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干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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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玄沐仍然在喝茶，跟上次一样。悠悠然坐在窗边，看树看月亮，听蝉鸣听鸟语。他总是一副淡然自得的模样，周遭的喧嚣都打扰不了他，俗世的欢愉也诱惑不到他。
“在树后等了几天，今天终于肯来了？”他对我的到来丝毫不意外，我一露头他就看着我进门上楼梯，甚至一直在等我。
我穿过房间门，坐在他对面。茶桌上与冷玄沐面对面，这是第二次。
冷玄沐把窗户关上，又坐回来。看了眼我刚长出来的右手，还对我竖了个大拇指。“这次又有什么鬼点子？”一脸无奈的表情。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附你身上？”我吸入热茶的水汽，在空中写字。
冷玄沐了然于心：“若我快死了，你附身于我，我的身体会被你完全占据，你就相当于复活了。这个法子不错！”他悠悠然给自己沏茶，靠在椅背上喝着，在轻声哼着歌。谈论起自己的死亡，他好像不排斥也不害怕。
附身于将死之人，我设想过，他的回答跟我预期的类似，看来是可行的。那么活着的冷玄沐，我就不能附身了吗？我继续盯着他上下打量，思考附身活人的可行性。
冷玄沐看我眼睛滴溜转，在观察他的身体，大致猜到我的想法。“活人附身呢，风险更大，也更有难度……”冷玄沐饮尽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木杆撑开窗户，久久没有说下文。
估计这方法对活人损害很大，那我也不强求。附身将死之人这法子可行，我已经很满意了，大不了我等他寿终正寝，或者多找几个病患熬着。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鬼需要有强大的鬼力和意念，活人也要愿意被附身。否则鬼夺不走活人的意志，两个思想会打架。这样的活人在别人眼里是精神病或者人格分裂。”冷玄沐看着月亮，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而且，对活人的身体损耗很大。多附身几次，不死也快死了。”
跟我预料的结果差不多，我并没有很失望，他给我解惑，我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我的寿数不会长，本也不在意让你附身，只不过……”冷玄沐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摩挲着那根撑开窗户的木杆，始终背对我。“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有未尽的愿望。暂时不能让你附身。”
冷玄沐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凄凉。这样的他让我很心疼，我不禁向他走近，想牵牵他的衣角。想让他知道，无论怎样，我会在你身边。
他仍然微微抬头，看着月亮，窗外明亮，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窗外的树影印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有月亮、有树影、有星河，有一整个世界。
他一个人站在窗边，身后是一道长长的人影。在我眼里，他也成了月亮，很远很远，宛若一位遗世独立的月仙子，下一秒飘出窗外，只留下，一地的白月光。
冷玄沐很柔弱，又很坚定，心里藏着太多事，肩上扛着太多责任，哪天都要自己崩坏了。
我引水汽在窗外写字，让他能看到：“我帮你”。
冷玄沐用手摸了一下这个字，什么也没摸到，只是手有点凉意。他运动想吸入这些水汽，但失败了。“你进步神速，我早已不如你了。”他轻声笑了，不是自嘲，只是单纯欣赏我。这样不毒舌的冷玄沐很少见，我就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冷玄沐一直背对着我，跟上次说不再相见一样。我知道这又是在赶我走。生气，总是不让我参与他的生活，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我可不想走，我有能力有头脑，很有一战之力。我对独龙族和冷家一知半解，对我的身世和死亡真相存疑，更不可能离开。
独龙族藏着许多秘密，冷亦清和长老意思不明，冷寻亦正亦邪。只有冷玄沐对我无所求，一直保护我，我可不想放过这个求知的机会。
“哈！”我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又一直发出声音吵他，想让他看我，再继续跟我说话。
冷玄沐仍然看向窗外，丝毫不理会我。
“喂！”这人坏啊，欺负我不会说话，也碰不到他，让我一只鬼自顾自着急。
我引水入体，泼他一身水，想看他狼狈的样子。不料他反手运气将水调转一个角度，还混着浓茶水，向我袭来。
表面风轻云淡，居然时刻都在警惕我，这个表面人畜无害的冷玄沐，其实是只老狐狸，真的小瞧了他！
白开水我不害怕，但我怕浓茶水，越浑浊的液体对我的损害越大。茶水已经快逼近我，我瞬间将身体的水凝固成冰，在我面前形成一个冰盾牌，阻挡大部分茶水的攻击。
有几滴热茶溅在我身上，烫的我一激灵，跳开他身边，距离他更远。
冷玄沐还没完，把整壶茶水团成两个水球，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左手一握，水球四散开来，分成好多个水剑朝我攻击。
我左躲右闪，避开这些水剑，实在避不开的就用冰盾牌挡住。
冷玄沐右手水球也分成许多份，立即凝固成冰，化成许多冰剑。用冰剑高速发射，以击碎我的冰盾牌。
眼见一支水剑避不开，又躲不掉，我蓄力往上跳去，跳上屋顶的房梁——堪堪避开这支水剑。
随之而来的又有五六支冰剑。冷玄沐居然还留了一手，冰剑没有完全用来击碎我的冰盾，剩了几支继续攻击我。
我再也躲避不及，生死存亡之际，我反客为主，顺势吸入这些冰剑入身。再调转方向，把它们全部发射出去，朝冷玄沐打去。
冷玄沐不料到我这招向死而生，立即往旁边避让。但还是有一支冰剑刺入他的手臂，他拔下冰剑，捂住伤口来止血。
战斗至此告一段落，二人皆有损伤。他刚养好的身体又受伤，我刚恢复鬼身又被浊水侵蚀。
果然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冷玄沐找药箱去处理伤口。我从房梁上跳下来，立即坐下运功，以逼出残留浊水。
十分钟后，一人一鬼，大战受伤，面色苍白，虚弱无比，在茶桌上面对面坐着。
这场景似曾相识。上次我们面对面坐着，也是冷玄沐喝茶，我看着他。这次也一样。
不同的是，上次我们脸色正常，温和地聊天。这次我们都受着伤，干坐着休息。
我们算是一言不合就干架吗？
我们没有争吵，也没意见不合，我甚至忘了干架的原因。
我在脑海里复盘今晚，缕了好几遍，终于被我发现痛点了——他搞冷暴力！
冷玄沐拒绝让我附身，还要赶我走。赶我走不直接说，背对着我沉默，单方面搞冷战。
嘿，我这暴脾气！出现矛盾就及时沟通解决啊，冷处理算什么？
而且，他明明是在欺负我不会说话！不能说话也不能上手打他，让我干着急。他不仅挑战我的耐性，还试探我的功夫，而且半点不留余地。
现在我十分非常格外特别想要恢复我的语言能力，我想说话，我想吵架，我想骂人！！
我内心戏十足，表情也丰富。冷玄沐就在对面，一杯杯茶喝着，观察我的冰火两重天，偶尔敲敲桌子，十分玩味地摩擦手指。
上一壶茶已经被当作武器玩没了，现在一地狼藉。冷玄沐重新坐下，泡一壶新茶，不紧不慢泡茶，悠悠哉哉喝茶。
看什么看，就你能喝茶是吧？
内心骂娘呢，表面只能说一句“哼”，真是亏大了。今晚真是打架也没赢，气势完全输。
对峙半小时，某人茶喝完了，某人气生完了。
我开始用开水写字，不看他。冷玄沐也不理会我，起身去门外，几分钟后拿着扫把进来，把茶叶和一些碎屑打扫干净了。
敢情他刚才是等地干，再扫地？那我生气算什么，百无聊赖写字又算什么？
算我倒霉！
冷玄沐扫地倒也颇具观赏性。他向来以高大挺拔、清清淡淡、强大神秘的形象示人。而现在，他弯着腰，拿着扫把，全屋找茶叶碎屑扫地。
给仙人添了烟火气。
今晚什么目的也没达到，又添一身新伤。等冷玄沐扫完地后，我没什么理由留下，起身准备下楼。
“小萱”，冷玄沐开口叫住我，“今晚我支开了我爸爸和长老们，你离开冷家吧。你的进步，我爸爸都看在眼里。你再不走，可能会有危险，他……”
冷玄沐已经不只一次暗示我，要提防冷亦清，而且他自己也时刻防备着冷亦清。虽然今晚我和冷玄沐打了一架，但我直觉上相信他。冷亦清城府太深，不是我能对付和算计的人。
我咬咬嘴唇，第一次有了不舍的情绪。而且他身体不好，这里又有隐藏敌人，我很不放心。我御水写字：“我走你怎么办”？
冷玄沐笑了，带着宠溺，又拍拍我的头：“就你这本事，连我都打不过，怎么保护我？”
那我可不爽了，又写道：“我八岁，进步大！”
冷玄沐深深地望着我，似乎陷入回忆里：“八岁……长老说你会早夭，我不信，我把你藏起来，结果你还是死了。难道我们真的都逃不过命运吗？”冷玄沐摸摸我的脸，却只能从我的身体里穿过。他眼神里充满悲痛，和无力。
我早已怀疑自己的身世，很想知道真相，哪怕是鬼也做个明白鬼，而不是做我这样的糊涂鬼无聊鬼。
我御水写在空中：“我是谁？”
冷玄沐整理着装，站直身体，郑重地对我说：“你，也是冷亦清的孩子，是我的亲妹妹。”同样御水写在空中，“冷玄凝——记住你的名字，做个明白鬼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干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