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醒之后》九十九云

1、初醒 高考结束了

　　一个近乎纯黑的空间，安静到仿佛物质和声音都被黑暗吞没了。

　　突然空荡之中传来“踢踢踏踏”的回响——一双乌黑发亮的小皮鞋出现了，随着蹦跳的踏步，一条金色的小溪流逐渐在脚下的黑暗空间里汇聚。每走一步空间就被点亮一块，到走了十几步，空间的全貌大致清晰了。星子缀满其中，明明暗暗的闪烁着，再回过头来时，脚下的金色小溪已经变成了一条浩瀚的银河。

　　“真是的，每次都耍那种把戏，欺负我单纯是不是。”皮鞋的主人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

　　“唉行啦行啦，那就再来一次，各就各位各就各位！”刚刚停下的皮鞋又“踏踏”响起，仿佛在为一场即将上演的演出做最后的排演。

　　“等等，”皮鞋主人似乎狡黠地轻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骰子，“演出有点无聊呢，加点有意思的赌注吧~”

　　骰子被轻轻地丢了出去，在星河中翻滚旋转着，等待命运被确认的那一刻。

　　“让我们开始吧。”

　　夏浔终于在作文纸上憋出了最后一句话，这才长吁出一口气。

　　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时间，他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画起一把枪的雏形，这是枪战游戏里的枪。

　　夏浔能清晰地回忆起这把狙击枪的每个细节：流线型的枪体构造，自带夜视功能的瞄准镜，方桶状的枪口，整体颜色就像汹涌而来的风暴一样是暗灰色的，能更好地隐藏在环境而不反射出一点光芒。他刷刷地用铅笔随意涂抹着，不一会儿便浮现出了枪大致的形状，只可惜跟心里想的有些差距。

　　“还有五分钟。”

　　讲台上的女监考老师发话了，把夏浔一下子拉回到现实里。他抬头瞄了一眼，发现老师好像正盯着他，于是赶紧低头又画了几笔，假装在修改答案。

　　可惜涂抹的声音似乎很刺耳，他再瞥一眼讲台时，老师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打算下来看看。夏浔赶紧抬头，换上无辜的眼神。

　　他和这个女老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女老师才选择认输，抿着嘴挤出一句“还有一分钟”，转身回到讲台，再没有看夏浔一眼。

　　夏浔暗自偷笑，把画着草图的草稿纸推到一边，最后看一眼作文，改了几处拼写错误，考试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监视全场的垃圾桶模样的机器人突然开始运动，一边大声播报“考试结束，请各位同学等待收卷”，一边挨个儿把每个同学的试卷“嗤嗤”地吸进它的铁桶肚子里。

　　听说旧历的时候还要靠人工来收卷，但都过去几十年了，也就是把人工换成了机器人。夏浔看着正卖力工作的机器人，一会儿它们就会把这些试卷全部打包封装好送到考试院去扫描。

　　其实要不是三年前的高考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黑客入侵事件，可能他们现在也会用电脑进行线上考试，不过那样的话他就不能画枪来打发时间了。

　　考试机器人收走最后一张卷子，“咔嗒”一声关上了收取试卷的开口，然后重新转向下面似乎都已经微微站起的学生，宣布道：“考试正式结束，请同学们有序离开考场。”

　　“耶！”

　　“解放啦！”

　　每幢教学楼都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有些同学已经飞奔出去，有些同学还在教室里和认识的同学大声交谈。夏浔心中也颇受感染，他起身收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学生。夏浔心里大呼不好，他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最后终于在走廊尽头的角落看见了那个微胖的身影。

　　“小胖!在这儿！”

　　听到夏浔的呼唤，那个胖胖的身影转了过来，热情地朝夏浔挥着手。“对不起请让一下”、“不好意思借过借过”，夏浔艰难的在人群中穿行，这才突出重围来到被他称作“小胖”的人面前。

　　庞一龙，外号“小胖”，是夏浔从小到大的小跟班，也是他心里一等一的好哥们。

　　“夏哥，你感觉自己...考的还行吗？”小胖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

　　“考都考完了想啥呢，”夏浔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狠狠地拍了两下，“走，带你去放松放松。你呀，就是被这种高考体制荼毒了心灵，是时候解脱了。”夏浔一边笑着安慰小胖，一边跟他朝校门走去。

　　出了教学楼，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浔看到那里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全是翘首期盼的家长，外面的马路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早就堵的水泄不通了。

　　一大群一大群的学生不断涌出校门和家长混合在一起，夏浔看到了好多班上的同学，有的正抱着妈妈哭，有的正拉着爸爸的手开心的笑着，还有班里那帮有钱人，正在自家保镖的掩护□□面地走进锃亮的悬浮车里——要是他们还活着，是不是也会来这里接我回家？

　　夏浔幻想着妈妈牵起他的手，爸爸无言地拍着他的肩膀，也许他们不会马上回家，因为夏浔想吃楼外楼饭店里的海鲜面和红糖馒头了。可是这已经不可能了，他们早就不在这个世上。夏浔晃了晃头，用力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了脑袋。不过说起来，身边这位——

　　“小胖，说起来你爸妈不来接你吗，不会还没回来吧？”

　　“我妈说正接到一个大单子呢，所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他们说过考完一定带我出去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胖也把目光投向了热闹的人群，这让夏浔一时没看清他的表情。

　　他知道小胖的爸妈忙于经商常年不在家，结果没想到连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生意。夏浔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小胖的肩膀搂地更紧了一点。

　　“飞鱼网吧”四个大字在霓虹全息电子显示牌上闪烁，不时还有彩色的飞鱼图案在背后跳动。这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大街后面的一条小巷，虽然狭窄但是在各种五光十色的灯光衬托下焕发着生气：转角的私房甜品店是清新的绿色，卖着各种小玩意儿的饰品店是粉色的，还有少见的老式唱片店、自助洗衣店、洗发店...夏浔带着小胖，径直推开飞鱼网吧的大门。

　　“张老板，老样子，两间。”夏浔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

　　“呦，夏小弟，这高考刚结束还没一个钟头就来了啊，街上巡警也才刚撤呢。”张老板是个标准的中年大叔，四五十岁上下，已经微微开始谢顶，规规矩矩的啤酒肚，穿着一件洗的有点发白的红色T恤。夏浔经常光临这家网吧，所以早就和这家店的老板混地很熟了。

　　张老板用电脑登记完两人的身份证，拿出两张蓝色的磁卡递给夏浔。

　　“谢啦，不过不会呆很久的，还要回家吃饭呢。”夏浔接过卡片，向张老板摆摆手就往里面走去了。

　　这是一家专门提供VR模拟器服务的网吧，虽然它在小小的陋巷中经营，可也是家开了多年的老店，里面的设备专业度比起一些大型网络会所也差不了多少。

　　一楼是普通的模拟器，夏浔一开始的时候也玩这种，它就像一个多边形的鸟笼，大约电梯大小，下面是万向传送履带，只要穿上特制的VR环境模拟服，带上头盔，就可以在里面玩各种VR游戏，或者进入社交网络。不过在这种透明笼子里玩游戏的话，在外人看起来可真尴尬啊，夏浔想，这也是他后来放弃这种便宜模拟器而选择更高价位的独立模拟器的理由。

　　夏浔和小胖在一楼尽头坐电梯来到二楼，相比于一楼到处都是在“鸟笼”里胡乱挥舞双手的奇异景象，这里安静地多。这一层更像一个胶囊旅馆:一个一个的小房间紧密的排列着，每个小房间都做成了蜂巢的形状来节省空间。夏浔他们来到了磁卡对应的房间门口:

　　“刚好邻着，我这间吧。”夏浔把另一张卡递给了小胖后，就打算进门。小胖一把拉住了他：“夏哥，我上次回去练了，但好像还是打不太准。会不会拖你后腿啊？”

　　“你说什么？”夏浔突然故作严肃的望着他。

　　“啊？对，对不...”，还没等小胖说完，夏浔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道，“好啦开玩笑的，怎么说也是我让你来陪我玩，算你半个师傅呢，师傅是不会嫌弃徒弟的~”夏浔说着帮他用卡刷开了门，“别担心”。

　　看他进去，夏浔才用磁卡刷开了面前的玻璃门。在他进入“小蜂巢”内部后，壁灯缓缓亮起，玻璃门自动关闭，变成半透明磨砂的状态。

　　“小蜂巢”其实并不大，也就是只能供一人自由活动的空间，但是和那种敞篷“鸟笼”不同的是，它有着较为柔软和可变形的地板：这是采用了滚珠万向传送器的结果。

　　滚珠万向传送器，顾名思义就是由许多金属滚珠构成的，这些滚珠微小到肉眼也不能分辨。数以亿计的滚珠铺在下面，变成了现在所能看到的地板，而这样的传送器，不仅可以更加灵活地起到传送带的效果，更能模拟出一些不同的地形。

　　夏浔喜欢玩狙击手的位置，自然会更在意周围环境的情况——这就是夏浔更喜欢“小蜂巢”而不是“鸟笼”的第二个理由。

　　左边的墙上有一个嵌入式壁柜，夏浔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虚拟体感服和VR头盔。虚拟体感服是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服，也是被用来模拟游戏中的各种触感、温度等等，让游戏体验更加逼真。

　　夏浔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后，站到房间的中央，然后按下了头盔一侧的开机按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待开始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