动静出来了，只是一望就皱起眉头来，一边叨念着晦气一边赔着笑把坐在外面顾客往里请，最后他来到了仍然气定神闲吃着面的尉迟珩面前：

　　“你往里面避避吧，等下怕是要打起来喽。”

　　思索一二，尉迟珩还是端起面跟老板进了店。只见老板利索的把玻璃门一关一锁，就再也不管外面发生啥了。

　　“老板，外面那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打起来了？”尉迟珩跟老板攀谈道。

　　老板一听便叹了口气，但还是如实回答他：“在地上的是白龙帮的，那个女娃儿是这条街上的人，叫于子镜，后面那些是她捡的乞儿。白杨树街区是白龙帮的地盘儿，他们要来我们这里收保护费，但于子镜不让。”

　　“听这样子是这个于子镜在保护你们，为什么老板你要叹气呢？”尉迟珩隔着玻璃望向远处那些身影，有些好奇的问道。

　　“保护？”老板好笑地拍了拍尉迟珩的肩，像是笑他天真，“白龙帮在这儿只手遮天的，我们这里都是做点小本买卖，交点保护费总好过现在这样，隔三差五过来闹一会儿，生意不做啦？”

　　这时，外面的情况也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白龙帮为首的男子被搀扶着站了起来，狠狠地啐一口：“我呸！整个白杨树都是我们白龙帮的。我告诉你，以前那是嫌你们地儿小才睁只眼闭只眼，是最近老大终于想通了，想起你们这破地方来了。”

　　“放屁！”女孩这边一个声音喊道，“之前明明说好的，这里归我们镜儿姐了，是你们反悔的！”

　　“呵，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可不是来跟你谈判的，要是刚才乖乖让开，以前的事咋们老大也懒得追究了，但是现在...晚了！”他装模做样的正了正胸口的领结，然后拍了拍手。

　　霎时间，小巷里涌出许多穿着黑白衣服的身影，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于子镜看着那些抄着家伙正不怀好意地对他们笑的混混，脸色沉了沉：不好，这是动真格了。

　　没想到她身后的孩子们却没带怕的，她正想叮嘱那几个年纪小的等会儿打起来快点跑，就有一个竹竿般精瘦的男孩子被推到了她面前，他挠着没多少头发的脑袋憨笑着，眼里却透着坚毅：“镜儿姐，我们知道你想说啥子，我们不跑，我们机灵着呢，也想帮你和哥哥们的忙。”

　　于子镜看到黑暗中几个小脑袋也在拼命点头，无奈地笑道：“得，竹子你等会儿看着点他们。还有其他人，如果打不过就先跑，到时候老地方碰头。”

　　交代完，于子镜往前一步走到领结男面前，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鼠哥鼠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不就是保护费吗~”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望了望，那是筒子楼角落里的一扇窗户，此刻正紧闭着，里面是淡蓝的碎花窗帘。

　　鼠哥得意起来，不由得靠了过去，打算给这个想“浪子回头”的小姑娘一个机会。

　　然而招呼他的却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说个屁，不如说说你妈在哪个阴沟疙瘩把你生出来的啊！”

　　“啊——”鼠哥惨叫着跌出去，捂着涌出血来的鼻子，目眦尽裂地喊道，“妈的！给我上，上！往死里打！”

　　双方的混战一触即发。

　　“哎呀呀，这下要糟，白龙帮这是动真格了呀。”老板本来见怪不怪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跟食客们聊天，在看到乌泱泱的人涌出来之后不淡定了，嗖地冲过去扒着玻璃门往外看。

　　尉迟珩此刻已经吃完了面，端坐在一张小桌子旁，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名叫于子镜的女孩在人群中拳打脚踢。这点距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能轻松看见远处雨幕里混战。

　　白龙帮的混混训练有素的多，一挥一踢动作狠辣。而于子镜的人更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童子军，大高个儿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到人，瘦小孩儿跑得快却只会躲避...除了于子镜本人打的还算有点花样，其他人全靠一腔热血苦苦支撑着。

　　白龙帮人数占了极大优势，于子镜也应付的很吃力，细雨蒙蒙，落在脸上影响了视线，她艰难地在接连不断的拳脚中穿行，再找时机解决掉一两个。

　　但白龙帮今晚不知道叫了多少人来，她只觉得他们像蝗虫一样扑过来，一个倒下，新的一个很快填了上来。

　　空隙间，于子镜注意到了她这边人的情况，眼看着挂彩的人越来越多，她担忧地想：不行，必须得让他们赶紧跑。

　　她不动声色跟敌人拉开了点距离，找到人群中竹子的身影，慢慢靠了过去。竹子机灵而且跑得快，平时传消息的活儿都是他干的。

　　只见竹子一手抱一个一手拉一个在人群里跑得飞快，怀里的男孩胆子很大，手里拿着弹弓，时不时就找准机会给敌人来上一记偷袭。看到于子镜过来，竹子赶忙也找机会靠过去。

　　“镜儿姐！”竹子怕引来注意，不敢大喊，只是短促地叫一声。

　　于子镜正忙着应付面前涌上来的敌人，没有回应他，但是趁着一个喘息在背后给竹子比了手势：先拢了一个圈然后再比起两根手指晃晃。竹子知道这是召集大家一起撤退的意思，当下钻进人群里给大家递消息去了。

　　另一边，眼见着两边打得如此激烈，店里的食客也都坐立不安起来，或是抱团缩到店内的角落里窃窃私语，或是跑过来一起跟老板扒玻璃，眯着眼睛互相指点。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怎的今天人这样多！”一个工人打扮的食客操着不知是哪儿的方言说道。

　　“哎呀呀，女娃儿那边咋还不跑！这么多人，等会儿打过来可就不好喽...”老板紧张地望望那边又望望店里，犹豫着要不要把里面的灯关了假装没人在。

　　“啊，跑喽跑喽！”一个食客突然喊道。

　　众人跟着看过去，果然有许多影子冲破人群往不同方向跑了出来，没一会儿就钻进小巷消失不见了。

　　大家皆是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但是尉迟珩却看到了更多——还有一个人没走，于子镜还在里面。

　　在等来竹子的信号后，于子镜立刻就大喊了一声“跑！”。

　　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用尽全力各自逃出去，然后甩掉敌人到约好的地方会合，因为她刚才用的是“大家一起”而不是“你们”的手势。

　　她根本不担心有人会跑不掉，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没家的乞儿，在街上混什么事没经历过，逃跑是他们的拿手本领，她只担心有人会发现她没打算跑。

　　好在巷子尽头没什么光，夜色加雨完美的模糊了视线，竹子他们没一会儿就跑了个干净。敌人先是被分走一些去追逃跑的人，但等回过神来，就发现于子镜还在这里。

　　白龙帮如狼似虎般涌上来，她的失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她依旧挡在巷口，仿佛想用自己的血肉阻止他们进入这里。

　　于子镜的双手刚被抓住，迎接她的就是鼠哥往肚子上狠狠的一脚。她滚出去撞到灯箱上，痛的几乎弓成一只虾子。

　　鼠哥笑得狰狞，招呼手下先别动，自己则继续上去疯狂用脚踢踹着女孩，一边踢一边咒骂着：“起来呀！刚才不是很狂吗？！”

　　谁知于子镜一声没吭，缓过来后只是用双手护着头任由鼠哥发泄。

　　“小兔崽子！今天就让你...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鼠哥被拽倒在地，女孩扑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猛打。原来于子镜找准机会，一把拽住鼠哥正要踢来的脚，鼠哥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

　　“只要我还没死，你们就休想拿走这条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大那点花花心思...我不允许任何人打子舒的主意！”

　　于子镜喊一句就打两拳，鼠哥用来装绅士的眼镜碎成了几片，鼻梁也歪了，牙齿混着血沫沾到于子镜手上，最后又被砸回到他自己的脸上。

　　手指微微发麻，身上的伤口也在叫嚣着疼痛，但是于子镜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用力挥出每一拳。她想守护的人就在楼上淡蓝色的窗帘后面，她绝不可能让这帮鼠辈玷污哪怕一点她纯净的世界。

　　白龙帮的人忙不迭地冲上来把鼠哥拉出来，然后就是无数的拳脚对向于子镜。

　　她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污——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头发也被抓掉了一把...但她就是咬牙站着，不愿意倒下，也不能倒下。

　　好在她的妹妹听不见，此刻她应该正在梦乡里，不会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尉迟珩无视了大呼小叫的老板和食客，也没有再看巷子里的战况，兀自掏出手机轻点几下。接着他站起来笑着问老板：

　　“老板，面很好吃，多谢款待，请问结账在？”

　　老板正倒吸着冷气和众人一起看那边的情况，此刻被突然叫到，愣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脸疑惑地把尉迟珩带到收银台。

　　“18，自己扫码吧。”

　　说完他便端着碗进了后厨，把碗随意往水槽一扔，就急着跑回玻璃门那儿去。重新站定，他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就问周围的人：

　　“咦，刚才那个小伙儿呢？”

　　“走，走了...”食客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外，不相信这种时候有人竟然愿意走到外面。

　　老板一惊，往门外一瞧，却是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奇怪的白色身影。

　　“鼠哥，老大叫咱们赶紧回去。”一个花臂的小弟把手机递给了被俩人搀扶着的鼠哥。

　　“回去？！”鼠哥挣扎着站起来吼道，他现在讲话有点漏风，声音也尖锐起来，“那白堤弄呢？那个小婊子呢！我跟你说，今天，她必须死！”

　　“老大的意思是先不管了，回去要紧，”那个小弟越过鼠哥上前举起手机大喊道，“都停手，老大让咱们即刻返回！”

　　白龙帮的成员闻言都停了下来，有的冷哼一声，有的朝于子镜啐了一口，但都听话的离开了。

　　于子镜此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兽，衣服是坏的，头发也乱七八糟支着，她艰难支撑自己站着，却又凶狠警觉地望着所有人。

　　“杀了她再走！你听见了吗，给我...杀了她！”鼠哥喷着口水对花臂小弟喊道。而花臂小弟像是没听到似的，让人把他架上担架，清点完人准备离开。

　　看着白龙帮真的离去了，于子镜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原地，她抬头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脸上，好冲刷掉眼睛上的血污。她又看见那扇窗户了，蓝色的窗帘飘动了一下，像是有风。

　　经历一场战斗，大家都疲惫地忙着赶路，没人注意到担架上的鼠哥突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他用他那只还没受伤的手从衣袋里摸索出一把手枪来，颤颤巍巍地把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女孩。

　　他的笑容更盛了，只要轻轻扣下板机，那个碍事的东西就会永远消失，到时候他鼠哥把白堤弄和那个叫什么舒的女孩子一起献给老大，老大之前那么喜欢她...所以一定会奖励他的！到时候钱啊美女啊都不算什么，他有了地位就没人再敢违逆他了！

　　他缓缓下压着板机，仿佛看到一切已经在向他招手，五官也因为兴奋扭曲起来。

　　“真难看。”

　　一片银色的飞叶钻过雨幕的缝隙，不偏不倚没入鼠哥的喉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就没了气。他的脖子几乎没有流血，所以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死了，只有后面抬担架的人疑惑着他在笑什么。

　　“别哭了。”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于子镜不知道旁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打扮怪异的人，下意识猛地往旁边一闪，警惕着看着来人。

　　来人只是笑笑：“于子镜？我可以帮你。”

　　眼见于子镜没有回答，他也不意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和白龙帮的事，也知道…”，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和你妹妹的事。比如，你妹妹快到上大学的年龄了吧？”

　　于子镜在听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这是我的名片，想好的话明天可以来找我，仅限明天，机会只有一次。”

　　男人微笑着把一张白色的名片连带着刚才那张纸巾递给了她。于子镜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下了名片，上面只有一棵墨竹和一个地址。

　　看她接下名片，男人像是达成了目的，笑得十分好看。

　　“我没哭…那是雨！”于子镜攥着那张纸巾，没好气地冲他喊道。

　　“镜儿姐！镜儿姐！”巷子深处响起一个熟悉的喊声，于子镜知道是他们回来找她了。

　　“这儿呢！咳咳咳...”赶走了白龙帮，她此时心情很好，忍不住高喊一声，却忘记自己还受着伤。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再往前看时，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个是莫名其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