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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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饼干袋被拆开，几个空空的包装静静地躺在垃圾桶；一旁的盘子上只剩下两粒蓝莓，圆滚滚地倚着彼此；马克杯一左一右，杯身上映着模糊的光影，里面的气泡水和柠檬水都所剩无几。
屏幕上，制作人员的名单缓缓滚动，配着激昂的旋律，宣告着一段精彩冒险的结束。
陆知从薄毯下伸出手，摸索到遥控器，轻轻按下音量键，将背景乐调低了几格，靠在沙发背上，歪过头和林喻说：“好久没看动画电影了，青春、热血、冒险、伙伴，真好啊，重温一下感觉年轻了十几岁。”
好近，林喻根本不敢转头，眼神锁在了屏幕上，像是在用心记住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名字，手臂不自觉地收拢，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陆知言歪着的头好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擦过脸颊。几缕发丝轻柔地垂落下来，软软地停在林喻的肩头，像蝴蝶的振翅，轻轻地、不容忽视地扫在了她心上。
奇怪，林喻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多余的能量都供到了大脑，念头飞快地划过。
明明之前照顾陆知言的时候，距离比现在还要贴近——帮她擦额头、量体温、扶她回房间，但为什么在这个瞬间，几缕毫无重量的发丝就压得自己不敢动作，生怕惊扰了什么。是因为当时只想着陆知言烧得难不难受、需要什么，根本没空想别的？是因为她们之间不再隔着“照顾”那一层需要保持清醒的距离？还是因为现在的光线太暗、氛围太好？
不……朋友不舒服她担心得什么都顾不上是人之常情，光线暗只是为了看电影，氛围好只是因为刚吃饱，沙发很舒服，仅此而已。
林喻飞快地否定着，也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心底却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不敢动！你也知道不是每个朋友生病，你都会梗着脖子在沙发上守一晚上端水擦汗！就是因为被陆知言需要的感觉太好！就是因为你……
闭嘴！不许想！不许说！大脑猛地打断了危险发言，亏你还是心！怎么说话这么不小心！还有你！嘴，动一下啊！声带，出声啊！陆知言刚刚说话我们还没回应！
“嗯，确实。”林喻清了清嗓子，竭力装出一副刚刚从电影里回过神的样子，才发现自己把抱枕攥得很紧，赶忙松开些，让血液回流到手指，嗓音压低了些，更认真地回应道，“我记得当时是我妈带我去电影院看的这部，说是正好练一下英语听力，休闲学习两不误。我看完只顾着羡慕了，要是能骑在龙背上，飞到很高很远、只有我自己的地方就好了。”
陆知言的呼吸好像更近了些，头发在沙发背上轻轻蹭过，更多的发丝跟随着之前的伙伴们，轻盈地落到了林喻的肩上；她开口问时，声音也很轻：“你以前很想逃跑么，小喻？是因为独处的时候会更开心么？”
“也不完全是。”林喻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摩挲着抱枕边缘的线痕，视线还是停留在屏幕上，那里的名单已经滚动到了末尾，结束后跳到了影片初始界面，黑色的龙在海报上冲她挑起眉头，像是也在好奇她的解释。
“我确实很想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哪怕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我也不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从小就不太能和大家玩到一起去，更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我妈离婚带着我搬家之后，认识了对门的璐璐，才算有了朋友。”
说到这里林喻顿住一秒，眉头微微皱了皱，鼻子出气，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一直不合群，单亲家庭还是会被一些碎嘴的人指指点点，我还是个只会读死书、不会和人打交道的书呆子。上大学的时候好了一些，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不过能力很快就来了，诚实明明是美德，但是只说真话的人并不受欢迎。”
察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沉重了，林喻下意识地想耸耸肩，却因为重重的发丝，只有空着的左肩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动作反而让她感到一阵释然，过去种种，都把她带到了这个瞬间，这个身边坐着陆知言，只有一边肩膀属于自己的瞬间。
在这里，她不再想骑上龙飞走了。
林喻和屏幕上的无牙仔对视着，补上了最后两句话：“我只是想逃离人群带来的压力，独处会更轻松、自在，但是并不一定更开心。”
耳朵忽然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温温热热、毛绒绒的，像是陆知言懒得抬手，索性用头按了按门铃。
房主惊讶地转头，终于和等待已久的陆知言对上了视线。
窗帘透过来的光已经染上了薄薄的暮色，客厅随着渐晚的天变得更加昏暗，几乎全靠待机画面蓝色的荧光照亮。
林喻的眼睛乍一离开屏幕，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只能看清陆知言被映蓝的侧脸和她温柔的眼睛。
陆知言的脸好近，近到林喻真的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抚过自己的鼻尖，近到林喻似乎都能看清在她的眼底的小小自己。耳尖像是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下轻撞的余温，发烫、发麻，像是心跳沿着神经一路冲了上来，不受控制地想要跟上陆知言的温度。
“小喻，你很好，很招人喜欢，不好的，是所有只看到一点表象就妄自评判你的人。”陆知言注视着林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他们不重要，不值得你去在意。我知道你的能力带来了不少困扰，但它也是你的一部分，和你的细心、体贴、聪明、害羞等等特质一起构成了你，独一无二的林喻。”
陆知言的脸上浮现出林喻没能完全看懂的表情，像是欣赏，又掺杂着感激和心疼，她眨了眨眼，把头轻轻靠在林喻肩上，近乎叹息地吐出一句：“多肯定一下自己吧，小喻。”
不再被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定住，林喻这才敢呼吸，鼻尖碰到了陆知言的发丝，微微的薄荷香下还有一点难以辨别，但是越闻越好闻的味道。
林喻感觉有点晕乎乎，一定是因为刚才不小心屏住呼吸的时间太长了。肩膀上的重量、陆知言的温度、陆知言的香味、陆知言的话，五感中的四感都被陆知言占据，林喻被裹挟其中，只能跟随她，只想跟随她。
“谢谢你，知言。”林喻对着陆知言的头顶道谢，声音有些闷，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清。
“不客气，小喻。我只是实话实说。”林喻的右肩能清楚的感受到陆知言嘴角勾起时，脸部肌肉的移动，自己的颧大肌不自觉地学习模仿，勾出了同样的弧度。
陆知言又接着说：“我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其实更羡慕主角能找到无牙仔这个伙伴。有了无牙仔，他找到了能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而无牙仔，也因为有他才能继续飞翔。能找到一个值得信赖、依靠的朋友多好啊。”
“不过现在再看，我已经没有那么羡慕他们了。”
是因为我么？林喻差点脱口而出，但是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被问出口。她小心地偏过头，用自己的脸蛋轻轻压了压陆知言的发旋，得到了一声被痒到的、轻快的笑，不自觉地咧开了嘴，果然，这个问题是不需要问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倚靠着彼此，头挨着头，呼吸渐渐同频，时间一秒秒过去，心脏一下下跳动。
直到几乎不再有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林喻才慢慢抬起头，脸上还黏上了几根陆知言的头发，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我该回去了知言，再不走我怕是要直接睡着了。”
“就这么睡也挺好的。”陆知言懒懒地回答，似乎真的差点睡着，“不过不能再让你睡一次沙发了。”她最后蹭了一下林喻的肩膀，把毯子掀到一边，站起来拉开窗帘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打开客厅的灯，微微低头、眯了眯眼睛重新适应光线，拿起一粒蓝莓放到自己嘴里，又把剩下的那粒放在还在眨眼的林喻面前，“夏天过去天黑得就是越来越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小喻。”
接过蓝莓吃掉，林喻坚定地摇头拒绝：“现在晚上比较凉，又有一点风，你发烧才刚好，还是别吹到了，我做公交回去很方便的，就两站。”
“可我已经好了。”陆知言有些不太乐意地皱皱鼻子，还是很想把林喻载到家。
“下次，下次一定让你送我到家，这次就先送我到电梯门口吧。”林喻放软了语气，试图用下一次的诱惑说服病刚好就想往外跑的陆司机。
“好吧，说好了下次要坐我的车噢。”陆司机不大情愿地让步，打开门帮林喻按下了电梯按钮。
“叮”
“回去路上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啊。”陆知言叮嘱着，不舍地挥挥手，“下周见，小喻。”
“好，下周见，知言。快进屋吧。”林喻也不舍地回望，直到金属门彻底合上，隔开两人的视线，电梯缓缓下行。
周末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
林喻戴上耳机，刷了车卡，找到座位坐下。
和陆知言在一起的周末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
她把头靠在公交车的玻璃上，看向窗外，眼神却没有聚焦。
要是……再久一点，就好了。
脸上似乎还有陆知言发丝留下的痕迹，淡淡的薄荷味也粘在了林喻的耳朵、肩头。
要是……能一直……贴近……
I want you to stay,
til I'm in the grave.*
我想要你在身边
直到我深埋地下
轻快温柔的歌声响起，林喻还是只能想到陆知言。
完了，她想。
明明坐在公交上，人却忽然脚下一空、开始坠落。
完了，林喻有些绝望又有些早有预料的释然。
完了，我果然还是喜欢陆知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