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今天说谎了吗》春时野雁

38、第 38 章

　　“叮咚——中环路站到了，开左侧门，请维护乘车秩序，先下后上。”

　　地铁一顿，发出了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嘀嘀嘀的提示声响起，车门拉开，林喻松开扶手，夹在人群中，顶着蜂拥而入的乘客走出了车厢。

　　周日的地铁站里熙熙攘攘，不同方向的乘客汇聚于此，又像洄游的鱼群一样，按照既定的路线分散开来。扶梯上人挨着人，林喻握紧扶手盯着脚下，避开前面人的后脚跟踏上平地才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出站口，刷卡穿过闸机，走出地铁站。夹杂着金属和尘土气息的暖风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散，林喻把自由舞动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有些出神地想着是不是该抽出时间去理发店一趟了，脚也没闲着，按着导航的指示朝隔壁街的餐厅走去。

　　餐厅的招牌倒是挺显眼的，隔着斑马线也能看到“悦龍軒”三个字，倒计时归零，林喻跟着闪动的绿色小人一起迈步，走到离餐厅门口不远的树下停住，掏出手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正好，还有一些缓冲时间。

　　林喻深呼吸几次，踮了踮脚，双手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她开始在脑海中演练起一会儿的对话：怎么打招呼？坐下后该聊什么？会不会冷场？自己会不会说不应该讲的实话？在面对陌生人的场合，好好应对比写出流畅运行零bug的程序还要难上千倍万倍，和电脑说话比和人说话简单多了。

　　不过何明伊也不能完全算是陌生人。枯叶在鞋底碎裂，发出轻微的“喀嚓”声，林喻吐了口气，告诉自己没必要直接预设糟糕的情况。对方一直很热情真诚，被拒绝了一次仍然再次发出邀请，应该是真的很想约自己出来玩，这么主动想和自己做朋友的人几乎从来没有——

　　陆知言不算，她不一样。

　　脑海里——更可能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插话，林喻表示同意，陆知言就是陆知言，也许从大学食堂那第一眼开始，她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就注定独一无二。

　　林喻缓缓吐气，肩膀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五十四，还早。她刚收好手机抬起头，余光就扫到了马路对面挥手的身影，是何明伊，她赶紧跟着抬手回挥。

　　眼见林喻看了过来，何明伊脸上的笑容加深，在红灯转绿的第一秒就一路小跑到林喻面前，微微喘着气说：“早啊林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久等啦。”

　　“是我来的比较早，还没到十二点呢。”林喻微笑着摇摇头，她每次紧张时都会习惯性地早到。

　　“我本来以为能早点到等你过来的。”何明伊的脸上带着小跑之后的红晕，“我都忘了告诉你预定信息了，冷不冷？我们进去吧。”

　　“没事，今天太阳暖洋洋的，不冷。”林喻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刚想伸手拉开大门，却被何明伊抢先一步，只好收回手，向她道谢。

　　何明伊报出手机尾号，同样没能摸到门把手的服务员手势一转，带领两人往里面走。门外的凉风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复杂的食物香气和隐隐的茶香；深色的木制桌椅有序地散落在半开放式的小隔间里，桌与桌之间被屏风隔开，几盆绿植点缀其间。

　　淡雅的琵琶音流动在空气中，不急不缓。两人跟着服务员，迈上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被领到了靠窗的桌子。二楼的布置和一楼大同小异，窗外似乎是餐厅的后院，种着一颗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晃动，几片金黄时不时轻拍在玻璃上。

　　阳光在桌面投下被叶片切割后不规则的光斑，照亮了这一片空间，半围着的屏风隔开了其他食客。林喻拉开椅子坐下，发现靠垫比看上去还要柔软；她视线扫过室内，又望向窗外，不由得感叹：“这个位置真好。”

　　何明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等人走远才开口：“是我的能力啦，能在公共场所选到最舒服的位置。”

　　“好实用的能力！”林喻睁大了眼睛。

　　“确实。”何明伊眨眨眼笑了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语气轻快，话尾微微上扬，“在餐厅选位的时候很实用，公司食堂还有公园里最好的位置我都知道。”

　　“不过有时候也有点麻烦。”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如果坐不到合适位置的话，我就会一直感受到那个座位对我的‘召唤’，可让人分心了，尤其是看电影的时候。”

　　林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软软的扶手椅不断地招呼着想看电影的何明伊快来坐到它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扶手椅脑补的声线和指环王里面的树人一样——这时候笑出声也太不礼貌了，她努力压住要翘起的嘴角：“这……是很让人分心。”

　　“有利有弊嘛。”何明伊耸耸肩，把菜单推向林喻，“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都可以。”林喻低下头，扫过一排排菜名，黑金叉烧和避风塘大虾感觉很不错，猪肚鸡也是，“不如我们一人点两样吧？”

　　“好啊，我们轮流勾。”何明伊兴致勃勃地拿起铅笔，在四色虾饺前面写了一道“1”，“她家虾饺味道很不错的。”

　　“你之前来过这家的话，叉烧和避风塘虾会更推荐哪一个？”林喻转着笔，等到何明伊的回答才选了避风塘大虾。

　　煲仔饭，白灼菜心，再加上杨枝甘露和饮料，两人点好了午饭，服务员应声而至，确认好菜单之后很快先端上了两杯柠檬红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林喻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何明伊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好奇，她今天没有扎马尾，卷卷的头中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少了爬山时的利落，多了几分俏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小谢同学，可能因为两人看上去都有种大学生的感觉。

　　“我是做软件开发的。”林喻用茶水烫着餐具，手上有事情做的话局促感也会少一些，“之前在海城工作了三年，现在转个人了。”

　　“哇，程序员啊！好厉害！”何明伊眼睛一亮，“个人的话是不是远程办公的时候会比较多啊？”

　　林喻点头肯定，把处理好的餐具推到何明伊面前。

　　“谢谢，你好细心啊林喻。”何明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过你的发量好多噢，完全不是刻板印象里头秃的程序员，发质也好好，又黑又顺，和你的气质很搭。”

　　“……谢谢。”林喻被夸得愣了一下，“你的卷发也很适合你，是自来卷吗？”

　　“是的！”何明伊兴奋地点头，发卷也跟着一跳一跳，“不过平时上班的时候我都会扎起来，不然不太方便戴头盔。”

　　“头盔？是建筑相关的行业么？”

　　“对的！土木人土木魂，土木都是工地人。”

　　“好厉害，高楼大厦路面轨道都有你们的一份力啊。”

　　“我还没那么厉害啦，现在还是跟着师姐学习的小趴菜。说起来我之前也在海城上的大学呢！可惜那时候没能遇到你。”何明伊话锋一转，遗憾道。

　　“海城太大了，人也多。”林喻笑了笑，“不过也许在没注意到的时候，我们可能在某个地方路过过彼此。”

　　“也许。但是我一定会注意到你的。”何明伊笑意加深，语气认真地说到。

　　林喻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也不知道这句话要怎么回应比较合适，说“谢谢”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说“我也是”……说不出口。幸好这时开始上菜了。

　　“四色虾饺，避风塘大虾，双腊煲仔饭，白灼菜心，两位的菜齐了，请问甜品是需要现在上还是等下再上？”

　　“等下吧，谢谢。”林喻跟何明伊确认了一下，转头回答服务员。

　　丝丝热气腾升，刺激口水分泌的香味散开，何明伊拿起筷子招呼林喻：“咱们开动吧！”

　　“嗯！”

　　虾饺皮韧馅弹，十足鲜甜；腊肠和腊肉的油脂渗入了煲仔饭的每一粒米中，锅巴也脆得刚刚好，酱汁完美地平衡了甜咸味，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林喻给何明伊和自己分别续上了一碗。

　　避风塘大虾都被炸得酥脆，外层裹满了金黄色的蒜酥，完全不油，虾肉紧实，鲜味和蒜香相得益彰，和虾饺又是不一样的口感风味；菜心爽脆清口，火候正好。

　　“好饱啊，感觉得吃点甜品消消食。”何明伊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跟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真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你推荐得特别好。”林喻都有些想问问避风塘虾的菜谱了，上次的油闷大虾知言很喜欢，这个想必她也会爱吃的。

　　“和你一起当然要选最好的地方啦。”何明伊扬起一个笑，语气轻松中又带着一点试探，“我还有很多宝藏店铺，什么菜系都有，咖啡店也不少，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以后一起去？”

　　林喻点了点头，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嗯，有机会的话。”

　　何明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端上来的杨枝甘露暂时打断。

　　林喻没察觉到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拿着甜品勺认真地品尝着西柚芒果和椰汁的碰撞，西米的软糯更是增添了口感，果然这家店的甜品也不让人失望。

　　“林喻，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林喻从杨枝甘露里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的甜品一动未动，何明伊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不过很快被坚定代替，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个笑。

　　莫名感觉接下来的话需要自己认真的回答，而且林喻能看到何明伊下意识捏手指的动作和发抖的嘴角——她在紧张，林喻赶紧放下勺子，点点头：“可以，你说。”

　　“你觉得……”何明伊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