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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碎碎念② 谢谢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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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找到了我。——《在这世界的角落》
暑气在秋风里悄然退场,祁西山的神庙浸在没澈的秋光中,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冷冷声。
任晓蔚陪着简幸来还愿,香火缭绕间,少女的祈愿似也随着青烟飘向云端。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一隅,吕诚为了给简幸买期末第一名奖励,奔波中不慎伤了腿。
伤势紧急,送去的是就近一所普通医
医房外,身沾血迹也挡不住风韵气质的女士和医生交谈,面容难掩惊恐和歉意。
不知不觉中,吕诚竟看出她与徐老师有几分相像。
任晓蔚和简廷需要去处理车祸事件,把简幸送到医院大门口,嘱咐了一两句,开车前往事故现场。
简幸是跑来的,注意点始终黏在他身上,看他神情有些不对。
“爸爸,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刚到还未从震惊中苏醒的简茹,转头对徐女士哭诉,说是哭诉,可眼底的怨只多不少。
那些,徐女士默默接下,未作辩解。
吕诚想开口说明真实情况,每每都被简茹如刃的眼神瞪了回去。
但简幸看在眼里,也猜到了几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吕诚接过,故作无事地喝了一口,放下后,拇指摩挲着杯身,指节微微泛白。
徐先生匆匆赶到,拉着受惊,略显PTSD的妻子安慰了好一会儿,又走去道歉,任晓蔚和简廷(表舅舅)赶来劝住简茹。
实况虽已知,但最终,徐家还是自愿“赔付”了他们一笔不菲的费用。
风波落定,简幸一家决定离开澧溪,搬去和县。六年级和初中都将在那儿度过,也可以在学区房附近住宿。
毕竟有了“天降馅饼”不是?
但简幸不这样想,她依然想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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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俞两人是同班同学,俞愉报名了假期学校安排的三科培训。而今天正好是周日,她帮简幸整理最后一趟行李,剩下的时间来澧溪河的中心亭,后者与好友们道别。
远远看见程潇扎着高马尾,扶着漆栏朝她们招手。
亭中,河畔絮风打来凉意,刺得河中
人影波澜。
程潇敲了敲杆台,似不知疼痛,“阿幸,会想姐不?”
语气也随主人意儿不痛不痒。
“唔,会吧。”
“哼,没爱了。”程潇歪头蹭向左边玩着辫尾的俞愉,撒娇卖惨,“鱼鱼,你看她!都要分别了,不知道给姐儿点柳枝,嘤嘤嘤。”
俞愉看着对方老大不成气候的样儿,捏了捏她的臂膀,“我说程潇,好歹是做姐姐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耍性子?”
程潇在一阵笑声中痛失半血,只好倒戈另一方,“阿幸小妹。”
“?我在。”
“姐儿给你留了份大礼,俗称‘解铃还须系铃人’,别感动得想哭啊,这对姐来说无伤大雅。”
“行了,好好的词被你用成什么样了?”
俞愉推开“黏人精”,拉着简幸到一边的木椅坐下,从斜挎包里取出三张胶片裹成的书笺,一一看去,是不同颜色与大小的枫叶。
“阿幸,我想……”
突然风起碎叶,挠痒面与目,简幸堪堪听清后半句。
“……我知道你志不止于此,想褪去过往云烟,如同笺简(指书信),一驿息,一役翔。”
“我……”
“阿幸,”俞愉指尖轻点最上面那片枫叶,“这是我们的暗号。若是没有,便不信。”
简幸刚想说什么,姥姥的催促声由远及近。
“阿幸,快过来啦,大巴要开了。”
程,俞两人匆忙说了尾话,程潇一家下周会搬去社会复杂的茗县,俞愉则继续留在澧溪。
转身的瞬间,简幸的书包右耳蓦地多了个金色盒子,成人握拳大小。
随着“罪魁之首”的收回,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温柔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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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向和县的大巴有两辆,座中司机仅凭不起眼的对视——他们曾经是同事。
一到中转站,勾肩搭背,唠嗑日常,笑迎相送。
车站便利店价格虚高,而这趟大巴,载着小县里奔向大县城的梦,一路充斥着廉价的家常饭香。
好几次她都想开窗,但无奈太热,只好作罢。
她松开发夹,一袭长发及腰,以波浪发丝结尾,随意梳了两下。
迎着周围的目光,她又重新扎起,走向入店小队,拍了张自拍,剪辑后发了QQ动态。
与其同时,她买了瓶柠檬汽水和两袋恰恰五香瓜子,擦了擦浸湿的刘海,寻个遮阳角落,混着咸味水煮花生粒吃了起来。
饮尽最后一口汽水,她将成鼓的塑料袋系在瓶颈,抓紧瓶底,瞄准好几米远且暂无旁人的垃圾桶。
“嘭。咚。”
中了!
紧随着,近旁的人造灌木丛突凹晃动,屏息凝神后,掺杂着的人影,瞧身形是个女孩,比她小。
而她身材均匀,跨步没几下,一弯腰,左眼捕捉住掉向沥青路面的一张胶片。
它斜向,是一片褐色的枫叶;它平躺,它主人没用手擦,两指轻捏一角,担忧眼帘下,尘粒几经波折——离去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
这上面原来是有一串号码,幸好幸好,没有出事。
女生只读出了后半句。
正欲上前道歉,身后传来同座的女声:“陈姐姐,大巴要开了,快过来!”
“哦,马上来。”她回头应道。
再转身,女孩已不见踪影。
……
唉,只能到下个中转站再找她了。
遮阳罩下,姥姥和吕诚已回大巴守位置。简茹手里拿着半块冰西瓜,四处张望,正不耐烦时,见简幸跑来,立刻沉脸。
“妈。”
“刚才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
简幸此时选择不说话。
反正她发泄完,会少受几顿骂。
这是以往得来的经验。
……
好了,没声了。
简茹极喜欢西瓜。
瓜肉极少,可以看出原身是麒麟瓜,凝在凹槽的冰在烈日下化为即逝的水流。
她捧着它,走在简茹后面,吐出的话语像掉在下方的逝水。
被听者囫囵吞尽。
她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蜷缩在角落。
简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反方向。
两人之间,是无社交间的安全距离。
她将常温了的瓜肉喂它吃完。
简茹带他们上了熟人的车,是大众型家用面包车,有空调,后备箱和最后一排座位堆满各个行李。
除了简茹坐副驾,与主驾聊着有的没的,他们仨挤在一排,姥姥有点晕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简幸因到得最晚,又见落座的吕诚还抱着两大背包,她主动坐右窗位。
之后两次中转,陈烟白反复扫视了一遍,没见到目标人员。
……得,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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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嘉铭与吴单打赌,输者需带头去新开的网吧,包揽所有开销。
秦嘉铭在前台下单,接过票单。启屏打算催人,门口转角蹦出个滑稽身影。
“吴单。”
“哎,来了。”吴单揽着他肩膀,调侃道,“铭老大,赌瘾不小!可惜次次赌,次次输。”
网吧开张半月,已临淡期。不过几段插科打诨,两人上了二楼靠里的包间。
吴单为躲家里唠叨,只敢参加同城线下小型游团,有效节省只够买新裤衩的零花钱。
秦嘉铭摘下耳塞,饮下口果橙,甩去一句话,也不管对方有听见没,不遗憾地接听不够磨牙的国粹。
只是去一趟洗手间的功夫,他又看,哦不,是认出了她,遗憾的是后者忙于手头活计,没注意到其他的视线,他壮胆又盯了几秒,关下作为掩物的水龙头,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转身,疾步回到包间。
一脸无事。
至少在吴单看来,是这样的吧,瞟了一眼整理一眼整理学习资料的"不对劲主",咂咂嘴,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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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冬如昨,适才和煦。
距高考还有半月,江别深期末考后有一周假期,最后一天也不算算上,晚自习须返校。
他被一位自称“从初中开始喜欢他”的女同学邀去沁缘咖啡馆。
“江别深,我估了我的高考分,”女生半束长发,发箍固额,斜分短刘海,妆容精致,淡淡一笑,“不出意外,我们会上同一所大学。”
“……你能未人先知我报哪所?”
“不能,”她摇了摇头,坚定道,“可我喜欢你,你那么优秀,想要追上你,必须付些努力。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
江别深没有回答,只饮了口咖啡,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女生也随他望去,目光如炬,“……大学了,江别深,我不会放弃的。”
她撂下这一句话,仍热乎的咖啡也没动,起身离去。
江别深也没待多久,找来服务生买单,乘高铁转了几个站,再打滴滴,最后徒步走进了江家老宅。
仆人们虽见他风尘仆仆,但空手而来,不由替他捏把冷汗。
今天是江爷爷七十六岁大寿,祖上香火不绝,每逢喜事白事,门槛皆被早早踏破。
他倒好,临近傍晚才到。
一进主堂,所有人目光齐聚。欣喜,动怒,窃笑,一览无余。
窃笑不过刹那,毕竟,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妥妥不需多督的理科生,母家中医世家。
这一听,不免咋舌。
偏他所选专业被传是西医后,江爷爷一听,少不了一番教训。
“爷爷寿安。”
“没了?”
“还有啥?”
江爷爷怒吼:“给我死过来。”
随即掷来一杯蓝白带盖茶杯,茶水失衡洒出,江别深一瞧它带着热气,侧身躲过,茶水先颠在地板上,再与碎瓷混为一地,反弹的茶水沾上白鞋,他甩了甩脚,不忘“嘶”一声。
众人:“……”
“不是吧,爷爷,你谋杀亲孙!”
江爷爷怒火更盛,还想再掷物,后堂忽闻声赶来一人,他一眼看见长他六岁的世交哥哥,呲牙咧嘴,活脱脱一只大比格。
对方也看见他,无所谓地走上前。
“你这臭小子……”
“江爷爷!”
江爷爷一听,是声音的主人来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露出慈爱的笑容。
“正清。”
江别深嘴角抽搐,搁这认孙子呢?
徐正清弯腰,在江爷爷的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的脸上喜怒哀乐如走马灯般变幻。
江爷爷:“别深啊。”
江别深:(震惊)
江爷爷:“……小深。”
江别深眨眨眼,边踱步边打量自家爷
爷。
“没中邪呀。”
众人:“……”
江爷爷:“你给我滚到座位上坐着!”
众人知玩笑将终,该留下的留下,该告辞的告辞。
不多时,下座只剩下江,徐两人。
“江别深,还有半年高考,长假后上大学,言行举止得像个大人,你看人家正清,比你好太多......(此处省略10086字)”
江爷爷咳两声,接过徐正清递来的温茶润喉,欣慰得仿若余生都要吹嘘这位“干孙子”。
江别深恭维道:“那是,爷爷您怎么没哄成人家成您亲孙子呢?”
“你说的什么话?小舟什么时候不是我乖孙,他陪我的时间可比你多得多。”
江别深撇撇嘴,客随主般大口饮茶,用袖口擦擦嘴,起身离堂,不理会身后厉声。
气候虽回温,黑夜却一束光抛来欲散的寒意。
江别深将将靠在白长椅背上,拿出手机解锁,进入QQ空间,微微颤睫下映出熟悉头像在最近访问,拇指象征性地划了划,他呼出一口气,点开对方头像。
私聊界面弹出,带绿点的在线中。自那句话后,至今未变的头像。
一身标准工作服的女医生,朝未署名的医科大学的正门敬礼,背景是虚化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
些许是红里透白的倒影刺痛了他。他闭眼,再睁,点进系统自存的一问一答。
蓝方热情,白方客疏。
专演过无数次一心二用的他,连慢步朝他靠近的掷地声,都未察觉。
直到徐正清如兄弟那样一拍,他才如梦初醒。
接收被过分打扰的皱眉,徐正清没好气地笑了笑。
“收起来干什么?继续看啊。专注的大人。”
江别深揣兜的手一顿,闭眼,从另一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自顾点燃。
烟头燃尽,徐正清向他伸手,掌心向上。
江别深不情不愿甩过烟,附赠一记白眼。
徐正清挑眉以示零伤,将烟横在耳后。
江别深无伤一支,又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呼出如梦似幻的烟圈。
“深哥这是和对象吵架了?哄不好?”徐正清倒看起了灰朦朦的残月。
“你跟我装什么装?”
“我两样都没发生。”一股嘲弄的意味滚来。
江别深趁其不备,施恩踹他一脚,未料被他巧妙躲过。碍着“大的让小的”的祖训,他只将没抽完的烟丢进一旁的收烟桶,离他五步远。
“没事别来烦我。”
徐正清不觉疏离,忍笑道:“今天江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大学期间找个女朋友回来,好让你多向着他。”
自家爷爷有了孙子的心愿达成,自觉缺了什么。偏偏父母事业心重,无空造娃。
这差事,好巧不巧,落到他头上。
江别深不为所动,“嘁”了一声,也笑道:“怎么?他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就谈恋爱了?”
这回,倒是徐正清笑意不减,惹眼的桃花长翼悠悠移向他,奇迹般转为凝视。
有一说一,江别深的确最喜欢看他无奈的表情。但此刻,这表情更耐人寻味。
什么品学兼优,根正苗红,TM都是狗屁!
名字中的“正清”还不如小名“舟”来得真实,没有事先准备的信帆,啥都不是!
恰巧,管家翟叔跑来,说需陪主客用晚饭。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消散,两人随翟叔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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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因运动会推迟期末考,比往年迟了三天。
简幸和顺路同学道别,到家时,只见姥姥一个人。
刚拿出成绩单,简茹和吕诚倏地拉开门栓。见她动作,一时间火气冲上头。
自那次意外后,家里能干活的就简茹一人,大小事皆由她做主。
最典型的,莫过于简幸的成绩细末。
简幸识时务递上成绩单,片刻后才觉前方无形火气渐降。
“吃饭还早着,去卧室收拾,到时候喊
你。”
简茹换下拖鞋走向厨房,吕诚才上前笑着拍简幸的肩膀,“你妈高兴着呢,就是心里嚼劲不愿意说出口。”
“回来路上听民中学生说,初三艺术生今晚七点到九点在文化公园有场综合表演。你和你姥姥吃完饭可以去玩玩,正好放松。”
和县有两处热闹的地方,一处是二中,一所公立高中,高中生消费水平高,一到放学,小吃摊兼带味蕾与腔调,引人注目;另一处是文化公园,一到节假日和周末,人潮熙攘,常办公益活动。
简幸重重点头,又和姥姥相视一笑。
下一秒,简茹探出头来:“别整天想着玩!暑假作业,每科少一点都不行!”
又叫吕诚打下手,别想着借伤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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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幸听姥姥说,东南方向有为表演者打call的观众举办抽奖活动,是吕诚上午打听到的。
简幸踮脚望去,在舞台角落的红布桌上,正摆着一箱似校内"爱心捐献"才用到的红盒子。
转身要和姥姥同去,惊觉还被握着的手只留余温的空档。
她与姥姥走丢了!
循着布局,她奔去未用的高台,与行人格格不入。
再见徐正清时,他正扶着姥姥,也在左右顾看,方向似是需过一条人行道的保安亭。
她不顾铁皮楼梯余震,竭力挤过人群,奋力奔跑。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喘息,抹了抹额角的泪,恍惚间,离他们还有几百米远。
另一边——
徐正清察觉老婆婆在吵闹场地易迷失,刚才他有问过她是否愿意站在附近宽阔地方,让他去找路人帮忙用场麦告诉她孙女来接应家属。
而她的回答基本让人摸不清前后,但话里依然呢喃要回去找孙女,还忘了松开攥紧他的右腕。
他只好先将她送到附近的保安亭,再回去借场麦让她孙女来领家属。
当简幸意识到自己出着不同往日的热汗,而后脑勺也带有隐隐的绞痛。
之前她也会有点疼,大都猜测是自己太累了才导致的。
但这时候她不能,不能停下,她又跑了起来,终于在要追上的时候,姥姥似有感应地回头,看嘴型是喊了一声“阿幸”,徐正清才箭速回头。
这下双方都不用那么麻烦了。
徐正清简单说明老婆婆的情况,末了建议带她去看一下医生,简幸忍着痛,说:“谢谢,会的。”
徐正清看她这个样子,不禁想一并建议去医院看看吧,但刚才瞧她是跑过来的,差不多是急心急出来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时间还早,我送你们去吧。”
姥姥一听这话,好似神经都回到了默认出厂设置,哑声拒绝,“不用麻烦了,不
用了……”
徐正清笑着表示这并没有什么的。
姥姥仍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简幸不由认真观察起来徐正清的脸,回忆起当时大人们叫那位女士的丈夫为“徐先生”,慢节拍般得出“自家讹过他们家的钱”的结论。
她抿了抿嘴,又弯起唇角,“谢谢您啦,姥姥正好这几天得去换药。”
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未曾想那儿真的有认识的邻居夫妇,“……而且我们家里人也来了。”
徐正清也跟着看了过去,那夫妇也看见过来,加快脚步向这边走。
“好,下次注意点,我先走了。”
徐正清笑着拜拜,转身离去,途经人少的地方,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炽白灯光下,牵着他的人影渐长,她目光不受控制定格在这一刻。
近乎熟悉的寒暄让她回过神来。
四人相聚,你一言我一语,一同离开了。
姥姥由力气大的两人搀扶,简幸便放慢了脚步,凝眸于徐正清远去的方向,眼神晦暗。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应是在跟谁通着长电。
亲人吧。
简幸垂了垂眸,没再多留一眼,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她曾驻足过的高台,高瘦的身影隐隐重叠于相似方位,此时面向她的背影,口罩因呼吸而颤动,又多了上扬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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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县,夜市
空气里裹挟着一股混杂着孜然,辣椒面和廉价烟草的焦香。
江别深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旁,门前摆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滋滋冒着油花。
他对面坐着一人,这位平日里在任务中雷厉风行的“搭档”,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塑料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烤串,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别深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刚才在巷口差点暴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急。"
男人咽下嘴里的肉,出奇地没教训小孩不尊长的口舌,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嘴,压低声音,话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兴奋。
“你懂个屁。那是‘战术性进食’。再说了,要不是老子反应快,把它顺手塞进垃圾桶,咱俩现在还能坐这撸串?”
江别深嗤笑一声,拿起一串板筋:“是是是,程大队长反应最快。下次记得别把道具扔在监控死角,虽然那个摄像头坏了,但你这习惯早晚得栽跟头。”
桌板不过平方左右,两人距离约差一米,近距的一桌人说笑着起身往老板那里付单。
也就是说,没有第三者听到他的调侃。
“啧,细节,懂吗?细节决定成败。”程队莫名一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咬了一口烤腰子,“话说回来,这次任务虽然惊险,但结果不错。那个目标人物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上了。”
江别深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茗县的治安虽乱,但这烟火气却意外地让人放松。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哎,我跟你说,我刚才那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女孩正背对着江别深,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拉着同伴坐下,压低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只要趁那个教导主任去厕所的间隙,把那个‘惊喜’放到他房办公室,明天全校都得炸锅。”
同伴似乎有些犹豫:“潇姐,你确定要这么干?万一被抓到,你又要被请家长了。而且你下周不是还要搬去新班级新宿舍,这时候惹事不好吧。”
“怕什么?”程潇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里的烤肠,“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我这是为了给茗县留下‘潇式传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不懂?”
江别深拿着啤酒瓶的手微微一愣。
他侧头,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那个正眉飞色舞的女生背影上。高马尾,略显稚嫩的肩膀,还有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人大鬼点子大。”江别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真不怕办事的时候栽个跟头。”
恍若是感应到了这道视线,程潇猛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TM谁在背后骂我?”
江别深收回目光,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抑下了心头那一丝莫名的躁动。
“怎么了?”程队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桌吵吵闹闹的中学生,“看什么呢?”
“没什么。”江别深放下了酒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是觉得,现在的初中生,胆子越来越大了。”
“哈?你才大几岁啊,就在这里感叹代沟。”程队翻了个白眼,“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复盘今天的路线。”
江别深没再说话,仅是最后看了一眼隔壁桌那个还在手舞足蹈比划着“宏伟计划”的背影,然后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