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醒之后》九十九云

3、招生会 没书读了参

　　七月中旬的太阳,如君王不可抗拒的威严一般炙烤着大地，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拼命撑起一片绿荫，却也在聒噪而又千篇一律的蝉鸣中失了神色，无精打采起来。平日里总是喜欢趴在树杈上酣睡的猫咪，今天也没了踪影，不知道跑到哪家纳凉去了。

　　这样炎热的街道上本该没有人，不过也确实没有其他人，除了夏浔——他抱着一个篮球，是刚去打完篮球回来。汗水还在顺着发尖滴落下来，脸上不小心被蹭到的地方泛着红色，但夏浔都没有管。

　　就在十分钟前，夏浔还兴致高昂地在小区球场上玩投篮，直到中途休息的时候偶然瞥见手机上新收到的一条短信——其实夏浔早就知道今天出分的，他也知道自己平时的成绩不是很好，他以为他根本就不在乎结果。

　　可是，当他看到那条似乎会决定他今后命运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发来，就这样用冷冰冰的数据传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突然没来由地悲伤。他二话不说离开了球场，毫无知觉地走在炎热的太阳下。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差，可能只是比预估的低那么一点儿，但他就是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努力一点、争气一点，也许，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会失望的吧。夏浔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的父母曾是多么优秀的科学家。

　　夏浔想回家又不想回家，可他也没什么别的好去处，就绕着自家的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地老长，他才不得不走上楼。

　　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是，夏浔把成绩告诉他们之后，外公外婆并没有责备他一句，而是表现得相当理解他内疚的心情。外公管这种症状叫“考后失意症”，说是一种相当常见的情绪，然后不出意料又发表了他的长篇演说。

　　外婆一听十分担忧，立刻搁下手上的曲谱，马不停蹄跑去菜市场又是买鱼又是买肉，回来做了一桌子菜，表示要给夏浔“脆弱”的精神好好补一补。

　　最后，搞得夏浔也完全不敢把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了，便开始和外公外婆讨论起志愿的填报。

　　两天后，夏浔一家子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夏浔的高中晨晖中学请了很多高校到学校里给毕业生做招生宣传。经过外公和外婆的一致决定，他们绝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夏浔正睡眼惺忪地叼着一根油条，手里还拿着一条滴水的毛巾——他正在努力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洗过脸。

　　“浔浔啊，你拿着条毛巾坐在沙发上干啥呢？哎呦，怎么还不拧干呢，水都滴了一地。”外婆从阳台上浇完花回来，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夏浔吓了一跳。

　　“不是，我说我们也没必要6点就起来准备吧。放假以后我都还没起那么早过呢。”夏浔终于回过神来，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再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擦地上的水。然后一边打哈欠一边吃起了油条。

　　外婆摇摇头，帮他拿掉地上忘记捡起来的纸巾，说道：“昨晚又晚睡了吧？你看你外公都吃完早饭出去散步了。得了，你赶紧吃完，趁着老头子还没回来眯一会儿吧。”

　　7点差一分的时候，夏浔一家掐着点儿出现在学校体艺馆的门口，不过，当夏浔看到门口人头攒动的景象时，心里默默地收回了早上说过的话。

　　在门口，他看到了一些同学，不过小胖没有来，他昨天就说家里已经给他联系好了日本的学校。但最出乎意料的是，班里的第一大学霸周杭也在。按照他平时的成绩，难道不应该早就被各种名校抢着要了吗，怎么还会来这里？

　　夏浔并没有打听过班里同学的成绩，但看他也完全不像是考差的样子——头抬得那么高小心看不清路撞树上，夏浔默默地想。

　　一个小时后，体艺馆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地很高了，因为是夏天的缘故，马路上的热浪翻滚着赶走了行人，虽然体艺馆里有凉爽的空调，但夏浔有点想回去了。

　　这一个小时里，他们拜访了几乎每一个学校的摊位，可惜而又可恨的是，他们无不例外充满热情地把每个经过摊位的人拉进去，然后唾沫横飞地介绍起自己的学校：从校训到校歌，再从环境到师资...滔滔不绝恨不得把鱼塘里养了几条鱼都说出来。然后最后都以“所以你考了多少分？”结尾，于是夏浔在这一个环节就顺利地戛然而止了。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展会还进行的热火朝天时，他们一家已经几乎要结束这次的行程了。

　　看了看还只剩一两个摊位没去，夏浔转头对走在后面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的外公外婆说道：“还剩没几个，不如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会儿，我过去看看吧。”

　　其实夏浔对剩下的那几个摊位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他知道那块区域都是名校，所以一开始就带着外公外婆避开了那个地方。但他也懂，不去的话肯定会被埋怨什么不上进之类的，干脆自己随便过去转一圈，到时候回来说人家分数要求太高了就行。

　　把外公外婆安顿在一旁的看台上坐下后，夏浔便往剩下几所学校的摊位走去。不像别的区域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样子，这块地方出奇的安静和冷清。就算是有人在摊位前咨询，也是安稳坐在安置好的椅子上，悄声细语地交谈。

　　夏浔漫无目地闲逛，顺便看看每个摊位前的海报：华清大学、华京大学、禹江大学、交通大学...所以我在这里闲逛真的合适吗？夏浔幽幽地想。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熟人——之前在门口看到的大学霸周杭正在角落尽头的一个摊位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夏浔不想管别人的闲事，但仍然觉得在这里看到周杭十分让人惊奇：难道他不应该在华京或者华清的摊位门口吗？

　　“凭什么看不起我？！”

　　夏浔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到前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吼叫。在还算安静的这块区域，巨大的声音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围正在咨询或者给人讲解的人都齐刷刷停下了手头上的事，转头看向走道的尽头——周杭正使劲儿把一叠纸摔在桌子上，然后满脸愠色地看着摊位里的人。

　　夏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时他会因为不想管闲事而一走了之，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留下来看个究竟。

　　摊位里的人过了很久也没做出任何反应，而周杭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夏浔隔这么远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越来越红的脸和额头上隐隐浮现的青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第二次爆发的时候，摊位里的人终于动了——一个矮胖的男人蹦跳着走了出来。他是一个外国人，但没有高耸的鹰钩鼻和厚嘴唇，只有一双极为有神的大眼睛，碧蓝的眼珠像湖水一样深邃。头发是棕色的，但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活像一个鸡窝。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穿着，里面穿着一件印花T恤，外面披着带有小青蛙冒兜的绿色雨衣，脖子上打一个红色波点领结，脚上则是毛绒绒的粉色独角兽拖鞋。

　　最让夏浔感到吃惊的还是他的眼睛，这样美丽的眼睛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勾人心魄，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偏偏长着老鼠一样的五官，再配上他矮胖的身材，活脱脱就是一只老鼠精。

　　这时，怪异男子在大家吃惊的目光下淡定地捡起因为被摔的太用力而掉在地上的纸，然后双手端好恭恭敬敬走到了周杭面前。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他突然把纸用力往周杭脸上一摔，一口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就你这样的有什么资格上我们学校？！就算你够格儿了，你这么不尊重老师的人我们也是绝对不会要的！”

　　周杭本来以为对方要低头道歉，正沾沾自喜起来，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等到反应过来，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白。

　　“我什么资格？我是能上华京和华清最顶尖专业的资质！我如果都不够资格，在场还有谁够？！”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周杭显然得意地很，甚至抬起头睥睨周围的人。

　　怪异男子似乎也在周杭言语的刺激下生气了，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踢踏着拖鞋开始向四周环顾，“好，我这就给你找一个资质比你好的人让你服气”。

　　站在一旁的周杭明显不相信，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全市第一，便嘲讽地看着他，做出一个请便的动作。其他展区的人听到动静也早就围了过来，一时间这片小地方人头攒动。

　　现在，所有人都在屏息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整个空间安静的只能听到怪异男子踢踏独角兽拖鞋气愤地“审阅”人群时发出的声音。

　　突然，怪异男子的眼睛和夏浔的视线在空中碰面了。

　　然而接下来，没有像之前看别人那样一瞬就移走视线，他的目光足足在夏浔身上停了有五六秒，只见他原本平静如湖水的双眸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滚，就像沸腾的开水一般。

　　夏浔有些尴尬地想把视线移走，“湖水”却突然被收回了，怪异男子冷笑着回头望向还觉得十拿九稳的周杭，把手遥遥指向身后的人——

　　“我看他就比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