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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途与青梅 实验室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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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混乱最终在化学老师劈头盖脸的训斥和重新分组的命令中草草收场。张幼安被沈明漪和另一个女生半搀半扶地带去了医务室,陈粤笙那件张扬的外套始终像一层笨拙的盔甲罩在她身上。陈粤笙本人则垂头丧气地被罚去清洗所有实验台,高大的背影写满了闯祸后的懊恼。
姜绒独自收拾着第二组凌乱的残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残留水渍的金属台面和倾倒的仪器,方才那电光火石间被截断的援手、被无视的探寻,以及张幼安卑微道歉的声音,混杂着实验室刺鼻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那块被攥得发皱、最终没能派上用场的加厚吸水抹布,被她用力塞进了实验台抽屉的最深处,仿佛要一同掩埋某种难言的尴尬与失落。
“啧,这都什么事儿啊。”沈明漪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利落地帮姜绒归位最后一个烧杯架,动作带着干部子弟特有的干练和一丝对混乱局面的不屑。她漂亮的丹凤眼扫过姜绒略显苍白的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但那笑意里多了点别的意味,“魂儿还没找回来?让陈粤笙那二傻子给吓着了?”
姜绒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挺突然的。”
“可不是么,莽撞鬼。”沈明漪撇撇嘴,挽起姜绒的手臂,“走吧,放学了。今天这事儿够闹心的,回去让你家阿姨煲个靓汤压压惊。”她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熟稔。姜绒父亲姜正清是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母亲林静则是市图书馆馆长,家里请了位做事极稳妥的阿姨,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并非秘密。沈明漪的父亲是市规划局副局长,两人自小相识,这份背景带来的便利与眼界,是她们相处中无需言明的默契底色。
夕阳的金辉为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姜绒和沈明漪在公交站分开,沈明漪家的专车早已等候在旁。姜绒则独自走向回家的路,穿过几条种满梧桐的、相对安静的街道。越靠近家所在的区域,街道愈发整洁,行人车辆也显得更为有序。
回到明政苑推开厚重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深色实木大门,扑面而来的并非奢华,而是一种沉淀的、内敛的书卷气与规矩感。玄关处光可鉴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摆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鞋柜里,父亲的黑色公务皮鞋、母亲的米色软底皮鞋和姜绒的白色帆布鞋摆放得整整齐齐,界限分明。
“绒绒回来了?”母亲林静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正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精装古籍,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她沉静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素色羊绒开衫,气质温婉而知性。
“嗯,妈。”姜绒应了一声,换上干净的拖鞋,将书包轻轻放在玄关柜上专门放置的位置。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实验课顺利吗?”林静放下书,摘下眼镜,关切地看向女儿。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姜绒校服下摆几处不易察觉的、已经半干的水渍印痕,以及女儿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还好。”姜绒含糊地应着,不想提实验室的混乱。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阿姨正动作麻利地准备晚餐,砂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阿姨,今晚煲的什么汤?”
“小姐回来了?是莲藕排骨汤,放了点薏米,祛湿的。”阿姨笑着回答,语气恭敬又带着长辈的慈爱。
“哦。”姜绒点点头。家里的饮食一向清淡讲究,注重养生,这是父亲多年工作压力和母亲知识分子气质共同形成的习惯。她正准备回房间换衣服,林静却已起身走了过来。
“衣服下摆怎么湿了?”林静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拂过那片痕迹,“实验弄的?没伤着吧?”
“没有,就是不小心溅了点水。”姜绒赶紧解释,语气轻松了些,“隔壁组同学动作大了点,碰倒了烧杯。”
“小心点好。”林静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你爸今天回来得晚,市里有个招商引资的协调会,省里领导也在。晚饭我们先吃,给他留点汤温着。”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下午有人往家里送了个礼盒,说是感谢你爸帮忙协调孩子转学的事。东西我让阿姨直接退回去了,按你爸定的规矩,留了张‘公生明,廉生威’的便签。你爸知道了,又强调了一遍‘瓜田李下,要慎之又慎’。”林静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郑重。姜正清在藤城官场以清廉耿直著称,对家人要求极严,杜绝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细节。
“知道了妈。”姜绒点头。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父亲的清正廉洁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家风,也是她身为副市长女儿必须背负的隐形约束。她有时会羡慕沈明漪家那种更随性甚至带着点“土皇帝”气息的干部家庭氛围,但更多时候,她理解并认同父亲的选择,只是那份无形的压力,偶尔也会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顾惟舟的父母都是藤城一中的资深教师,父亲教物理,母亲教语文。家境小康,书香门第,但与姜绒家这种位置相比,是截然不同的。顾惟舟正蹲在老小区的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元素周期表。七岁的顾惟至骑在他肩头,羊角辫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哥哥,氟气为什么不能和水反应呀?”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银铃,惊飞了停在晾衣绳上的麻雀。
“因为氟气太活泼了。”顾惟舟将妹妹抱下来,转身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那是化学竞赛获奖的奖品。奶奶端着搪瓷盆从楼道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小至别闹你哥,快过来帮奶奶包饺子。”老式楼道里飘着韭菜鸡蛋的香气,与实验楼里刺鼻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就在姜绒望着远处微微出神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窗的轻微震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猛地砸在了她房间的飘窗玻璃上!
姜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半旧的篮球!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声清亮又带着点野性的呼唤,穿透了傍晚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
“姜小绒!发什么呆呢?快给小爷开窗!有绝密情报奉上!”
这个声音……姜绒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将顾惟舟窗前的暖黄灯光抛到了脑后。她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头去。
楼下院子里,一个穿着藤城朗仕顿国际贵族学校深蓝色镶白边校服的高大男生正笑嘻嘻地仰着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浓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跋扈和满满的活力。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朝上指了指卡在姜绒窗沿下的篮球,笑容张扬又熟稔,仿佛翻墙而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方式。
正是她那个在朗仕顿贵族学校读书、从小一起长大、行事作风永远像一阵龙卷风的青梅竹马——楚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