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鲤》惗竹

4、第 4 章 朦胧月

　　朦胧月夜下，一双玉手拿起那对玉牌，轻轻摩挲着，玉算不上好玉，但是楚青鲤还是将它们好好收了起来。

　　“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案前女子迅速敛了神色，往门口走去。

　　“谁？”一道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
　　门口的人却没有回答她。

　　一袭淡青襦裙的女子玉手一扬，头上一支银簪便落在她的手中，簪头锋利。

　　楚青鲤打开房门，手中银簪直逼门口之人的面门，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随之而来的是裹杂在风中的血腥味儿。

　　“青鲤，是我。”谢道然一个闪身进到屋内，迅速掩上房门。

　　听到熟悉却沙哑的声音，楚青鲤迅速把簪子插回发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着急与担心：“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还没等谢道然回答，就见那抹淡青人影到一旁的格柜快速翻找，“你先别说话了，坐好，我找一下药。”

　　看着她这略显慌张的动作，谢道然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

　　“喏。”楚青鲤很快找到自己前些时候制的药散和药膏，递给面前着鸦青衣衫的男子，“快些上药吧，我去外面打些水来。”

　　楚青鲤进来时就发现那人已经褪下外衫，只留存着好几道血痕的雪白中衣，饶是身为医者，她的脸也不禁一热。

　　她清楚地瞧见谢道然背后有一道极长的刀痕，秀眉一皱，“我帮你吧。你也不必拒绝，我本就是医者。”

　　谢道然一哂，从他进来开始，这姑娘都没让他说过一句话。

　　青鲤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很快就到了敷药散的时候。

　　“青鲤，”谢道然突然开口，“你的簪子似乎都比旁的要锋利些。”

　　这话让正拿着药散的楚青鲤一顿，什么意思，他不就刚刚才见过她的簪子吗？

　　那人也察觉到她的不解，笑着解释：“两年前，我亲眼见过你拿簪子杀匪。”

　　经他这么一提醒，青鲤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两年前，她被匪徒扣下时，曾有一人佩面具而来，救下所有人，尤其还救了她一命。她知那人就是朝廷派到广平县的人，那时，所有人都避着那里，唯他主动请求到那儿支援，只是要隐藏身份。

　　楚青鲤当时就很看好这位京中子弟，为人正直，置百姓于心间，比某些居其位而不谋其事的好多了。

　　没想到，那人就是眼前人。

　　那种感觉好像又上来了，青鲤的心跳很快，但立刻又被她平复下来。

　　她笑着回：“没想到那人竟是谢小将军，倒也是巧了，唯一一次杀人也让你瞧见了。”手上撒药散的动作还在继续着。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难过，谢道然收了往日的散漫：“我倒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寻常女子见了那场面，怕是要晕过去，我见过的女子中，唯你可冷静以对，杀伐果断，这份勇气和胆魄难得。”

　　“更何况，你医术高超，成功找到破解疫病之法，救广平百姓于危难，实为豪杰！”

　　楚青鲤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除家人外的人这么夸她，以往，相邻都会说她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不好好待字闺中，准备相夫教子。是以，她隐瞒自己是破解疫病之人，到京中之后更是只维持着大家闺秀姿态，不让父兄丢脸。

　　正在愣神之际，那人又开口：“青鲤，人言虽可畏，但你不必因此而伤心，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还有很多人喜欢着你。”

　　比如，我。

　　谢道然说这句话时，是往日都没有的温柔与耐心。

　　楚青鲤眼眶有些红，教她医术的祖父也这么说过，他说：“女子百态，不必拘于一角，而鲤儿你，本身就优秀。”故而，南州城内，有一神医名余青。

　　“谢谢你，谢道然。”青鲤处理好他的伤，在男子对面坐下。

　　谢道然拢好衣衫，眸中清亮，对上那姑娘略湿润的眼眸，道：“你对我道过很多次谢，以后不必如此。”

　　“嗯。”青鲤说话已经带上一点点鼻音，“你的伤……跟外族有关系，对吧？”

　　这下轮到谢道然吃惊，他没想到这姑娘竟直接猜了出来。

　　楚青鲤对上他吃惊的眼神，竟觉有些可爱，作出解释：“这刀伤不像是我朝兵器所致，近日又有外族入京，还是很好猜的。”

　　谢道然轻笑出了声：“你果然聪慧，不错，是外族。”

　　今日乞巧，他本想到城外庙里去一趟的，谁知还没出城就被刺杀，那些杀手虽都死了，但他伤得也不轻，贸然回去，也是不妥，下意识就来了附近的楚府，来找她。

　　谢道然眸底闪过一抹暗色，“所以，日后或许不会太平，我不知道今日是否已经连累了你，但你放心，我会将暗卫墨雨留下来保护你。”

　　楚青鲤本想拒绝，但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几分不容抗拒，索性就接受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道然才放下心，他以为她会抗拒，甚至想如若她当真拒绝，他也要派墨雨暗中护着她，她发现了再说。

　　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谢道然轻咳两声：“好了，我也没什么事了，今日多谢你施以援手，日后，若你有需要，我必出手帮忙。”

　　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他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今晚他们都避之未谈的话题。

　　说实话，他不敢回头去面对，怕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谢道然。”楚青鲤的心也在怦怦直跳，她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下定决心似的问：“今日在暗室，你最后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他压下紧张，缓缓吐出一个字。

　　楚青鲤如释重负般的笑出了声：“好，那我想对你说，我也是。”

　　谢道然猛的又转回身，眼中欣喜的光芒未曾掩饰半分，看着青鲤，一瞬间，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倒是楚青鲤笑了笑，扑到他的怀里，虚虚地环着他的腰。

　　一直到谢道然离开时，青鲤发现那人还是有些愣愣的，同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不禁就弯了嘴角。

　　外族之事不算小，一直到边关传来急报，楚青鲤和谢道然也只是悄悄见过几次面。