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冬》子非屿

2、02.不能说的秘密（2）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何姝瑶，在初三那年寒假，我偷溜出家门，坐公交去参加歌唱比赛。
　　那天车上人挤人，中途有个女孩子大叫一声，哭着控诉一个大叔摸她屁股。
　　大叔涨红着脸，叉着腰骂她讹人，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叫叫嚷嚷问有谁看见了，有什么证据。
　　女孩哭得哆嗦，却束手无策，想反驳却支支吾吾，着急地在原地跺脚。
　　她环顾一周，祈求旁边的人帮忙，可那些人却只顾着看热闹，压根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她。
　　这时，我坐在后排，正准备过去帮忙，何姝瑶先我一步，挡在女孩子面前，义愤填膺说：“我看见了，一双眼睛都看见了，你用左手摸的她。”说完，她又转头对女孩说：“快报警，我陪你去警察局录口供。”
　　她站在人群里威风凛凛，声音铿锵有力，坚定的眼神里泛着光。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高一开学。
　　她剪短了头发，背了个粉色的双肩包，与我前后脚进了同一个班级。
　　不过，我们坐得有点远，我坐在第一组，她坐在最后一组。
　　第一节课，班主任按顺序点名，让人起来做自我介绍。
　　轮到她时，她红着脸站起来，整个人很紧张，一只手紧攥着衣角，说话声音也很小，全然没了那天威风凛凛的气势。
　　不得不说，这反差真的太大了。
　　我本以为，她是那种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可真正同班了才知道，原来她性格文静，爱学习、话很少，还容易脸红，只要一害羞，就会低下头不敢看人。

　　对她心动那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至今回想起来，我仍旧认为没什么特别的，一切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当时，我练完钢琴，刚从音乐教室出来，准备回家。
　　刚一下楼，就看见她跟她同桌待在一块，两人正在夕阳下玩跳房子。
　　也许是初秋浮躁的微风作祟，也许是天气过分好了，也许是一抹金色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头顶。
　　就在那个瞬间，我却不小心看入迷了。直到，她同桌看见我，主动跟我打招呼，我才回过神来。
　　听见她同桌叫我，背对着我的她，明显顿了一瞬，又转身朝我点点头，赶紧拉着她同桌跑掉了。
　　我不明白，我有这么让人讨厌吗？
　　每次一见面，她都会一团和气地同别人笑笑，唯独见了我，她总板着张脸，一对视就立刻转移视线，仿佛我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人。
　　我一方面感到莫名其妙，一方面又感到酸涩。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才惹得她这么讨厌我。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靠近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机会跟她说话。
　　例如，同学你东西掉了，同学外面好像有人找你，同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拿试卷……诸如此类。
　　几次三番下来，我同桌看不下去了，撞了撞我的手问道：“都同学多久了，不叫人名字，一直叫同学干嘛，有那么不熟吗？”
　　他不明白，我就是故意的。大家都叫她何姝瑶，可我偏想喊她同学，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特别了吗？

　　一步入高二，老师提出要组建一帮一的学习小组。
　　我一时头脑发热，跑去找了老师，我说副班长成绩好，我就想让她帮我辅导。
　　老师说，他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本以为没戏了，隔天名单出炉，我们俩就分到了同个学习小组。
　　她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班上的前三名，讲题时思路清晰，人也很有耐心，一道题能够反反复复给我讲个两三次，也丝毫不急，笑着说：“要是没听懂，我再换个思路讲。”
　　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笑容挺有感染力的。光是看她笑，我就会忍不住跟着笑。

　　我始终认为，选择跟她一个小组，是个明智的选择。
　　正因如此，我们变得熟悉多了，学完习能唠两句嗑，偶尔一块吃顿饭，又一块喝杯奶茶，还能走在晚风习习的大街上，肩并着肩，一块走去公交车站，还能让我送她平安到家。
　　时间久了，我们越来越熟，她也不再对我板着张脸，面对我时，笑容也变多了。
　　有一回体育课，她同桌请假没来，班里女生都有了组队的人，偏她一个人落了单。
　　我不忍心，便撇了我同桌，跑去跟她组队了。事后，好几个人追着我问，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又担心一旦承认，话到她耳朵里，她就会开始疏远我。所以，我那天摇摇头，嘴硬着没承认。

　　后来，学校流言四起，有人传我们在早恋。
　　话传多了，我看她有点不开心，就安慰她说：“流言蜚语无处不在，要是受了影响，就等于把人生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摆布了。”
　　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了，人一着急起来，话比脑子还快。
　　好在，我说完这话，她放松了很多，后面也没有刻意远离我，按部就班帮我补课，看上去也没受多大影响。
　　我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
　　她越是放松，我越是认为她心里没有我。

　　高二结束后，我又鼓起勇气，去参加了一次选秀节目。
　　这次很幸运，能够受到经纪公司的赏识，顺利与他们签订合同。
　　不过，他们有个硬性条件，那就是在合同期内，不允许谈恋爱。
　　签约之前，我曾问过经纪人，他一脸严肃盯着我看，把这事说得很严重，说作为偶像歌手，一旦谈了恋爱，事业会大受打击，对公司而言也是个巨大的隐患，并且再三强调，这条一经违反，涉及的违约金额不低，劝我不要为了小情小爱，断送自己的大好前途。
　　在我的人生轨道上，梦想必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不容动摇。我努力了这么久，可不能因一段不确定的感情，就此毁于一旦。
　　我心里门清，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经过再三犹豫，我跟他们签了约，也将这条铁律铭记于心。

　　高三开学后，我跑完行程返校，我的事情基本人尽皆知了。
　　同学们对我很热情，拉着我拍照签名，唯独何姝瑶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连多个眼神都没给过我。
　　我想追出去，可是又不能追出去。最后，我等大家都走了，才将签名照夹在她书里，希望她能保留下来。
　　这样，不管以后如何，她都能一直记得我了。

　　后来，我和她没联系过，一次都没有。
　　我本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继续与她相处，奈何经纪人看见了我给她的特殊备注，三令五申不准谈恋爱，我才一直不敢跟她联系。
　　我怕联系上了，我会压制不住感情，会让所有的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所以，等高考一结束，我就与她断联了，而她也不曾联系过我。
　　我听同学说，她如愿以偿，考上了她想去的知名大学，学了文学专业。
　　大学期间，我唯一能见到她的地方，就是她的朋友圈。
　　没有我，她的大学生活依然精彩。似乎有我没我，对她的人生都没有任何影响。
　　每当一想起这事，我心里就难受，一难受就关房里写歌。她不知道，我们专辑里那一首又一首的情歌，全部与她有关。
　　可是天杀的，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心里压根不在乎我。否则，怎么会一次都不跟我联系呢？

　　大学期间，我一心忙事业，听从公司安排，参加各自活动，每天不是练舞、练歌，就是忙着作歌作曲。
　　时间久了，我想起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是闲暇时间，我还是会翻阅她的朋友圈，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谈场恋爱……
　　说实话，我私心作祟，压根不希望她谈恋爱，可我又不可能阻止她的人生。毕竟，是我先为了梦想，放弃这一切的。
　　要是真被后来者居上，也是我咎由自取。

　　一晃几年过去，我的人气越来越高，事业蒸蒸日上，公司看我势头正猛，让我多方面发展，建议我转型去当演员。
　　我没演过戏，心里忐忑，总担心会翻车。再者说了，我真的只想当歌手，不想分散注意力。
　　可是，经纪人那边却不乐意了，说我爱豆的饭能吃几年，还不如趁着知名度高，转型去当演员，买单的女粉丝变现可比歌手高多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要是我这么做了，必然违背了我走这条路的初心。
　　经纪人骂我不知变通，死心眼，整天变着法说服我。
　　说到后面，他看我油盐不进，彻底不装不演了，直接拿权势压我、威胁我，说我不服命令，他怎么捧我，就能怎么毁了我。
　　也因为这事，我和公司闹得不可开交。我为了权益反抗，不肯出席活动。
　　几次三番下来，公司颠倒黑白，不断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故意搞出一些假新闻，以此来搞臭我的名声。
　　我气不过，跟他们打了官司，顺利解了约。
　　可他们还是不打算放过我，直接跑去举报我偷税漏税，让我好一阵子被查账目，不能在公众面前露脸，甚至让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网暴。

　　我不明白，我明明只是想完成梦想，只想做喜欢的事情。可闹到最后，一切竟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也是这时，销声匿迹多年的何姝瑶，又突然出现了。她给我发了一段文字，说她相信我的为人，让我不要气馁，一切一定会雨过天晴的。
　　我没有回复她，我觉得我没有脸面对她。
　　在她面前，我希望我能以最好的状态示人。我不想给她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不想她后悔认识我，不想她像网友一样讨厌我。

　　我浑浑噩噩过了一阵子，心情不好时就会喝酒解闷。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的人生快完蛋了。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迷茫，真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如何走下去。我现在正当红，就被限制参加活动，这么冷着冷着，终有一天也会逐渐过气，曾经的粉丝没准也会转粉他人了。
　　到时候，我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就是一个过气爱豆了，谁还会正眼看我呢？
　　想到这，我突然后悔了，后悔没有答应公司要求转型，后悔跟他们闹翻了。
　　以前的我，许是任性妄为，总认为没了他们，但只要我还当红，照样能有好的公司签我，可闹来闹去，没成想落个今日的下场，着实还是太天真了。

　　我越想越多，越喝越醉，最后绷不住了，就给她打了电话，一股脑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她半夜找上门来，任劳任怨照顾了我一整晚，始终没有离开。
　　第二天醒来，原本凌乱不堪的家，被她收拾干净了。
　　她亲自下厨给我做了顿饭，笑着对我说：“别怕，我会陪着你熬过去。不仅是我，所有的粉丝都会陪你熬过去。”

　　后来，她给我看了好几个粉丝群的内容。
　　她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我的粉丝，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为我加油打气，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说我没做错，错的是那些想操控我人生的人。还安慰我说，未来长路漫漫，风雨过后一定会见彩虹。

　　现在我三十岁了，迄今为止开了百来场演唱会，为我应援的粉丝人数，日益增长。
　　在我低谷期时，何姝瑶安慰我的那些话，没想到都一一成真了。我洗刷冤屈，就此复出，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事业重回巅峰。

　　而在今年，她也成为了我的太太。
　　她写了一个剧本，男主角原型是我。我看完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间，偷偷喜欢上我了。

　　我想我是幸运的，历经风雨，收获成长，而且我年少喜欢的人，从人海中走回来，坚定牵住了我的手，告诉我来日方长，她会一直陪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