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2
有人死去了吗?
看着一瞬间变得空旷的教室,忍不住探头去张望了一下学生们跑开的方向,拿起课本慢悠悠的整理好,浩之介不禁感叹如果学生们能把对新奇事物的热情放一半在学问上,可能刚刚自己就不会看到那种几乎一半学生都昏昏欲睡的场面了。
“发生了什么事件?”
叫住似乎和学生们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同僚,浩之介开口问道。
“图书馆那边有个学生过世了。”
“跳楼还是自缢?”
摇摇头,同僚叹了口气。“很奇怪的,似乎应该叫做‘睡死’。”
什么?
稍微睁大眼睛,浩之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死亡方式。”
“就是说呀,不会是有什么流行病吧……”同僚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对浩之介说,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记得山崎君前阵子也说过有些倦怠这样的话。”
山崎君?
熟悉的名字又勾起了浩之介几天前的介意,身为图书管理员的山崎,还有这次睡死在图书馆的学生。把课本放在包里,浩之介大步的向图书馆方向走过去。
“明石老师,你现在要过去?”
“总要过去看一看的。”
“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算了。”
看着同僚跟在自己身后也向同样的方向走去,没有心思听对方说的事情,推了推眼镜,在走到图书馆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现场,浩之介犹豫起来。
他似乎,并没有关心这件事的必要。
摘下眼镜如果真的看到了什么,他又要怎么做呢?只是满足那点可怜的好奇心罢了吗?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艳红色,浩之介微微转头,却发现那个身影从身边消失了。
不应该出现的死亡,彼岸花的到来。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对于现在的事态,凭感觉就已经有些不对劲,转头离开学校,浩之介觉得,在被好奇心缠上之前,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
“浩似乎在介意什么。”
元羲这样断言道。
一向不会把心事写在脸上的浩之介难得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但尽管这样,元羲也只是说了句“事情顺其自然就好,钻牛角尖也没有用”然后自顾自的滚在榻榻米上。
自己真的是在做些无谓的担心吗?
不想过多的去思考这些,但躺在榻榻米上,浩之介发现自己依然难以入睡。
轻手轻脚的爬起身,无论怎样都无法入睡的话,干脆起床看看书喝点酒,一边想着要不要叫上元羲一起,看到对方打着呼噜谁在榻上,浩之介摇摇头,浅浅露出笑容。
还是算了吧,偶尔独酌也好。
思考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和这个男人开始产生交集,浩之介叹了口气,好像已经有几年了。
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能看到那些东西的呢?不应该出现在世间、不应该被人类所看到、不应该……
能看到这些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叹了口气,浩之介发现从第一次看到鬼怪开始,自己就一直都在被这样的烦恼困扰着。
庭院中,红色的蝴蝶凄艳的飞舞着。
浩之介站在走廊上,呼吸在那瞬间被夺去一般,一动不动的看着庭院中的蝴蝶,以及被蝴蝶包围着的,一身红衣的男人。
在黄泉畔飞舞着的,亡魂的碎片。
在黄泉畔指引亡魂的,引路人。
自己的大限到了吗?
没有说话,浩之介只是默默地看着彼岸花。
“你在担心自己是否死期将近。”
平淡的开口,男人的声音中没有带着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优美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却并般毫无起伏。
所有人在他的眼中会是什么样呢?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浩之介的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我想,你的沉默并非来自于畏惧。”
“半夜就闻到死人的臭味,原来是你这家伙跑到这儿了!”
微微露出犬齿,元羲红色的兽瞳在夜色下更增添了几分杀气。
浩之介呼出一口气,或许彼岸花高估了自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如果那不叫做畏惧,也应该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称呼了。
“我是来找浩之介的。”
“你把他带走多少次我都会抢回来的。”
“他并没有死。”淡漠的眼眸看向元羲,彼岸花继续说道:“若是他已经死去,你是无法将他抢回的,天狗。”
不甘心的转过头,看着同样缺乏表情的浩之介,元羲叹了口气。
“我大概也知道你为什么来的。”
“不应该死去的亡魂无法被引导向黄泉,游荡在街上化为魑魅魍魉的话,阴阳两界的平衡便会再次崩毁。”
“那样的话本大爷就杀了它们。”
平静的看着元羲,彼岸花摇头。“如果我是你,会去截断祸根。”
手指抚摸上左眼的伤疤,仰起头,红色的眸子就像燃烧起来似的,他恶狠狠的说道:“我想这道伤疤你没忘了是怎么来的。”
“如果你没有妄图从我手里抢走什么,不会被封印住视力。”
“简单来讲,本大爷不想听你的差遣。”
“和图书馆的事件有关,对吗?”
打断了元羲和彼岸花的僵持,浩之介插嘴,同样平静的看着对方。他不太明白这两人彼此的对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但是隐约的,他觉得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记得这个人曾经来带走他,但是他不记得元羲是否曾经出现在其中。
然而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下午的时候他确实没有看错,出现在学校的,确实是彼岸花。
“我只是黄泉的引路人。”彼岸花说道:“凡人种下的因和我无关,同样的,结出善果还是恶果也与我无关。”
凡人……
浩之介犹豫了。
能看到魑魅魍魉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凡人。如果他是凡人,区区一介平民又能做些什么;而如果他不再是凡人,那么凡人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死后会化作尘埃的,都是凡人。”
“凡人只要不是将死之人,都无法看到你的。”
因为浩之介的话沉默了一下,转而,彼岸花看着身边飞舞的蝴蝶,淡漠的开口:“从黄泉归来之人可以洞察六道非常世之物,而且你们的相遇,应该并不是偶然。”
“只是偶然。”
元羲笃定地说道,皱眉看向并不以为然的男人,那个人就好像一切感情都剥离的人偶,美到极致,却也淡漠到非常。
“世间从无偶然。”
…………………………………………
世间从无偶然。
这句好像在古老的书籍上也看过的话让浩之介更加在意了起来,他从来都没有过问元羲关于对方身世的问题,尽管元羲有着异于常人的外表,以及以鬼怪为食的怪癖,从他把元羲带回家中的那一天开始,他都拒绝去考虑这些。
原因他从来不好奇,结果他也不想知道,就算和一个奇怪的男人住在一起,浩之介一直都认为,比起曾经的日子,这些年的人生才是真正平凡而简单的。
他不想结束这样的生活,更不想介入他不应该属于的那个世界,就这么活下去,像每一个平凡谨慎的人类一样,在这样的乱世中平静的活下去。
这又将成为奢望吗?
叹了口气,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推了推鼻梁上根本没有度数的眼睛,浩之介摇摇头。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奢望。
无论是从自己大病一场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又醒过来的那天开始,还是从更早以前留在本家的时候,普通人的生活对于他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不想做也没关系。”拿过浩之介的茶杯喝了一口,懒洋洋的坐在桌子前吐出一口热气,元羲的指尖抚摸上对方的眉心。“都快皱成八字眉了,脸孔变成这样会很奇怪。”
“人类对于你不应该都是奇怪的存在吗?”
“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不是。”
还是人类的时候?
对方是天狗。
浩之介的心沉了一下,在文献中看过,人形的天狗,很多都是修行的僧侣因为妄念或者执念舍弃人性坠入六道之外的天狗道,从而化身为拥有佛性与魔性的天狗。
元羲也是这样吗?
“就算因为我的身份害怕也是正常的。”盘腿坐了起来,元羲看着浩之介。
“都没有被你的样子吓着,会因为你的身份害怕么?”摇摇头,浩之介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元羲就是元羲,只是突然觉得你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收拾杂碎而已。”
不耐烦的摆摆手,透过镜片看着浩之介的眼睛,那个人漆黑的眼眸和彼岸花的有些相似,但是那其中浅浅的波动,却透着人类才有的灵动。
这个人说到底还是人类,只是有些特别罢了。
“浩就考虑浩自己的事情足够了。”
因为元羲武断的样子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急促的木屐声让两人不由自主的向外望去。
“不好了!隔壁松本家的儿媳死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昳鸢说道:“还未出生的胎儿被从肚子里拖出来!胎儿不见了,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