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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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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亦清老狐狸果然先出手了。
米丫头的太爷爷死了,死于胃癌晚期。太爷爷的病拖了有十多年,情况算是很好的,96岁去世。寿终正寝,死时很安详。
可太爷爷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时去世,在“米丫头命咒风波”未完全翻篇时去世。这就能被有心人拿来造势。这个有心人就是米丫头的爸爸。
一夜之间冷家村里谣言四起。有说“命咒没解除”的,有说“米丫头克死太爷爷”的,还有说“祭祀典礼弄虚作假触怒独龙神”的,不一而足。
但是,米丫头其他亲人都痊愈,祭祀之后没再出现意外的情况,村里却无人提起。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很多村民都来破坏米丫头的家。在米丫头家里□□,简直是一群土匪,完全不似友爱的乡里乡亲。
米丫头已经不敢回家了,白天在大山里小树林里东躲西藏,回家就会被家人打骂,被村里人往身上丢东西。有一次晚上偷偷溜回家,被一个老头看到,拿着棍子追着打,边追边喊“丧门星快滚”。还好米丫头跑得快,要不然背上挨一棍子,骨头都要断。干农活的老头手上都有劲,吃一棍子不是开玩笑的。
回到家也不消停,米丫头的爸爸一直骂骂咧咧,骂着骂着自己睡着了。米丫头这才能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天不亮就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否则又得挨骂挨打。
米丫头的妈妈心疼自己女儿,但是帮不到忙。米丫头的哥哥挑起了这件事却美美隐身。
米丫头刚开始想不通,恨好多人,恨哥哥和爸爸的心狠,恨妈妈的懦弱,恨族人的无情,恨所有人。后来感谢冷玄沐哥哥、冷寻姐姐和一个不知名的救她命的女鬼。
冷寻姐姐搞个祭祀仪式后,米丫头的生活好了很多,大家又都变友好了。
但是太爷爷死后,米丫头又重新受到族人的恶意。随着事情的不断发酵,受到的恶意就更大。刚开始听到别人骂她,“灾星”“你怎么不去死”。后来就有人打她。
米丫头听到别人骂自己,天天被骂,追到家里来骂,真想一死了之。她想着,祭祀那天就该被烧死的,现在多活这么多天,够本了,死了算了!现在这日子熬不到头,真的太痛苦了。
骂了没几天就开始打她。米丫头躲在家里,大门拴住。结果别人来砸门,大门都被砸坏了。族人追到家里来打,能打到人就打人,打不到人就砸东西。
打人也不往死里打,米丫头该死,可是若死在自己手里,也逃不过罪责。族人都门儿清,只天天折磨着小女孩。
米丫头的爸爸不心疼米丫头,但心疼家里的物件啊!爸爸把米丫头赶出去,别人就不会到家里来砸东西了。
米丫头白天就找个山洞或者树林里躲着,晚上外面太冻,她会偷偷回家找个角落睡觉。
米丫头每天都过得鸡飞狗跳,倒把心里寻死的念头冲淡了。应该说,米丫头天天忙着躲避挨打,根本没心思想要去死。如果突然没痛苦地死掉也就罢了,被人打死多难看多疼啊!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米丫头东躲西藏。躲起来还得觅食,去没人的地方找吃的喝的,每天都忙得要死。偶尔躲着没事干的时候,米丫头就想着,哪天饿死冻死,这事就算了了。但是我才不要被打死!被打得满身伤满身血,这样死掉,连太爷爷都不如。
但其实米丫头闲着的时候并不多,光是换地方躲藏、外出觅食、躲各种人、累了还要睡觉,这些够花时间和精力了,根本没时间想着去死。
估计能想着自杀的人都是闲的,忙起来根本没时间死!这是米丫头经历近期逃命得出的结论。
米丫头的爸爸是个矛盾体,这头造谣米丫头是个灾星,那头帮米丫头藏身躲避棍棒。一边懒得打骂米丫头,一边向族长告状要把米丫头处死。
冷玄沐带着我在外面逍遥两年,米丫头却经历逃亡两年。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一次真祭祀,一次假祭祀,两年的“族中大追杀”,都没能把米丫头处死。米丫头命硬,族人不得不信。冷亦清和长老们商议解决办法,一致认为天命不可违,米丫头不能再被人为处死。
追本溯源,是由于米丫头的太爷爷死于重病,族人才不断迁怒和厌恶米丫头。可是米丫头的其他家人已安全健康,命咒看来已解除。或许是冷寻的假人祭祀之法奏效,又或许是命咒转移到米丫头太爷爷身上。总之这事可需要结案,不能一拖再拖。
可是这样的说法不能说服其他人,族人不买账,事情一度陷入僵局。
此事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承接族人的怒火。冷亦清毫不手软,把自己亲儿子推出去挡枪。
冷亦清对外宣称:冷玄沐破坏祭祀典礼,对祖宗不敬,剥夺独龙族族长继承人身份,闭门思过三个月。
族人一看这处置,便慢慢熄火了。
少主是米丫头的救命恩人,现在无辜躺枪,米丫头可愧疚了。
趁夜深人静,米丫头悄悄接近冷玄沐的屋子。米丫头弄出了点声响,被我捕捉到,我让哥哥把米丫头带进我的房间。
米丫头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统统说出来,一边感到后怕,一边对冷玄沐愧疚。两年积累的紧张无奈不甘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洪水决堤一样宣泄出来。总之是边说边哭,一直停不下来。
冷玄沐摇摇头:“真是愚昧,天降灾星这说法都有人信。”冷玄沐都没心思泡茶,只喝了口白开水。他也给米丫头倒了杯水,米丫头一直说话肯定口渴。
“少主,我没关系,只是太对不起你,”米丫头不再流泪,只一个劲地抽着,刚才哭得狠,没那么快能缓过来,“你是被我连累的。”
“与你无关。”冷玄沐一脸淡定,他和冷亦清始终要撕破脸,还真跟米丫头没多大关系,米丫头顶多算个催化剂。
“谢谢少主,我知道你在安慰我,”米丫头慢慢抽着,“你是被我连累的……”
“我已经不是少主了,”冷玄沐看着米丫头,心疼地说,“我比你年长,你就叫我阿沐哥哥吧,这几天你就住这个房间,这里不会有人进来。”
“谢谢阿沐哥哥,但我不住这儿,”米丫头哭累了,声音都变轻了,眼神有点虚,“我不想再连累你。”
米丫头后面一直在发呆,没听见冷玄沐说话,只是不停重复“我连累了你”。米丫头安静了几分钟,最后轻声呢喃了一句:“可我又是被谁连累的呢……”
趁夜色正浓,米丫头离开了。
冷玄沐接受刑罚,闭门思过。闭门真的就自己闭门不出,也不让别人进门,连以前的手下他都不见。
少主之名没有了,没族长继承权,但是冷玄沐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他每天还是一样看书喝茶。
“不能继任族长,变革不是更难了吗?”看着淡然的冷玄沐,我不明白,还是问出了口。
“对呀,更难了,”冷玄沐开始练字,练完毛笔练钢笔,“好兆头啊。”
“啥意思啊?”我听得云里雾里。
“他开始忌惮我了,”冷玄沐练完毛笔,喝茶,“不是好兆头么?”
“冷亦清采取行动了,你也抓紧啊!”我急忙说。逆境中要采取行动反击。
“我行动,他见招拆招,他就会明白我的动机和实力。”冷玄沐拿出钢笔,“我就要这样安静,让他捉摸不透,他会慌。人对未知的事物才会惧怕。”
就是隐藏实力,不让敌人发现自己的意图是么?还是故意示弱,麻痹对方,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冷玄沐练完字,喝完茶,就躺在床上睡觉。
我回自己房间之前,想看看冷玄沐写的字。都说字如其人,他写的字应该也好看。
冷玄沐写的字果然好看!字不多,我继续看看内容。
毛笔字:以静制动。
钢笔字:做事不如做局。
练字,喝茶,睡觉,安慰急躁的妹妹,冷玄沐就这样持续了三个月。结结实实闭门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冷玄沐服刑完毕,出门透风。
转机出现了。冷亦清病了。
冷亦清病来如山倒,每天无力地躺在床上。冷玄沐开始照顾生病的冷亦清。
冷亦清不愧是兢兢业业的族长,族中大事没落下。冷亦清的心腹冷泽群每天把族中要事记下来,晚饭时拿过来给冷亦清过目。
冷泽群有时送来点心,有时送来药材,给冷亦清喂饭,再喂药。其间会口头转述一些很重要的事,最后再呈上手写内容。
冷亦清没有多少精力说话,听完会让冷泽群说说自己的看法。没什么要紧事,他就让冷泽群处理。最后基本上都是冷泽群来处理族中事务,晚饭时给冷亦清汇报。
冷泽群大约二十七八岁,为人沉稳,样貌也沉稳。不到三十岁却有股老气横秋的感觉,也有办事得力的感觉。冷泽群算是冷玄沐的堂哥,从小跟在冷亦清身边学习,颇有种大皇子的气质。
冷玄沐会给冷亦清喂饭,早饭和中饭,还有负责煎药。到了晚饭时分,冷泽群过来,他就会回避。毕竟冷玄沐不是少主,再接触族中事务已经不合适,他会主动回避。
冷玄沐冷眼旁观着冷亦清的病情,还有冷泽群的表现,突然笑了。
“冷亦清病倒,你有机会东山再起,高兴吗?”我问冷玄沐。
“我高兴,不是因为他生病,”冷玄沐最近着迷写钢笔字,“而是我发现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我问。
“冷亦清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冷玄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